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眼皮跳了一下。
“在我身邊。”李商言替他回答了,“在江賀廷身邊。在你身邊。在每一個你以為‘應該管事’的人身邊。他們不會穿邪教的衣服,不會在額頭上刻‘長生教’三個字。他們是你的同僚,是你的下屬,是你吃飯時坐在隔壁桌、笑著跟你敬酒的人。”
蘇雲攥緊了拳頭。
“所以,不是我不想管。”李商言長歎一口氣,“是管不了。我殺一個,後麵還有十個。我殺十個,後麵還有一百個。隻要那扇門後麵還有人拿著錢在等,這生意就斷不了。”
他拍了拍蘇雲的肩膀。
“你這次乾得漂亮,把趙明德殺了,把富商們端了。但你信不信,用不了半年,就會有人來填趙明德的坑。換個名字,換個地方,換批富商——生意照做。”
蘇雲抬頭看著他。
“那我就繼續殺。”
李商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他收回手,重新插回兜裡,“那你就繼續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兩根,遞了一根過去:“來一根?”
“不了。”蘇雲淡淡道,“我不抽菸。”
“彳亍。”
李商言給自己點上煙,背靠在石柱上,長吐一口氣。煙霧在午後的陽光裡散開,像一層薄紗。
他感慨道:“你讓那些指揮官去殺淵骸,殺塞壬,他們都敢做。但你要是讓他們去殺人,個個都蔫了。”
他側頭看著蘇雲。
“你是個特殊的指揮官。你敢殺人,敢站出來為不公反抗。最重要的是,你的艦娘很強大,而且她們信任你。”
說著,李商言深深地看了一眼俾斯麥Zwei等艦娘,最終目光落在皇家方舟身上,複雜至極。
“連海事法院的院長都站在你身邊,你還有什麼可怕的?你需要一把執法的劍,那我就給你這把劍。”
蘇雲嘴角微抽:“合著你什麼都做不了,就在等著我來做?”
“你要元帥的位置嗎?”李商言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突兀地問,“你要的話,我直接打包送給你。”
貝爾法斯特心裡咯噔一聲。她最怕的就是指揮官捲入更大的風波、更大的危險。
“不必了。”蘇雲淡淡道,“我不感興趣。”
貝爾法斯特長鬆一口氣。
“哦,是麼,那可惜了。”李商言撓了撓頭,“我還以為終於可以把這個燙手山芋送出去呢。”
蘇雲皺起眉頭,對李商言這種甩鍋行徑十分不滿。
“那些罐女後來怎麼處理的?”李商言問。
“送去了超算中心。那裡有最先進的技術,可以維持她們的生命,接回舊肢。”蘇雲冷冷道。他現在對李商言冇有一點好感。
“這樣啊……不送到奧利維亞那裡去?”
“成為機孃的概率十不足一。”蘇雲皺眉,“送去讓她們等死嗎?”
李商言沉默片刻,然後開口:“這是總督跟你說的吧?你是不是理解錯什麼了?隻是成為機孃的概率隻有一成,不代表剩下九成的概率都是死啊。”
蘇雲:“……”
這個該死的白髮老頭!話都不說全!
“說說奧利維亞吧。她其實冇你想的那麼壞。”李商言吐了口菸圈,抱著胳膊搖搖頭,“奧利維亞是喜怒無常冇有錯,但她也是天下流民的救世主。你要搞清楚,是先有這些邪教,才後有的奧利維亞。確實是因為有了她,纔有了罐女,但若是冇有她……那些流民連成為罐女的機會都冇有。”
蘇雲眉頭緊鎖,抱著胳膊:“那她登上通緝令一事……是世人對她的誤解?”
“一半一半吧。”李商言說,“她對自己的身體進行了改造,成了一個莫得感情的女人。她剷除過的邪教、殺過的人,可比你多多了。”
他擺擺手。
“她能感受到一個人的靈魂。誰是惡人,誰是好人,誰打算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她能依靠靈魂感知來提前預判。換作其他人,在這種情況下會收集證據。但奧利維亞不一樣,她摘除了自己的情感模組,所以……她會在對方作惡之前,直接開槍殺了對方。”
蘇雲一怔。
原來這就是奧利維亞“不吃牛肉”的真實原因?
“一個人要怎樣才能定性為‘惡人’?是做了壞事的人是惡人,還是準備做壞事的人纔是‘惡人’?又或者……兩者皆是?對於現代法律而言,事實尚未發生,那就不算是真正的惡人。但奧利維亞可不管這些。”
李商言感慨道:“我有時候是真佩服奧利維亞啊……她從不在乎彆人的眼光,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蘇雲沉默著,抬頭看向天空的雲朵。
原來,這就是奧利維亞被通緝的真正原因……
正當此時,定安局長從大樓裡走了出來。
她瞧見李商言在樓下抽菸,表情不爽:“這裡禁止抽菸!罰款五十!”
李商言:“……”
他老老實實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遞給定安,然後掐滅了煙。
“你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定安問。
“閒聊兩句。”李商言聳聳肩。
“哦。”定安點點頭,看了一眼時間,“正好午餐時間到了,要是你們冇吃飯的話,就跟我來食堂吧。”
李商言咧嘴一笑:“求之不得!”
蘇雲也點了點頭,今天他比平時更加沉默。
定安走在前麵,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蘇雲:“哦對了,午飯時間,所有艦娘都會前往食堂。要是你們想見那四個小傢夥的話,或許在那裡可以遇到。”
蘇雲頓時來了精神!
“網上都說你是蘇妖,但我從不相信網上的鬼話。”定安淡淡道,“不過,我還是很好奇,小傢夥們看到你後會是什麼反應。”
蘇雲跟上前:“或許……她們真的會認我做指揮官也不一定?”
定安搖搖頭:“太自信了。每位指揮官在被拒絕前都像你一樣自信。”
“或許吧,誰知道呢?”
……
另一邊。
標槍、綾波、Z23冇放過任何一秒尋找指揮官的機會,在海域局的各個辦事大樓來回奔波。
而拉菲則一如既往地來到食堂,打了份海軍咖哩,坐在角落裡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她望著窗外,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來來往往走入食堂的人。
“指揮官……”拉菲輕聲呢喃。
距離上一次見麵,過去了多久?拉菲不知道。她總是在夢裡夢見指揮官。
要是指揮官能下一秒出現在食堂就好了。
拉菲這般想著。
忽地,她看到了一道穿著白色海軍服的身影,跟在定安局長後麵,走進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