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看著蘇雲那副“英勇就義”般的悲壯表情，又看了看他懷裡那個閉著眼睛、長睫毛輕顫、彷彿沉浸在什麼美好幻境中的傳奇艦娘……
荒謬感、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死裡逃生！這是真正的死裡逃生！
“大恩不言謝！”她啞著嗓子，用氣音回了一句，然後連滾爬爬地衝向那麵破損的牆壁。
手忙腳亂地把昏迷的亞利桑那從磚石碎塊裡“摳”了出來，也顧不上清理灰塵，咬牙背起比自己還高挑的亞利桑那，跌跌撞撞衝向卡車。
她把亞利桑那塞進副駕駛，自己跳上駕駛座，鑰匙插了好幾次纔對準，發動機發出嘶啞的轟鳴。
卡車猛地掉頭，輪胎在雪地上打滑，甩出一片泥雪，然後像受驚的野馬一樣，躥出了未央港區的大門，消失在海邊公路的拐角。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風雪聲，和三個抱頭蹲防的小傢夥壓抑的抽泣聲。
莫加多爾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紫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一絲迷離的水光，但當她看到院子裡已經空蕩蕩的、隻剩下卡車離去的痕跡時，那絲迷離迅速褪去，重新變得冰冷。
她鬆開了環住蘇雲脖子的手，輕輕推開了他。
下唇被咬破的地方，滲出一顆小小的血珠，襯得她蒼白的膚色有種驚心動魄的妖異感。她伸出舌尖，舔去了那點血跡。
“該死的蛆蟲……”她盯著公路方向，聲音低啞，帶著未消的戾氣，“休想……”
話音未落。
熟悉的溫熱氣息再次逼近。
蘇雲的臉又一次在眼前放大。
唇上傳來比剛纔更輕柔、但更堅定的觸碰。
莫加多爾剩下的話語，全部被堵了回去。
她身體微微一僵，隨即，那剛剛凝聚起來的冰冷和殺意，再次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無聲消融。
反抗的意圖纔剛剛升起，就軟化成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兩人交纏的呼吸裡。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雙手慢慢環上蘇雲的腰，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
唔……
算了。
這次……就先饒她一命好了。
反正……她也逃不掉。
雪月港區。
刺耳的刹車聲在碼頭區響起。
江雪幾乎是踹開車門跳下來的，臉色蒼白，頭髮淩亂，白色的羽絨服上沾滿了灰塵和雪水。
“指揮官？”
“江雪姐？”
“你怎麼了？”
聽到動靜，幾個在附近活動的艦娘立刻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重巡洋艦古鷹，她看著江雪狼狽的樣子，又看了看副駕駛裡昏迷不醒、艦裝破碎的亞利桑那，臉色頓時變了。
“咦？指揮官你回來啦？你怎麼了？慌慌張張的，有什麼事發生嗎？”古鷹一邊問，一邊示意身後的姐妹幫忙把亞利桑那扶出來。
其他艦娘也看到了亞利桑那的慘狀，頓時驚呼聲四起：
“亞利桑那！她怎麼暈倒了？！”
“我的天！艦裝都碎掉了！你們遇到什麼了？！”
“近海難道出現了塞壬旗艦？居然連亞利桑那都對付不了嗎？！”
江雪背靠著冰冷的車門，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她抬起手，用力咬了咬自己的指甲，另一隻手攥得緊緊的，指尖陷入掌心，留下幾個深紅的月牙印。
剛纔那一瞬間，鐮刃的寒光，莫加多爾那雙瘋狂的眼睛，死亡擦肩而過的冰冷觸感……太真實了。
她喘了幾口氣，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難以置信：
“那可比塞壬……還要可怕得多……得多……”
她回想起莫加多爾對蘇雲那截然不同的態度，那聲“我的指揮官”，還有那因為一個吻就瞬間平息所有瘋狂的詭異畫麵……
“古鷹！”她猛地站直身體，聲音急促，“先彆問！馬上帶亞利桑那去入渠！用最好的快速修複液！快！”
古鷹見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也不敢再多問，立刻點頭：“好！”
和另外兩名艦娘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著昏迷的亞利桑那，朝著港區的修複室快步跑去。
江雪看著她們離開，又愣了幾秒，纔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解鎖，手指因為殘留的顫抖，好幾次點錯了圖示。
她點開那個熟悉的聊天群——“東海指揮官互助會”。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她找到那個ID，用力地、帶著滿腔震驚和後怕，開始打字：
【東海第一靚女】（江雪）：“@東海非酋喂！姓蘇的！你快給我解釋清楚！你跟莫加多爾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你一親她她就安靜下來了？！啊？！這他媽是什麼原理？！啊？？！！”
訊息傳送。
幾秒後。
【東海養老院院長】：“？？？？？？”
【東海岸撈船王】：“？？？？？？？？老蘇撈到莫加多爾了？還親了？？？？”
【非酋互助會會長】：“？？？我瞎了？江雪你說清楚！什麼親？”
【今天出大船了嗎】：“……我ID應景了？真的出了？還是傳奇？”
【火星人偷渡非洲】：“Shift！！！有狗偷渡歐洲！！！還親上了？！畜生啊！！那可是T0！！！！”
群聊瞬間爆炸。
……
將畫麵轉向另一邊，身為當事人的蘇雲……
在親吻了足足30分鐘，連哄帶親以後，莫加多爾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
“指揮官。”莫加多爾紅著臉低聲說。
“嗯，我在。”蘇雲答。
“我喜歡你。”莫加多爾甜甜一笑。
“額。”
莫加多爾臉上的笑，一下子定住了。
那雙剛纔還像盛了蜜糖的眼睛，很快暗下去，眯起來，危險的光又開始聚攏。
她直直地盯著蘇雲，聲音還是很輕，但壓得人喘不過氣：“額……是什麼意思？”
“額的意思就是——”蘇雲低下頭，嘴貼在她冰涼的、敏感的耳朵邊上，用氣聲一個字一個字吐進她耳朵裡：
“我、也、喜、歡、你。”
懷裡繃緊的身體，一下子軟了。
比剛纔親的時候，還要軟，還要乖。
莫加多爾把臉深深埋進蘇雲脖子邊，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像要把他所有的味道都吸進肚子裡。
然後，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帶著鼻音的歎氣，還有一聲傻乎乎的：
“咕嘿嘿……”
熱熱的氣噴在蘇雲麵板上，讓他輕輕抖了一下。
蘇雲抱著她，感覺到懷裡的重量和溫暖，感覺到她依賴的蹭動，心裡像打翻了調料罐。
甜嗎？有一點。
被這麼漂亮、這麼厲害的人明明白白地喜歡著、需要著，哪個男人心裡都會有點高興。
但更多的，是害怕，是覺得荒唐，是有一股冷氣，正順著他的脊梁骨慢慢往上爬。
他絲毫不懷疑，要是自己冇吻住莫加多爾，她會毫不猶豫的對自己動手。
結合昨天晚上做的那個夢，他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真的活出了第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