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蘇雲微微挑眉,開口了。
“咱能要點臉嗎?李商言。”
定安聽見蘇雲直接叫元帥的全名,微微一怔。
“咦?蘇小子?”李商言連忙收起那朵不知從哪變出來的玫瑰,咳嗽一聲,整了整衣領,“長生教的事不是都處理完了嗎?你怎麼來海域局了?”
“哦,你怎麼還好意思提長生教的事?”蘇雲麵無表情,“趙明德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種肮臟的地下交易,你堂堂元帥,竟然毫無作為?”
李商言扶額搖頭,一臉無奈:“唉……蘇小子啊,你稱呼我的時候記得叫全名。我是元帥不假,但我隻是海軍元帥,陸地上的事可不歸我管。”
蘇雲還想再說什麼,李商言“噓”了一聲,眨了眨眼:“這些事我們之後單獨聊。”
蘇雲皺起眉頭,對李商言的態度很不爽,但一想到此事牽連甚廣,最終還是“嗯”了一聲。
李商言落座,定安給他泡了一杯茶,然後詢問:“李元帥也是為了那四個小傢夥而來?”
李商言咧嘴一笑:“正是!”
定安抬眉,目光在蘇雲和李商言臉上來回掃:“巧了,蘇指揮官也是為了這四個小傢夥而來。”
李商言一愣,臉色古怪地看著蘇雲:“你又要作弊了?”
蘇雲翻了個白眼:“我做什麼弊?”
“當然是用你的電眼!通過對視來調艦孃的好感度!”李商言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自己和蘇雲的眼睛之間來回比劃,然後連忙伸手捂住定安的眼睛,“彆看他!小心好感度爆表!”
定安:“……”
她一拳頭砸在李商言腦袋上,砸出一個大包。
“迷信!”定安冷哼一聲。
隻需要通過對視就能讓艦娘死心塌地跟著蘇雲走?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定安當了一輩子艦娘,什麼樣的指揮官冇見過?怎麼可能相信這種無聊的傳聞?
“在見四個小傢夥之前,我看你還是先去看看腦子吧!”定安俯視著李商言,輕哼一聲,“身為元帥,竟然會相信市井傳聞,真是有辱威嚴!”
李商言捂著腦袋,長歎一口氣:“唉……你彆不信,這小子真有點邪門在身上的。”
定安翻了個白眼,她纔不相信這種鬼話。
“即便你是元帥,我能給你的回答也隻有一個!”定安淡淡道,“那四個小傢夥不歡迎外來指揮官,請二位從哪來回哪兒去吧。”
蘇雲和李商言對視一眼,倍感無奈。
很遺憾,今天特地跑一趟,結果連四小隻的麵都冇見到。
走出局長辦公室,李商言絲毫不為所動,彷彿吃閉門羹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雲也一樣,冇有任何挫敗感。
放在兩個多月前,彆說是閉門羹了,艦娘發的好人卡他都收到過不知多少。
兩人停在大樓門口,冇有著急離開。
蘇雲背靠著石柱,抱著胳膊,嚴肅地問:“長生教一事,你身為元帥,為何不管?”
“管?怎麼管?你當我是有千裡眼還是順風耳?”李商言無辜地攤開手,搖搖頭,“你覺得,官做到多高算高?司令?元帥?”
蘇雲聽出了一些端倪:“你可不要告訴我,你身為元帥,手底下的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什麼你都不知道!”
“嘿,你猜對了,我還真就不知道!”李商言搖了搖頭。
蘇雲嘴角微抽:“那要你這個元帥做什麼?”
“你可彆這麼說。”李商言背靠著另一根石柱,雙手插兜,仰頭看著天,語氣懶洋洋的,像在聊一件跟他無關的事,“朱元璋,洪武大帝,手段夠狠了吧?洪武四大案,一殺就是幾萬、十幾萬條人命。剝皮實草,抄家滅族,什麼狠招他冇使過?”
他轉頭看向蘇雲。
“就這樣的硬茬子,底下人都敢瞞著他私吞修皇宮的錢。工部的人把預算報上去,該用金絲楠木的地方換成普通鬆木,該用漢白玉的地方換成青石。外麵刷一層漆,看著金碧輝煌,裡頭全是豆腐渣。”
蘇雲皺眉:“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李商言收回目光,聲音沉下來,“你坐到什麼位置,和你能不能看清下麵的事,是兩碼事。朱元璋夠狠了吧?他殺的人夠多了吧?底下人該瞞還是瞞。不是因為他不夠狠,是因為瞞著他有利可圖。”
他頓了頓。
“長生教在江都經營了三年。三年,從地牢到碼頭,從碼頭到手術室,從手術室到那些富商的豪宅——中間經過多少道門?多少人經手?多少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覺得,他們瞞的是誰?”
蘇雲沉默了。
“我?你?”李商言嗤笑一聲,“他們瞞的是所有人。從我,到江賀廷,到江都警察局,到碼頭管理處,到每一個本該發現、但冇有發現的人。”
他轉過身,正對著蘇雲。
“你說我為什麼不管?我管不了。不是因為我冇權力,是因為我冇人。我的眼睛在太平洋,在淵骸,在塞壬。東煌這麼大,我手底下的人,有多少是真心替我辦事,有多少是在替我‘辦事’——你以為我能分得清?”
蘇雲冇說話。
“朱元璋修皇宮,底下人敢用鬆木換楠木,不是因為朱元璋不狠,是因為負責采買的人、負責驗收的人、負責審計的人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你瞞我,我瞞你,一起瞞上麵。哪怕朱元璋坐在金鑾殿上,他看見的也隻是那層漆。”
李商言走近一步,壓低聲音。
“你知道長生教那艘貨船,從江都碼頭開出去,要經過多少道檢查嗎?碼頭登記、出港許可、海事巡邏、海關查驗……每一道都是一扇門。每一扇門後麵,都有人拿了錢,把門開啟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三年的時間,每個月兩班船。六十多趟。一趟都冇被扣下來。”
他收回手,看著蘇雲。
“你猜,那些拿錢開門的人,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