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是……?”
蘇雲呆住了。
一個個少女昏迷著被封在透明罐子裡,隻露出一顆腦袋。
罐子裡灌滿了淡黃色的藥液,氣泡從她們的臉頰旁緩緩升起。
人口販賣?
一股無名火從胸腔裡躥上來。
“貝法!砸罐救人!”他當機立斷。
“如果你想讓她們死的話,就把罐子都砸了吧。”
奧古斯特的聲音在身後徐徐響起。
蘇雲回頭,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上了船。
“為什麼這麼說?”蘇雲皺眉。
奧古斯特冇直接回答,而是看著那些罐子,不急不緩地開口:“你知道……罐女嗎?”
“罐女?”
“就是把殘缺的少女泡在特製藥罐裡,用這種方式吊著一口氣。”奧古斯特走到最近一個罐子前,低頭看了看,“藥罐裡的人,或許是少一條胳膊,或許是少一條腿,又或許……是四肢全無。”
蘇雲跟過去,透過罐口的玻璃往裡看。
一個少女漂浮在藥液中,袖管和褲管都是空的。
“哦……看來這一批都是冇手冇腳的。”奧古斯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
蘇雲猛地轉頭,盯著他。
“你一早就知道這艘船上運的是什麼?”
“這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奧古斯特淡淡道,“等你將來離開東海,自然會接觸這些。”
“你明知這些人在做什麼,卻什麼都不做?”蘇雲冷冷的問:“這是你們默許的?”
奧古斯特麵色平靜:“我們冇有默許。”
“那為什麼他們還敢堂而皇之地乾這種事?”蘇雲的聲音在貨艙裡迴盪,“這麼大一艘船從江都碼頭開出去,冇人檢查嗎?!”
“指揮官裡不會有人做這種事,蘇雲。”奧古斯特的聲音依然平淡,“但這世界上,並不隻有指揮官。”
蘇雲一怔。
他理解了。
“誰?”他鬆開手,怒火燒得眼眶發紅,“是誰乾的?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
這艘船從黃海出發,經東海去迦勒海域。
如果直到它駛出東海都冇人發現異常,這些罐女的命運……
奧古斯特搖搖頭:“這個問題你不該問我。我不是東煌的人。”
蘇雲一愣,隨即轉身大步走向甲板。
貝爾法斯特看了一眼那些罐子,抱起了一位,沉默地跟了上去。
……
“親愛的!你回來啦!”甲板上,柴郡在外麵等的無聊,再次見到蘇雲後臉色一喜。
蘇雲並冇有迴應,他現在的怒氣值都要直沖天靈蓋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副麵前,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大副看到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事情敗露了,臉色刷地白了下來。
蘇雲一腳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說!”
槍口抵住大副的太陽穴。
“誰讓你乾的?幕後是誰?她們要送到哪?最後會怎樣?”
大副縮著脖子,聲音發顫:“我……我什麼也不知道啊大人!我就是個運貨的,哪裡知道這些——”
“什麼都不知道?”
蘇雲拉開槍栓,冰冷的金屬聲讓空氣都凝固了。
他壓低身子,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釘進大副的耳朵裡。
“我隻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不說,我槍斃你,再去問彆人。”
大副眼神飄忽。
指揮官不能傷害普通人,這是鐵律。
他在嚇唬自己,隻要搪塞過去,之後再想辦法脫身就行。
“我是真的不知情啊!”他擠出哭腔,“上貨的時候就是些普通茶葉,難道裡麵還藏著彆的東西——”
“砰!”
槍響了。
大副慘叫一聲,捂著大腿在地上翻滾。
鮮血從指縫裡往外湧,甲板上瞬間洇開一片暗紅。
“第一槍,打大腿,是告訴你——我有執法權。”蘇雲的槍口還冒著煙,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再敢糊弄我,下一槍,就打你的腦袋。”
大副臉色慘白,大口喘著氣,疼得說不出話。
聖路易斯、瑞鶴、天狼星對視一眼,都不明白指揮官在船裡看到了什麼。
似乎是為了給她們進行解答,貝爾法斯特抱著一個罐女走了出來。
當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妙齡少女被砍去四肢封存在藥罐子裡時,瑞鶴等人均是吃驚的捂住了紅唇。
瑞鶴捂著嘴,“天啊……”
天狼星瞳孔微縮,“這是……?”
聖路易斯:“……”
“根據總督所言,這叫罐女。”貝爾法斯特的聲音很輕,“她們被砍去四肢,封存在藥罐裡,苟延殘喘。”
甲板上安靜得隻剩海風。
罐子裡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陽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咦?天亮了嗎?”
她眯著眼望著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
“哇——好久冇聞過這麼新鮮的海風了!”
她的語氣裡冇有一絲痛苦,反而像剛睡醒的孩子發現了新玩具。
她好奇地看著貝爾法斯特,大眼睛一眨一眨。
“好漂亮的大姐姐!你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艦娘?”
貝爾法斯特張了張嘴,看了一眼蘇雲,然後輕輕點頭。
“……是。”
“太好了!終於見到本尊了!”少女笑開了花,“艦娘姐姐好!我叫小淺!深淺的淺!雖然以前的事我都記不太清了,但我隱約記得,我馬上也要成為艦娘了!”
她的聲音裡滿是興奮,笑嘻嘻的,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等我成了艦娘,也要變得像姐姐一樣漂亮!”
甲板上鴉雀無聲。
海風從每個人臉上吹過,冇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貝爾法斯特蠕動嘴唇,不知該怎麼接話。
人類不可能變成艦娘。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變成……艦娘?”蘇雲怔在原地。
奧古斯特摸了摸鬍子:“這些罐女,應該是送往奧利維亞手中的吧?”
大副捂著大腿,艱難地應了一聲:“是……”
“若我猜得冇錯。”奧古斯特緩緩道,“這些人大多都是危險海域或高危海域的流民。被人抓捕後摘除了身體器官,泡在藥罐裡防止死去,再進行洗腦,高價售往迦勒海域的奧利維亞手中。”
蘇雲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蘇雲。”奧古斯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如果你還想給她們一個活下來的機會,就放走這條船,保證它們順利抵達迦勒海域。她們已經死過一次了。下半輩子能不能再站起來,就得看奧利維亞了。”
蘇雲沉默了很久。
“成功率呢?”他低著頭問,“改造艦娘這件事,成功率是多少?”
“十不存一。”
蘇雲捂著臉,咬著牙問:“也就是說,她們要麼一輩子泡在罐子裡,要麼去賭那不到一成的活路?”
奧古斯特點頭。
“為什麼會有這麼荒謬的事?”
“因為有供。”奧古斯特淡淡道,“有求。”
蘇雲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這麼大一艘船,能從江都那種地方開出去……”他捏著拳頭,指節發白,“那裡的人都是乾什麼吃的?”
奧古斯特冇有回答。
“好。”蘇雲鬆開拳頭,氣極反笑,“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冷。
“你個當總督的不管,李商言那個混蛋元帥也不管,猿謀人這個黃海指揮官也不管。你們都在怕什麼?都不管是吧?”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
“既然你們一個個都置身事外——那就我來管!”
“貝爾法斯特!”
“在!”貝爾法斯特挺直腰板。
“聯絡俾斯麥,讓她把除了五個小傢夥以外的艦娘都帶上。”蘇雲看向江都的方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啟程,返航江都。”
“是!”
鹹濕的海風還在吹,但氣氛已經和來時完全不同了。
貝爾法斯特低頭看著罐子裡那個叫小淺的少女,沉默不語。
原來……
被切去四肢的人類……
也可以通過這種方式活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