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臂的煞鬼匹夫,沉默地站在燃燒殆盡的朱煞傘骨之下。
他周身沸騰的血煞,與這囚牛的清明琴音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慘烈。
這一次,囚牛那散開的龍氣,少了幾分之前對待白素衣鬼蜮,與鬼氣時的絕對壓製。
煞氣,尤其是這種融合了戰場殺伐,睚眥凶威的力量,囚牛剋製不了。
匹夫動了,戰鬥,再次爆發。
他沒有嘶吼,沒有花哨,獨臂擎著那柄斷刀,一步踏出,腳下廢墟磚石炸裂,身影化作一道筆直的血線,直刺囚牛探入龍頸下方——那裏鱗片相對細密,或許是薄弱之處。
囚牛依舊沒有大幅移動它那山嶽般的身軀。
麵對這決絕的衝鋒,它隻是再次微微張口。
“吼——嗡——”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撫平一切的鐘磬之音,而是兩聲急促清脆,金鐵交擊的琴音!
聲音和龍氣變成實質,化作兩柄半透明的青黃色音刃,一左一右,交叉斬向匹夫的血煞身影!
匹夫獨臂揮刀,血煞刀芒暴漲,悍然迎上!
“轟!轟!”
劇烈的衝擊炸開,血煞與音波瘋狂湮滅,捲起的氣浪將方圓百米的塵埃與碎石一掃而空!
匹夫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阻住,血煞身影向後滑退十餘米,在地麵犁出深深的溝壑,魂體一陣劇烈波動,手中斷刀上的血光都暗淡了幾分。
緊接著,琴音再起!
它們化作無數刀、劍、戈、矛的虛影,由音律構成的鋒銳,從四麵八方襲向匹夫!
每一道音波兵刃都軌跡刁鑽,威力驚人。
匹夫咆哮一聲,周身煞氣沸騰,化作一個血色酒樓,手中斷刀舞動如輪,將襲來的音波兵刃一一格擋、劈碎!
刀刃與音刃碰撞,發出金鐵交鳴的刺耳聲響,火花四濺!
囚牛盤踞不動,隻是以龍吟化琴音,時而如綿綿細雨,無孔不入地侵蝕匹夫的血煞;時而如狂風暴雨,凝聚成巨大的音錘,當頭砸落;時而又如無形枷鎖,試圖禁錮匹夫的行動。
匹夫如同怒海中的孤舟,全靠一身千錘百鍊的殺伐本能苦苦支撐。
他不斷揮刀,斬碎一道道音刃攻擊,偶爾抓住一絲縫隙,再次發起近乎斬擊,每次都能在囚牛那堅固無比的龍鱗上留下一點痕跡,消耗掉對方微不足道的一絲力量。
每一次交鋒,匹夫身上的血煞就黯淡一分,魂體就透明一絲。
他手中的斷刀,越來越沉重,揮動間已見遲滯。
差距依然懸殊。
囚牛自始至終,龍軀未曾真正移動,僅憑龍吟與琴音,便已讓匹夫疲於奔命。
陸離的臉色,已經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匹夫的每一次受創,每一次力量消耗,都如同直接作用在陸離的心神,他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斷,全靠一股意誌強撐著。
他以手撐牆,才勉強沒有倒下。
蕭滿幾乎將全部的墨黑鬼氣,都用來維持他搖搖欲墜的生機,自身也變得透明。
“道士大叔!”遠處的胡桃看得心驚肉跳,眼見陸離搖搖欲墜,匹夫手中的斷刀都快舉不起來了,她急得眼圈發紅。
一咬牙,她做出了決定。
“小白!去幫道士大叔!”她低聲對肩頭瑟瑟發抖的純白魂體說道,同時,將一直緊緊握在手中的那桿槐木死氣長槍,用盡全力,朝著陸離的方向擲了過去!
“咻!”
小白雖然害怕,但對胡桃的命令毫無保留。
它化作一道純白的流光,跨越距離,飛到到了陸離身邊。
平和的死氣,注入陸離了的精氣神,極大地緩解了那虛弱感,強行穩住了他的意識。
與此同時,那桿纏繞著死氣的槐木長槍,也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陸離手邊。
他伸手,一把抓住冰冷的槐木槍桿!
陸離猛地抬頭,灰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槍身入手,死氣與他體內小白注入的死氣產生共鳴。
蕭滿抓住機會,全力運轉鬼氣,瘋狂地將這些死氣轉化成墨黑鬼氣。
他灰眸一閃,將這股新生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給前方已顯頹勢的匹夫!
“嗬——!”
匹夫手中那把幾乎要握不住的斷刀,被陸離的力量強行穩住,並且,在他另一隻空蕩蕩的袖管旁,由煞氣和死氣凝聚出了,一桿燃燒著黑紅氣焰的長槍!
槍尖所指,正是囚牛身前那片承載著【胡青涯】、【沈舒然】名字的龍鱗!
匹夫跨下,那匹一直隱於煞氣酒樓中的戰馬,虛影嘶鳴再現。
他單臂端平血色長槍,身體前傾,與戰馬虛影融為一體,向著那片龍鱗,發起了有去無回的衝鋒!
一如他生前的,先登!斬將!
囚牛暗金色的龍眸注視著這決死一擊,巨大的龍首似乎本能地想要側移,避開鋒芒。
但就在此時,斷牆後的仇流,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平靜,對著那本應是“自己”的囚牛,無聲地傳遞了一個意念。
囚牛即將移動的動作,停住了。
祂任由那道凝聚了陸離、匹夫、胡桃、小白、蕭滿所有殘餘力量與意誌的長槍,筆直地地撞上了那片銘刻著兩個名字的龍鱗上!
“叮!!!”
一聲無比清脆的聲響,傳遍了整個寂靜空間。
那片溫潤的青黃色龍鱗,在血色槍尖觸及的瞬間,綻放出耀眼的光芒,隨即,鱗片上名字中,【胡青涯】與【沈舒然】這兩個名字消散了。
緊接著,整片龍鱗上浮現出裂紋,“哢嚓”一聲輕響,徹底碎裂,飄散開來。
血色長槍也隨之崩散,匹夫看著虛弱的陸離沒什麼大礙之後,才牽著戰馬的虛影,踏著煞氣,回到了血色酒樓之中,消失在這裏。
囚牛緩緩低下頭,巨大的暗金色龍眸,近距離地“注視”著疲倦不堪的陸離。
那渾厚古老的龍吟,再次直接響在陸離的心上:“你,欠我一次。”
陸離艱難地頭,視野模糊,隻能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如同磨盤一樣巨大的龍目。
他用儘力氣地點了點頭,嘴唇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好……”
他心知肚明,這囚牛的強大,遠超他迄今為止遇到的任何存在。
太素山神或許能憑藉地利與之周旋,但勝負難料;而那桃花仙,在這真正的龍子麵前,恐怕也難佔上風。
剛才的戰鬥,對方是放水了,沒有對自己這本體動手,隻和鬼神糾纏……最後的停頓沒有閃避,也是“成全”。
囚牛得到了回應,巨大的龍首抬起。
祂最後看了一眼仇流,又掃過那片龍鱗碎裂後空無一物的位置,身軀開始變得朦朧。
青黃色的光芒自它龐大的身軀上散發出來,越來越盛,同時,那消散的琴音也重新響起,清越悠遠。
在這光芒與琴音中,囚牛那山嶽般的軀體逐漸透明,化作漫天青黃色的光點,向著這座破敗高樓的上層,向著那無盡的灰色天空,升騰而去,消失不見。
原地隻剩懸浮在半空,落下的那張古琴。
仇流伸手,接住了古琴。
胡桃從斷牆後跑了出來,先衝到陸離身邊,緊張地看著他:“道士大叔!你沒事吧?”
陸離勉強搖了搖頭,艱難站直身體,目光卻看向仇流,聲音沙啞:“她的父母……”
仇流托著琴,沉吟片刻:“名字歸位,因果重續,很快……應該就會循著血脈與因果的牽引,回到他們該在的地方。”
他看向胡桃:“或許,會回到你家裏。”
胡桃的眼睛瞬間亮了,充滿了驚喜與期盼。
陸離喘息了幾下,灰眸緊盯著仇流:“帶走他們,我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從不相信免費的因果,那代表著更大的麻煩。
仇流看向他,眼神恢復了溫和:“一些代替的‘名字’,你應該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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