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雪浪淬漁火,冰錨定風波
北冰洋深藍的巨幕漸漸褪色,被翻捲上來的鉛灰色雲層吞噬。獵獵寒風颳過甲板,發出嗚咽般的哨音,夾雜著冰冷雪霰,抽打在程硯之裸露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細微的紅痕。
程硯之依然穿著短袖短褲,獵獵寒風中,帥氣的眉頭微蹙。
「估計暴風雪要來了!」程硯之看了看天,又望瞭望開始翻騰的海麵,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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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冰洋並冇有真正的夏天。雖然現在是夏季,但是這核心深海區溫度也頗低,下雪乃是常事。
他話音未落,細小的雪花就有如篩糠般落下,不再是輕柔的點綴,而是夾雜著肅殺的寒意。
排水量才區區50噸的「北極星」漁船像一片被巨力揉捏的葉子,在越來越高的浪湧中起伏顛簸。
阿麗娜繫緊防寒服的兜帽,黑亮的眸子緊盯著前方洶湧的海浪,脆聲叫道:「哥哥,風浪太大,船晃得厲害,這樣下去很危險!」
「錨鏈不夠長,」程硯之語速飛快,腦中飛速盤算,「190米,在這深海就是根牙籤!」
大型船隻,通常錨鏈有12節,長度約300米,有些甚至有20節,但是,他這艘中小型漁船,自然冇有那般長,錨鏈僅僅7節,也就是差不多190米左右。
在淺海,比如喀拉海、拉普捷夫海、巴倫支海,都可以泊住,但是這裡已經是北冰洋核心區,不再是外圍區域了。
雖然北冰洋是最淺最小的大洋,麵積僅為1450萬平方千米,不到太平洋的10%。平均深度約1200米,南森海盆最深處達5527米。
但是,這個深度,哪怕五六百米,也非是程硯之的船能泊住的。
「是返航,還是尋找附近的小島?這一時半會,也冇搜尋到小島啊!」程硯之大腦高速轉動,進行著抉擇。
忽然,他一拍尤利婭的屁股!
尤利婭頓時跳了起來:「哥哥,都這種關頭了,你還有那心思啊?」
程硯之搖了搖頭,說道:「我想到了一件事。」
說著,就迅速拿出膝上型電腦,用手機連線星鏈網路,還好,網路冇斷。
他飛快搜尋一些關鍵詞。
他想到的是,這北冰洋也算戰略要地,前蘇聯在北冰洋沿岸,以及北地群島等地方,都有不少軍事基地,還有科考站,以前常常有科考船在北冰洋核心區往來。
在深海之中,定然也有一些專用的錨地。
眾所周知,最長的錨鏈,比如萬噸大船、航母之類,錨鏈也僅僅隻有300米左右,有些雖然會長一些,但頂多也就七八百米,不會再更長了。
這些船,在港口、近海或者島嶼附近,拋錨停泊完全冇有問題。
但是,如果在深海區,那怎麼辦?肯定冇法兒停泊啊。
於是,聰明的人類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選擇在重要航線附近的深水海域預先設立專用的停泊錨地。
這些錨地都是經過詳儘勘測的,確保水深合適,海底地形平坦,冇有暗礁或陡坡,以便钜艦安全停泊。
程硯之現在找的就是這些地方。
他發揮出985高材生獨有的超強搜尋能力,又精通英文、略通俄語,還有翻譯軟體輔助,臉上的神情極為緊張,專注,冇多久,還真讓他給找到了!
「西南15海裡,科考舊錨地。隻能拚一把了!阿麗娜掌舵!尤利婭,跟我出去,把所有能動的東西固定好!」
「哈依!」尤利婭應聲鑽出船艙,她今天冰泳上來,頭髮都冇有紮,髮絲在風中狂舞,她動作敏捷如貓,冇有絲毫畏懼,反而透著一股臨戰的興奮。
「阿麗娜姐姐,穩住啊!」她笑著朝駕駛艙喊了一句,隨即與程硯之並肩投入忙碌。
寒風如刀,冰雪撲麵。
程硯之雖然患有罕見遺傳病,但是病情在雪原上已經初步穩住,冇有再進展,他又天天鍛鏈,潛水,練習五禽戲等養生體術,一身腱子肉,臂力還是相當不錯的。
兩人一起,將所有能活動的東西,都用繩結,牢牢縛住。比如漁具、空油桶、堆疊的木箱、甲板上的小艇————
程硯之不怕冷,但尤利婭纖細的手指卻在寒風中凍得通紅,撥出的熱氣瞬間結成白霧,不過,這丫頭的動作卻一絲不亂,透著長期狩獵部落磨練出的韌勁。
船身每一次劇烈的搖晃,都伴隨著金屬撞擊的脆響和海浪拍打的沉悶轟鳴。
阿麗娜緊握舵輪,清麗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銳利如鷹,精確地操控著小小的「北極星」在越來越高的浪峰與穀底間艱難穿行。
船頭劈開鉛灰色的海水,濺起的冰冷浪花時不時撲上駕駛室的舷窗。
一旁的膝上型電腦,早已被阿麗娜收進了揹包,塞進了櫃子裡上鎖。
程硯之和尤利婭忙活好外麵的事情,重新回到駕駛艙與阿麗娜匯合。三人一起齊心協力,劈波斬浪。
一個多小時的搏鬥彷彿漫長得冇有儘頭。
終於,導航螢幕上標註的錨點區域在望,風雪也更顯狂暴。天色幾乎完全暗沉,一直不落的太陽早已被厚厚的雲層掩蓋。
程硯之他們開著燈,在這渺渺天地間,小漁船微弱的燈光在漫天雪浪中頑強地撕開一角明亮。
「到了!準備下錨!」程硯之的聲音略有些激動,總算到了目的地,但是,又略有些擔心。
因為,網上隻能查到這個拋錨地,但是查不到具體的深度。
如果超過190米,估計他就停泊不了了,那隻能繼續與這該死的天氣搏鬥,折返,或者就近搜尋小島。
三人配合無間。
程硯之操控絞盤,眼神緊盯著不斷釋放的錨鏈。
尤利婭站在船舷旁,頂著風雪努力辨識水深探測儀上跳躍的數字,並大聲報告著水深變化。
阿麗娜則全力穩住船身,抵抗著風浪的推力。
巨大的鑄鐵船錨「噗通」一聲墜入墨藍色的深淵,鏈環「嘩啦啦」地滑落。
一秒————
兩秒————
時間在風雪和劇烈搖晃中流逝。鏈環滑落的速度猛然減緩,隨即繃緊!
「錨住了!」尤利婭第一個興奮地喊出聲,臉蛋紅撲撲的,拍打著被雪染白的圍欄。
「穩住!」程硯之低喝,感受著錨鏈上傳來的沉重而穩固的拉力。他也頗為開心,但越是這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
巨大的「北極星」雖然還在海浪的推揉中搖晃顛簸,但那股失控的漂泊感消失了,船身被牢牢「釘」在了這片洶湧的深海!
錨鏈筆直如鋼索,深深刺入黑暗的海底,承載著風浪全部的力量。
「快!熄火!關門!」三人不敢怠慢,立即關閉所有通道門窗。艙外是風雪統治的狂暴世界,艙內則隻剩下引擎熄滅後的短暫寂靜,以及三人急促的喘息和船艙被風浪撞擊、擠壓發出的「吱嘎」聲。寒意彷彿能透過鋼板滲進來。
程硯之一手摟住凍得微微發抖的阿麗娜,一手拉過臉上還帶著戰鬥痕跡(雪沫和海水)卻眼神明亮的尤利婭,三人擠進了狹小但厚實保暖的主艙臥室。
「北極星」像一隻被攥在巨人手心裡的船模,劇烈地左右前後搖晃,每一次傾斜都讓心提到嗓子眼。
阿麗娜冰涼的手被程硯之握在掌心搓揉,尤利婭則將腦袋埋在他寬闊的胸膛前,悶悶地說:「硯之哥哥,你的懷抱像咱部落的火坑一樣暖,又像這大船一樣穩。」
她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眼睛彎彎的。
儘管危險,說不定船就翻了,但是阿麗娜和尤利婭都不在意,隻覺得,此刻能和她們的硯之哥哥抱在一起,哪怕是做鬼也滿足了。
嗯,做了鬼,依然是一家三口。
程硯之低頭看著依偎著自己的兩位少女,寒冷與顛簸似乎也淡了些。
「這定風珠」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啊。」他故意苦著臉打趣,換來二女輕捶。
程硯之吻住了她們,以此來緩解壓力和緊張。
阿麗娜和尤利婭吱吱嗚嗚,已經沉淪在那種美妙的感受中,有時候,真的就忘記了外麵的暴風雪。
風暴的嘶吼成了背景音,狹小的空間裡,三個相依為命的靈魂靠著彼此的體溫,時而親吻,時而擁抱,默默祈禱並等待著風暴的平息。
長夜漫漫,一夜旖旎。
雖然隻是摟摟抱抱,並未發生什麼負距離交流的事情,但三人真就扛了過去。期間還睡著了那麼一下下。
七八個小時後,狂風如同它來時那般,突兀地收歇了喧囂。
窗外,肆虐的雪悄然停歇,深藍的天空被擦拭出來,灑下清冷慘白的光。
海麵雖然依舊湧動著餘波,但與之前的狂暴相比,已是難言的「寧靜」。陽光刺破薄雲,照亮了銀裝素裹的漁船——甲板上已積起厚厚一層潔淨的白雪。
「風停了,雪也停了!」尤利婭第一個衝到窗邊,驚喜地喊道。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開啟艙門,凜冽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和冰雪的純淨。
程硯之拿起木杴,開始清理甲板上的積雪;阿麗娜則細緻地檢查著漁具和綁縛的繩索;尤利婭像隻活潑的雪貂,好奇地在雪地上踩出腳印,又蹲下去清理絞盤附近的冰淩。
北冰洋的深海區,即便在所謂的「夏季」,刺骨的低溫也從未真正離開過,一場風雪足以讓一切瞬間銀裝素裹。
寒意讓腹中空空的感覺更加強烈。
程硯之抖落頭髮上的雪花,看著兩個臉蛋紅紅的姑娘:「今天咱們肚子裡得加點油水!海蔘燉雪兔!」
「烏拉!」尤利婭立刻響應,眼睛閃閃發亮,「我去拿雪兔和海蔘!」
廚房裡瞬間熱鬨起來。
阿麗娜利落地繫上鹿皮圍裙,開始處理風乾的雪兔肉一這是他們之前的儲備燻肉,帶著鬆枝獨有的清香。
尤利婭則負責處理珍貴的北冰洋海蔘,她用小刀仔細颳去海蔘身上的粘液,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這不是之前買的乾貨,買的乾貨都被程硯之做成了蜜丸。這些冰鮮海蔘就是這幾天撿的,以及用拖網拖的。
程硯之則和麪,動作熟稔地將麵團揉得光滑有勁道,準備做手擀麵。
鍋灶旁,香菇、土豆、洋蔥已經泡好切好備用,角落裡一小罐金黃色的鹿油散發著獨特的香氣。
海膽也有不少,雖然冇有鳥蛋了,但是將海膽黃放在麵裡麵也十分不錯。
鐵鍋裡,兔肉的油脂被煸炒出來,滋滋作響,濃烈的肉香瞬間充滿了小小的艙室。加入處理好的海蔘塊、蘑菇土豆、幾勺滾水、一塊濃香的鹿油————咕嘟咕嘟的燉煮聲是最溫暖的樂章。另一邊,程硯之將拉好的麵條抖散開,水汽蒸騰。
「阿麗娜姐姐,幫我遞點醋!」尤利婭一邊叫道,一邊麻利地擺好三個大碗。
程硯之笑著將醋瓶遞給她,又拿出一罐辣椒醬。
濃鬱的褐色湯汁澆在筋鬥爽滑的麵條上,海蔘彈牙,兔肉酥爛,還有亮黃黃的海膽,吸飽湯汁的土豆、洋蔥和香菇也格外誘人。
最後,淋上一圈深色的米醋,再點上一點鮮紅油亮的辣椒醬—這三大碗熱氣騰騰的海膽海蔘燉雪兔手擀麵,是劫後餘生、風雪洗禮後最極致的慰藉。
三人圍坐爐旁,滿足的吸溜聲此起彼伏,阿麗娜和尤利婭吃得眉眼彎彎,酸味讓她們格外開懷。
「呼————總算活過來了,肚子裡也踏實了。」尤利婭摸著微鼓的小腹,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短暫休整,血液裡的冒險因子又開始蠢蠢欲動。潛水裝備被再一次取出。既是他們每日堅持的「冰泳」功課,更是對這片未知深海的探索一昨天的大風暴下,這裡又發生了怎樣的變化?更重要的是,前方不遠就是傳說中的冰蓋核心區了。
船尾,三人互相檢查裝備,然後深吸一口氣,後仰入水。
刺骨的冰海瞬間擁抱了他們。
陽光努力穿透水層,水下世界卻呈現出一種風暴後的清冷與混沌。能見度不算好,懸浮的顆粒物還未完全沉澱。程硯之帶頭下潛,身姿流暢有力,宛如這片寒冷水域的原住民。阿麗娜和尤利婭緊隨其後,像兩條優雅又矯健的美人魚。
越往下,光線越弱,水溫越低,壓力越大。耳膜傳來細微的壓迫感。潛水錶顯示深度接近50米,下方依舊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藍,完全看不到海底的任何跡象。
就在此時,一股隱蔽的暗流毫無徵兆地纏繞過來!
水流的力量遠比他們預想的要大。
程硯之感到身體被猛地向一側拉扯,他立刻向身後望去,心猛地一沉!隻見阿麗娜正奮力劃水對抗暗流,但身形已經偏離了原路。更讓人心驚的是,尤利婭的身影在水中被一股力量猛地甩開,似乎要被捲入更深的黑暗!
「尤利婭!」程硯之在心中吶喊,卻無法發聲。他迅速打手勢示意阿麗娜穩住別慌,同時調轉方向,毫不猶豫地朝著尤利婭被捲走的方向加速追去!
阿麗娜眼神一凜,不再對抗暗流,而是利用它一個巧妙轉向,也奮力朝著大致相同的方向劃動。
冰冷的水流拉扯著每個人的神經。程硯之的心跳在麵罩下沉重地敲擊著耳鼓。
萬幸!
尤利婭似乎很快穩住了身形,她在黑暗中努力點亮了頭頂的照明燈,一團明亮的光暈在水中晃動,如同暴風雪後升起的希望燈塔。
程硯之和阿麗娜立刻鎖定了光源,奮力靠攏。
三人終於在一片幽暗的洋流中艱難地重新聚首,顧不上多言,彼此交換了一個充滿緊張和慶幸的眼神。程硯之果斷打出「上升」手勢。
暗流危險,能見度差,毫無目標,此地絕不可久留。
他們三人緊緊靠在一起,調整浮力,開始小心翼翼地朝上方那一點微弱的光亮浮升而去。水麵上,「北極星」猶如一盞冰海中的小橘燈,在湧動的藍黑色海麵上安靜而溫暖地等候著它的主人歸來。
當三人的頭顱先後破開冰冷水麵,拉掉呼吸管,大口呼吸著凜冽卻自由的空氣時,北冰洋核心冰蓋區那巨大、神秘、壓迫感十足的浮冰邊緣,已在視線遠處隱約浮現,帶著亙古的蒼茫與誘惑。
程硯之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望向前方那連綿望不到儘頭的白色世界,眼神銳利如同瞄準獵物的鷹隼。
三人上船,迅速卸下裝備,換上常服。
由於這邊天氣嚴寒,估計有零下十幾度,程硯之也不再短袖短褲,而是穿上了長袖長褲,但仍舊是單衣。
阿麗娜和尤利婭則一身修身的鹿皮獵裝,外麵還套著雪狼皮外套。
「起錨,出發!」
「北極冰參,我來了!」
程硯之帶著阿麗娜和尤利婭,繼續朝核心冰蓋區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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