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陸離點破的身份,仇流隻是無所謂地笑了笑。
“隨你。”他語氣輕鬆:“和你認識的叫‘仇流’,那就還是叫我仇流吧,名字嘛,記得住就行。”
陸離盯著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如果我想帶他們回來呢?”
仇流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舊溫和,他輕輕撥弄了一下古琴琴絃,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在這空曠的廢墟中回蕩。
“那你得打敗我了。”他說得雲淡風輕:“雖然我忘了很多事,但這一點我記得很清楚——凡是進入此樓,其名‘落鱗’者,若想脫離,要麼等我完成我的宿命……
要麼,就憑力量,從我這裏‘奪’回去。”
陸離沉默下來,他看了看眼中燃起希望又擔憂的胡桃,又感受了一下這座高樓對他力量的壓製。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下一刻,他腰間掛著的睚眥朱煞傘突然無風自動,傘麵那斷臂睚眥相活了過來,發出低沉的嘶鳴,一股凶戾的煞氣不受控製地溢位!
緊接著,他懷中那本《白素衣》書冊,憑空自燃,冒出素白色的火焰!
陸離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若細看,能發現他額角的冷汗,太陽穴處青筋在跳動。
這是是以自身精氣神為柴薪,強行點燃被禁錮的鬼氣力量!
“嘩啦——!”
陰風驟起,紙屑紛飛!
一道素白的身影強行突破此地的壓製,出現在陸離身前,正是白素衣!
但她此刻的狀態極不平常,原本素凈的漢服上,竟然浮現出大片大片血色刺繡,那圖案赫然是一頭猙獰咆哮的斷臂睚眥!
朱煞之氣與她的本源鬼氣瘋狂交織,卻又在她身上達成了一種危險的平衡,讓她周身氣息變得狂暴而凶戾。
幾乎同時,又一陣陰風卷過,一隻神情萎靡,體型縮水不少的小白虎咆哮著,勉強落在了白素衣的肩頭,為她加持著陰風之力。
蕭滿也默默飄至陸離另一側,儘力吸收著周圍鬼氣,補充自身,墨黑鬼氣沉凝待發。
陸離站在原地,臉色比平時更顯蒼白。
強行在此地維持白素衣和雲裳君的力量,簡直像是在逆著洪流遊泳,每一秒都在劇烈消耗著他的精氣神,腦袋裏,傳來久違的陣陣尖銳的痛楚。
仇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目光尤其在陸離那雙灰色的眼睛,以及白素衣那雙空洞的灰眸上停留了片刻,低聲自語了一句:“難怪……”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到滿臉緊張,想說什麼的胡桃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帶著她退到一片相對完整的斷牆之後。
“安靜看著,別打擾他。”他的聲音溫和,讓胡桃把到了嘴邊的驚呼和疑問都嚥了回去,隻能緊緊抓住小白的魂體,擔憂地望著陸離的背影。
小白則瑟瑟發抖,純白的魂體在白素衣的威壓下顯得格外脆弱。
陸離對仇流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
仇流也點了點頭,他身前的古琴再次光芒大放,這一次,琴身竟化為一道純凈的青黃之氣,衝天而起!
這青黃之氣喚醒了什麼。
在陸離的灰眸注視下,這股氣機融入腳下的大地,融入周圍的廢墟,更融入這整座殘破高樓的之中。
“轟隆隆!”
整座建築都震動了幾下!
緊接著,在胡桃震驚的目光中,他們腳下佈滿裂痕的“地麵”縫隙中傳來,令人靈魂顫慄的氣息!
透過那些巨大的裂縫,陸離隱約“看”到——在外部,在那無法以常理揣度的“天邊”,一條無法形容其龐大的青色龍影,正從高不可及的“樓頂”雲層之中,緩緩探下身軀!
那龍影迅速縮小,攜帶著無盡威壓,降臨到了這“第一層”!
青黃色的光芒充斥視野,又急速內斂。
下一刻,一條雖然縮小了無數倍,卻依舊巍峨如山嶽的青色神龍,盤踞在了這片廢墟的中央!
祂的龍首低垂,目光像是兩盞明燈,平靜地落在了陸離身上。
這正是囚牛的真身!
龍身修長優雅,覆蓋著層層疊疊,閃爍著青玉光澤的鱗片,每一片鱗甲上都天然銘刻著繁複的紋路,細看之下,那些紋路竟是由無數名字勾勒而成!
胡青涯、沈舒然……還有更多模糊不清的字元,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龍首威嚴而祥和,頭生一支蒼勁的獨角,龍鬚飄蕩間,隱約有清音相隨。
正是囚牛之相。
胡桃張大了嘴巴,幾乎忘記了呼吸,眼前這超出想像的東西衝擊著她所有的認知。
“別擔心,”仇流站在她身邊,輕聲安慰,目光卻看著陸離:“死不了。”
不知是在說陸離,還是在說這場戰鬥的性質。
囚牛的真身目光掃過仇流,最後落到陸離的眼睛上,一個恢弘低沉,彷彿無數樂器合鳴的聲音直接在眾人心中響起:“‘他’還不是仙。”
仇流點頭:“我知道。”
陸離沒有理會他們的對話,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於控製那隨時可能崩潰的力量。
他心念一動,強行讓白素衣動起來!
“去!”
白素衣讓漫天紙屑出現,每一片紙屑上都沾染著睚眥煞氣的紅光,朝著盤踞的囚牛席捲而去!
她空洞的灰眼流出素白鬼氣,她的鬼蜮艱難展開,試圖將這片區域拉入她的主場。
同時,她素手一揮,身上睚眥刺繡紅光暴漲,一道朱煞槍影脫手飛出,直刺龍目!
肩頭的小白虎雲裳君同時發力,張口噴出黑色陰風龍捲,後發先至,纏繞在朱煞槍影之上,風助槍勢,威力倍增!
囚牛的反應很簡單。
祂甚至沒有移動龐大的身軀,隻是龍首一揚,發出了一聲龍吟。
“咚!”
鐘磬之音,響了!
青黃色的龍氣急速掠過,所到之處,白素衣那融合了煞氣紙屑風暴,瞬間被震散!
煞氣紅光潰散,紙屑無力地飄落。
她那剛剛展開的鬼蜮更是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邊緣處寸寸碎裂!
那纏繞陰風的朱煞槍影,撞上琴音龍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槍身上紅光急速暗淡,最終“砰”地一聲,炸散成漫天紅點,被隨之而來的龍氣抹去。
白素衣悶哼一聲,身形倒飛,素白衣裙上血色睚眥刺繡光芒亂閃,顯然受創不輕。
雲裳君更是發出一聲咆哮,小白虎的虛影瞬間黯淡了三分。
陸離臉色一白,精氣神的消耗再加劇。
祂是龍子囚牛,我是鬼神之力,會祂剋製……他心中念頭急轉,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白素衣身影在紙屑中重組,漢服上的睚眥刺繡怒張,她並指如劍,牽引殘存的煞氣與鬼氣,化作一道淒厲的紅灰劍光,直刺囚牛一片銘刻著名字的龍鱗!
肩頭的小白虎也鼓起最後的力量,吐出一股陰風助勢。
囚牛依舊未動,隻是那片被針對的龍鱗一亮,上麵的無數名字彷彿活了過來,流淌匯聚。
“叮!”
一聲清脆如編鐘敲響的聲音,從鱗片上發出。
白素衣凝聚全力刺出的劍光,撞在這鱗片上,瞬間寸寸碎裂!
緊接著,囚牛開口,這一次是短促的一聲:“吒!”
音波凝成一線,直接命中白素衣的本體!
“噗……”
白素衣遭重擊,猛地一顫,隨即整個人爆散開來,化為一地迅速腐朽的普通紙屑,那身素白漢服虛影也消散無形。
肩頭的小白虎哀鳴一聲,化為一股陰風縮回了陸離身邊,幾乎無法維持形態。
陸離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反噬讓他神魂如遭雷擊,消耗已經到了危險邊緣。
囚牛巨大的龍目看向仇流,那恢弘的聲音再次響起,重複道:“果然,他……還不是仙。”
仇流也依舊平靜:“我知道。”
陸離深吸一口氣,壓榨著最後的精神力,手按在了腰間。
下一刻,凶戾的朱煞之氣再次爆發!
獨臂煞鬼——匹夫,在一聲戰馬嘶鳴中,踏著血色煞氣,出現在陸離身前!
他手中的斷刀嗡鳴,金戈鐵馬的戰鼓聲,稍稍壓過了囚牛的琴音。
隻是,匹夫的身形也比往常虛幻不少,顯然陸離已無力提供足夠支撐。
陸離麵無表情,隻是心念傳遞指令。
匹夫沉默地策動瘸馬,緩緩上前,獨臂抬起,那柄殘刀殺氣沖霄,指向了盤踞的巨龍。
囚牛的目光,從陸離身上,移到了匹夫手中那柄斷刀上,更準確地說是刀身上隱約浮現的睚眥虛影。
那恢弘的聲音帶上了感慨:“二弟的……一些力量麼?”
仇流站在遠處,看著匹夫,又看了看陸離,輕輕點頭,給出了確認:“是啊,是二弟承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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