陸離心裏想著事,但那桃華色的惑心鬼氣,無聲拂過整個龍王廟,抹去了陳汐和那解簽道士腦中,關於剛才短暫異變的記憶。
陳汐眨了眨大眼睛,臉上的茫然變成對自己“走神”的疑惑。
她甩了甩頭,重新看向解簽攤,臉上又浮現出躍躍欲試的神情。
而攤後那年輕道士也悠悠轉醒,晃了晃發沉的腦袋,隻當是自己久坐打了個盹。
與此同時,惑心鬼氣的影響也在退去,廟門外,那些之前莫名覺得“該離開了”的遊客,又自然而然地轉了回來,三三兩兩地重新湧入庭院,香火氣與人聲再次鼎沸。
陳汐的那群cosplay同伴也找了回來,圍著陳汐嘰嘰喳。
“汐汐!你跑哪兒去了?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是不是偷偷去求籤了?快說快說,求到什麼了?”
陳汐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指著解簽攤:“我……我剛想去求籤來著,好像……還沒求成?”
就在這時,陸離從廊柱的陰影中走出,緩步來到瞭解簽攤前。
他的出現,讓正準備重新招呼生意的年輕道士一怔。
道士的目光落在陸離身上那件,過於“寫實”的破舊道袍上,又看了看他那雙平靜的灰色眼眸,神色閃過疑惑,隨即臉上堆起笑容,拱手道:
“這位……道友?看著麵生,不知在哪座寶觀清修?”
陸離看著他,臉上地露自來熟的笑意,說:“我?自學的,沒進過道觀。”
“自學的?”道士眼中訝色更濃,但隨即釋然,笑了笑:“道友說笑了,不過,道在心中,不在形跡。隻要明悟其中真意,你我便是道友了。”
這話說得倒也豁達,沒有老錢、老周那兩老頭子的江湖術士油滑,多了點真心。
他頓了一下,正式自我介紹道:“貧道俗家姓餘,單名一個‘紀’字。在這龍君廟掛單也有些年頭了,還未有正式道號。
道友若不嫌棄,叫我餘紀即可,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陸離的灰眸在餘紀身上掃過,這人氣血比普通人旺盛一點,但三魂無奇,七魄不怪,應該是沒有什麼“非常”。
但在他眉心流轉間,陸離看到了一絲讓他不太舒服的,道家清靈之氣。
這絲清靈之氣也不是修鍊所得,更像是長期接觸正統道家,心性自然貼合而滋生的一點“道性”。
這意味著,這餘紀可能出身或接觸過真正的道門環境,隻是自身天賦或機緣有限,未能入門,才流落至此,靠解簽為生。
“陸離。”他報上名字。
“陸離……”餘紀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咀嚼著這兩個字。
幾秒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些許遲疑和慎重,壓低聲音道:“陸居士……恕貧道多嘴,您這個名字……恐怕……有點犯忌諱啊。”
“哦?”陸離神色不變:“怎麼說?”
餘紀左右看了看,見攤位前暫時沒其他遊客,陳汐等人正在旁邊自拍,便湊近了些,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陸離……離者,火也,分離、離去之意;陸通六,五行土,亦通‘戮’……
陸離之名,合在一起,有‘地火分離’、‘黃泉顯蹤’之象,主幽冥、別離、孤煞……
居士這名字,可是有些,犯忌諱啊。”
他這話說得嚴肅,眼神裏帶著擔憂。
陸離聽完沉默了一瞬,對於名字的“凶兆”,他並不在意,自身因果糾纏遠比一個名字複雜得多。
他搖了搖頭,反問:“名字而已,有那麼多講究嗎?不過是個稱呼。”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餘紀卻認真起來,正色道:“名者,命也!聖人言‘必也正名乎’!姓名承載著父母的期許,也暗合天地玄機,豈能輕忽?
它就像一盞燈,燈亮什麼名,往往就照著什麼路。
敢問道友,你這名字,是父母所起,還是……”
“是我老師給我起的。”陸離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老師?”餘紀一愣,隨即恍然:“原來如此,那令師定然是位高人,以此名……”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陸離之前說“沒進過道觀”、“自學的”,那這位“老師”恐怕也不是正式的道門師長。
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那,道友的父母……”
“我沒有父母。”陸離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是老師收養的我。”
餘紀的臉色瞬間變了,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拱手致歉,語氣誠懇:“哎呀,道友恕罪!是貧道多嘴,唐突了!實在抱歉!”
他看向陸離的眼神,除了歉意,更多了幾分複雜——沒有父母,由老師起名,名字又帶如此意象……
他心中某個念頭一動,幾乎是下意識地,再次抬起右手,拇指就要在其他四指指節上掐算起來。
陸離灰眸一眯。
以餘紀這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道性”,去推算他?
餘紀這一算,別說算不到陸離,恐怕剛一觸及陸離那些鬼神自然散發的鬼氣,就會被反噬得當場吐血昏迷,大病一場都是輕的!
桃花色的惑心鬼氣已經散開,就要阻止他。
就在餘紀指尖即將完成第一個掐算動作,心神開始凝聚的剎那。
“啪嗒!”一聲脆響!
餘紀另一隻手中握著的智慧手機,自然而然地從他指間滑落,結結實實地摔在青石地磚上。
螢幕瞬間龜裂,變成一片蛛網,徹底黑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打斷了餘紀的掐算,也讓他嚇了一跳,心疼地“哎”一聲,趕緊彎腰去撿那螢幕碎裂的手機。
與此同時,惑心鬼氣也從陸離指尖彈出,沒入餘紀後頸。
餘紀撿起手機,懊惱地檢查著,心中那股強烈想要推算陸離的衝動,就淡去了,隻留下對手機摔壞的肉疼。
算了算了,萍水相逢,瞎算個什麼勁兒,自找麻煩,他搖搖頭,將破手機揣回兜裡。
餘紀調整了一下情緒,重新看向陸離,臉上又恢復了那種豁達的笑容,隻是眼神裡對陸離的好奇依舊未減:
“讓道友見笑了,破財消災,破財消災。
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若不急著離開,不如就在貧道這陋攤旁歇歇腳?這廟會還得熱鬧一陣子。”
陸離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重新聚攏的香客和遠處熱鬧的集市,點了點頭:“好,正好看看。”
餘紀聞言一喜,連忙從桌下又搬出個小馬紮,用袖子擦了擦,放在自己座位旁邊:“道友請坐!咱們也算有緣,正好可以……嗯,交流交流心得!”
他大概想說“論道”,但想到陸離是“自學的”,又改了口。
陸離沒有客氣,在那小馬紮上坐下。
就在這時,陳汐和她的那群cosplay同伴們,嘻嘻哈哈地又湧到瞭解簽攤前。
“道長道長!給我們也算算吧!”陳汐帶頭喊道,眼睛亮晶晶的。
“對對對,算學業!算財運!算桃花!”其他同伴也跟著起鬨。
餘紀立刻進入工作狀態,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將那個老舊的簽筒往前推了推。
“好好好,諸位居士莫急,心誠則靈,一個一個來。”他笑著招呼,開始為這些充滿活力的年輕人搖簽、解簽。
陸離就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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