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大師，我知道你們是高人，視錢財如糞土。但這不僅僅是錢，是我吳奉南，是我們吳家，對兩位救命大恩的一點心意！這卡裏不多，就三百萬，密碼是六個八。我知道，跟塔塔的命比起來，這點錢屁都不是！但請兩位務必收下！不然我吳奉南寢食難安，這輩子都欠著這天大的人情！”
三百萬！我和李軍雖然對錢沒太多概念，但也知道這是一筆钜款！對李軍來說，或許不算驚天動地，但對我這個窮學生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李軍還想說什麽，吳奉南又緊接著道：
“而且，不瞞兩位，我生意場上朋友多，信這個的也不少。家裏公司、廠子、新買的別墅，都想找人看看風水，調調佈局。以前也請過幾個，感覺都是半桶水。這次我是真服了！以後有這方麵的事，我一定推薦兩位！價格好說！我那些朋友，都不差錢，就圖個心安，圖個靠譜！”
這話說得實在。有錢人圈子裏，確實信風水玄學的大有人在，而且往往出手闊綽。如果能開啟這條路子，不僅解決了生計問題，也能接觸到更多“有緣”或“特殊”的案例，對修行也是一種曆練。
李軍看了我一眼，我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最終，李軍歎了口氣，接過了那張輕飄飄卻又沉甸甸的卡片：“吳先生盛情，我們愧領了。但這數目實在太大，我們隻取應得之份。這樣，卡你先拿著，我們回頭把該拿的部分轉出來，剩下的還你。”
吳奉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說好了是心意！哪有送出去還收回的道理！兩位大師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以後我這邊有事，或者朋友有事，請兩位出手時，給個優惠價就行！”
推來讓去，最終我們還是沒能拗過吳奉南。他留下卡，又千叮萬囑讓我們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時打電話，然後才帶著依舊虛弱的吳塔塔和哭成淚人的吳母，在一眾保鏢的簇擁下，乘車離去。
喧囂散去，深夜的街道重歸寂靜。冷風一吹，我才感覺自己渾身黏膩難受，低頭一看，衣服上不知何時沾了不少灰黑色的汙漬，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臭和黴味，彷彿是混合了沈家老宅的積年灰塵、腐朽木頭，以及……某種更陰晦的東西殘留的氣息。李軍身上也好不到哪去，臉色蒼白，眉頭緊鎖，顯然也聞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回不去了，宿舍早鎖門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三點多，“去你那兒吧，得趕緊洗洗，這味道……太衝了。”
李軍點點頭，沒說話，隻是疲憊地拉開車門。我們倆像兩條剛從泥潭裏爬出來的土狗，癱在後座上，連係安全帶的力氣都差點使不出來。
回到李軍校外租住的小屋，一進門，我們就迫不及待地衝向浴室。沒有客氣，輪流快速衝洗。溫熱的水流衝過身體，帶走汙垢和疲憊，也衝淡了那股縈繞不散的陰晦氣息。但我能感覺到，麵板深處，骨髓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沈家鬼域的冰冷，那不是普通沐浴露能洗掉的。李軍洗完澡出來，雖然清爽了許多，但眉宇間那股消耗過度的晦暗和身上若有若無的陰氣，也同樣明顯。
“這次消耗太大了，尤其是請神。” 李軍擦著頭發，聲音有些沙啞，“心神、元氣都虧空得厲害。沒個十天半月，別想恢複過來。而且……”
他從抽屜裏翻出一個小巧的銅製香爐，點燃了幾塊氣味清冽、帶著藥味的黑色香料，後來他告訴我那是安神定魂的“養魂香”，嫋嫋青煙升起，帶著一股令人心神寧靜的力量，緩緩驅散著屋內殘留的陰寒。
“而且，我們身上沾了沈家老宅和冥婚儀式的‘晦氣’，還有那兩具凶屍的煞氣殘餘。” 李軍神色凝重，“雖然祖師爺淨化了大部分，但近距離接觸，總有些許殘留。這幾天，我們最好少出門，多曬太陽，飲食清淡，早晚打坐調息，用自身陽氣慢慢煉化。否則容易走背運，甚至招惹別的髒東西。”
我深以為然。這次經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險，接觸的陰邪層次也更高。後遺症自然也更嚴重。
我們各自找了地方盤膝坐下，就著養魂香的清寧氣息，嚐試搬運那幾乎幹涸的丹田氣感，緩慢恢複。房間裏很安靜，隻有香煙嫋嫋和我們悠長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微明。我們幾乎同時從入定中醒來，雖然依舊疲憊，但精神好了許多，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陰冷感也減弱了不少。
“錢怎麽分？” 李軍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愣了一下，纔想起那張三百萬的卡。說實話，這筆橫財讓我到現在還有點不真實感。
“你拿大頭吧。” 我誠心道，“這次你出力最多，符咒、請神，關鍵時候都是你頂在前麵。我就幫忙算了一下，最後請神也是靠你引導。”
李軍搖搖頭：“沒有你的卜算，我們連吳塔塔在哪兒、怎麽回事都搞不清楚。沒有你同源的氣息配合，請神未必能成。功勞各半。而且，”他頓了頓，露出一絲罕見的、近乎調侃的表情，“你比我窮。這樣，卡放我這裏，我分一百五十萬到你賬戶。剩下的，我留一部分做修行用度和儲備，再分一部分給外公，他老人家雖然隱居，但有些材料收集也需要錢。另外，這次消耗的符籙材料，還有那幾塊養魂香，都不便宜，從裏麵扣。”
他安排得井井有條，我自然沒有異議。一百五十萬，對我而言已經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了。至少未來幾年的學費、生活費，甚至修行上的一些必要花銷，都不用發愁了。
“對了，”李軍想起什麽，從床底拖出一個小箱子，開啟，裏麵是一些瓶瓶罐罐和曬幹的草藥，“這些是外公配的‘淨身散’和‘培元膏’，對驅除陰穢、固本培元有奇效。這幾天我們每天泡一次藥浴，喝兩次湯藥，能加快恢複，也能徹底清除體內殘留的煞氣。”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李軍幾乎足不出戶，在李軍的小屋裏開始了嚴格的“戰後恢複”。每天雷打不動的藥浴、服藥、打坐、在狹小的陽台上曬太陽，飲食也極其清淡。吳奉南期間打來過幾次電話，一是詢問吳塔塔的恢複情況（我們給了些調養建議），二是真的介紹了兩個朋友過來，一個是新買的別墅總覺得晚上有聲響，另一個是公司最近專案總出意外。我們都以“元氣大傷，需閉關靜修”為由婉拒了，但答應出關後會優先處理。吳奉南表示理解，並又打了一筆不菲的“營養費”過來。
隨著一天天過去，我們身上的疲憊感漸漸消退，臉色也紅潤起來，體內那點微末的“氣”重新開始滋生、壯大，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了一絲。身上的異味和陰冷感也徹底消失。
一週後的清晨，我結束打坐，睜開眼睛。窗外陽光明媚，秋高氣爽。感覺狀態恢複了大半，雖然距離巔峰還有差距，但正常活動已無大礙。
李軍也從入定中醒來，眼神恢複了往日的銳利與沉靜。他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劈啪的輕響。
“差不多了。”他說，“該出去走走了。老悶著也不是辦法。”
“嗯。”我點頭，心中也有些感慨。短短十來天，經曆了生死危機，收獲了巨額財富，結識了茅山高人，自身修為似乎也在磨難中有了些許進益。這一切，都始於那個在公園擺攤的、無人問津的下午。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李軍問我。
“課還是要上的，擺攤……可能還會去，但心態不一樣了。”我笑了笑，“不過，經過吳奉南這事，恐怕以後‘生意’不會差了。得想想，怎麽把這事做得更……穩妥些。”
李軍點點頭：“我外公說過，咱們這行，名氣和信譽很重要，但低調和安全更重要。吳奉南這條線可以用，但篩選要嚴，不該接的活，給再多錢也不能接。而且，”他看向我，眼神認真，“修行不能落下。這次要不是我們還有點底子，加上運氣好，早就栽了。錢是身外物，本事纔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明白。”我鄭重道。經曆了沈家老宅的百鬼夜行和請神時的渺小感，我比任何時候都渴望擁有更強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