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鳥蛋,鳥蛋(求訂閱,求月票)
程硯之是被鼻尖縈繞的濃鬱肉香勾醒的。
臥室亞麻布窗簾縫隙裡,透進北冰洋極晝特有的、恆久不變卻並不刺眼的光亮,柔和地灑在船艙裡。
程硯之睡在中間,阿麗娜在他的右側,側身蜷著,像隻溫順的馴鹿,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陰影,呼吸均勻。
另一邊的尤利婭則豪放得多,一條腿毫不客氣地跨在程硯之腰上,一頭如瀑青絲鋪散在他胸前,睡得正沉。
程硯之輕輕移開她的腿,又忍不住用指尖撥開一縷黏在她唇邊的髮絲。
二女的臉頰在充足的睡眠後都透出健康的紅暈,彷彿吸收了極地陽光裡最後的暖意。
他這一動,阿麗娜便睫毛微顫,緩緩睜開了眼,初醒的迷濛在看到他時瞬間化作清亮的笑意:「哥哥,早————」
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沙啞。
「早?」程硯之失笑,拿出手機晃了晃,「我的馴鹿小姐姐,再看看?日頭都曬屁股了。」
尤利婭也被說話聲擾醒,不滿地嚶嚀一聲,像隻撒嬌的小熊,往程硯之懷裡更深地鑽了鑽,含糊道:「再睡會兒————」
睡覺睡到自然醒,是程硯之三人的常態,反正,又不用上班打卡。
另外就是,這邊一直是白天,令人有些生物鐘紊亂。
不過,外麵傳來的濃鬱紅燒肉香終究戰勝了尤利婭賴床的意誌力,她鼻翼翕動,猛地睜開湛藍的大眼,「好香啊!阿麗娜姐姐,是你做的?我們睡了多久呀?」
「十幾個鐘頭吧。」阿麗娜坐起身,攏了攏長髮,「我之前就醒了,想著先把肉燉上,起來就能直接吃。然後燉好了之後我又回來睡回籠覺的。」
他們之前搬上船的木柴還有很多,所以生的是柴火爐子,多放點木柴,即便木柴燒完了,還有炭火,也能持續提供好久的熱力。燉一鍋紅燒肉是綽綽有餘了。
「走走走,起床吃早餐!」三人爬起來,洗漱完畢,便圍坐在小巧卻暖意融融的火爐子旁,直接就著爐子開吃。
蓋子揭開,濃鬱的蒸汽裹挾著驚人的肉香噴湧而出,是一鍋雪兔肉,脂肪含量非常高的那種。是去年冬天的庫存,這邊雪兔太多,天天抓,天天有,根本吃不完。
經過長時間、小火慢燉,又加了足量鹿油、洋蔥和土豆,這鍋紅燒雪兔肉呈現出誘人的醬色光澤,兔肉燉得酥爛脫骨,鹿油的醇厚香氣和洋蔥的甜香完美融合,土豆塊吸飽了湯汁,邊緣微焦,內裡軟糯。
簡直絕絕子。
尤其是,他們吃了好幾頓的海鮮,現在肚子裡正缺油水,見到這鍋脂肪豐富的紅燒肉,簡直饞涎欲滴。
「嘶——太香了!」尤利婭誇張地吸著鼻子,迫不及待拿起叉子。
她叉起一大塊連著骨的兔肉,用盤子接著,咬下去,豐腴的肉汁混合著鹿油特有的濃鬱脂肪香氣瞬間在口中爆開,她滿足地眯起了眼,「阿麗娜姐姐,你這手藝————嗚————,都快趕上程哥哥了,我感覺能一口氣吃掉半隻兔子!」
「哈哈,想吃的話我下次再做!」阿麗娜笑道。冷凍艙裡還有好多條雪兔呢。鹿肉也有不少,還有燻肉熏魚,可以換著花樣吃。
程硯之也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這鹿油用得妙,又香又暖,香味獨特。」
他夾起一塊土豆,帶著焦邊的部分尤其美味。
另一道主菜則是對比鮮明的清爽——北極紅點鮭刺身。
阿麗娜將昨天釣獲的那條極其珍貴、滋味鮮美的北極紅點鮮處理得極為漂亮。魚肉切得薄如蟬翼,冰鎮後透著玉脂般的半透明光澤,整齊地碼在鋪滿碎冰的瓷盤上。
旁邊的小碟裡是她用醬油、醋、現磨的薑蓉調製的蘸汁,這些廚藝,有些是跟程硯之學來的,有些是她用手機刷一些美食博主的視訊學來的。
因為程硯之的緣故,無論是阿麗娜還是尤利婭,都對中餐很感興趣。
程硯之用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片近乎透明的魚肉,輕輕在蘸料裡一點,送入口中。
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極致鮮甜在舌尖綻放,魚肉冰涼、滑潤,入口即化,帶著北極海鮮純淨無瑕的味道,幾乎感覺不到一絲腥氣,隻有大海濃縮的精華和薑醋微酸的襯托。
「這口感,嘖嘖————比我們之前吃過的任何生魚都要純淨、清甜,真是大自然的饋贈。難怪被稱作冰海紅寶石」。」
主食是幾片在爐火邊烘烤得外皮焦脆、內裡鬆軟的黑列巴麵包,麥香撲鼻,蘸著紅燒兔肉的湯汁吃,是人間至味。
吃飽喝足,三人捧著熱乎乎的白樺茸茶,裡麵有新增紅糖,走到前甲板,一邊吹拂海風,一邊談天說地。
海風微涼,卻帶著自由的氣息。頭頂是永不落幕的極晝蒼穹,深邃遼遠;眼前是寧靜的北冰洋,不時有一塊一塊的浮冰從船旁飄過。漁船彷彿一座漂浮在藍色荒漠上的溫暖孤島。
程硯之除了分享一些自己讀書時的趣事,還講了幾個特別好笑的笑話,將阿麗娜和尤利婭逗得花枝亂顫。
休息得差不多了,三人再次換上潛水裝備,再次下海。
隻是這次,去的方向與昨日相反。
下潛。
冰冷、深邃、寂靜。
陽光透過澄澈的海水,形成巨大的光柱,照亮了色彩暗淡但生機勃勃的海床。
礁石上附著著大量深色的海藻和海葵,有時還能看到不少太陽海星。那種海星看著似乎軟趴趴的,但用手一捏,卻硬邦邦的。
尤利婭很感興趣,便撿了幾個放在網兜裡,心說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程硯之又發現了幾隻大雪蟹,可能它們感覺到有「龐然大物」來了,於是試圖隱藏在大葉藻後,不過,程硯之眼疾手快,立馬就用夾子將它們給夾出來,冇放跑一個。隻是今天的雪蟹長得有些奇怪,甲殼青灰帶紫紋,並非之前的紅色。
阿麗娜眼尖,在岩縫裡找到了好幾個肥碩的象拔蚌,她知道程哥哥喜歡吃這個,於是將其抓出來,放進網兜。
尤利婭則如同尋寶,在佈滿礫石的海床上發現了不少吸附在上麵的黑色或深褐色的北冰洋海蔘,動作緩慢,形態各異,自然一一收入囊中。
哪怕是普通的北冰洋海蔘,對程硯之的病情也有非常明顯的延緩作用。
隻是,仍舊冇有見到那種透明的冰參。
突然,尤利婭興奮地指向一片佈滿崎嶇礁石的斜坡。
程硯之和阿麗娜遊近一看,礁石凹陷處和裂縫裡,居然附著著十幾個灰綠色、佈滿短硬棘刺的海膽!
它們安靜地蹲踞著,像一塊塊來自深海的、佈滿尖刺的礦石。
這種灰綠海膽,雖不如熱帶海膽色彩絢麗,但也是難得的美味。程硯之選了幾個直徑約6—8厘米,色澤深、棘刺完整健壯的,用厚實的防水手套小心地取下,塞進網兜。
在水下又遊了好遠,感覺差不多了,程硯之就打手勢,帶著滿滿的收穫,三人折返。
將漁獲放入冰鮮艙後,「北極星」低沉的引擎聲再次響起,沿著這座荒蕪小島的岩壁,緩慢地行駛了約一公裡。
新的潛水點水質更清,水下礁石林立,甚至能看到更大型的海藻森林在洋流中搖曳。
這次收穫依然豐富:肥美的北冰洋鱈魚遊弋在礁石之間,紮了好幾尾:淺灘處還撈到了一些冰貝(是北冰洋裡的一種小貝類,可能為Myatruncata或類似種),外殼粗糙,貝肉飽滿;藏在礁石縫隙裡的冷水扇貝,個頭不大但異常鮮甜,之前吃過,但是意猶未儘。
當然,仍舊冇有看到「北極冰參」。
冇關係,反正這纔來了多久?還有好幾個月能待在北冰洋呢。
程硯之是計劃,沿著北冰洋海岸線及附近海域尋找,隻需要在9月底,冰蓋重新覆蓋過來的時候返航就行。
三四個月的時間,不信找不到。做人要有信心,樂觀!
環繞小島一週,儘是嶙峋的黑色礁岩和低矮的苔原植被。島的北麵有一片平緩的斜坡,吸引了大量的海鳥築巢,叫聲喧囂。
站在漁船甲板上,尤利婭朝那邊望了幾眼,興奮地指著那片鳥語花香的山坡:「快看!好多鳥!還有花!我們上去看看吧?在船上坐久了,腿都麻了!」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滿對陸地和未知的渴望。
「冇問題,安排!」程硯之立刻就去取橡皮小艇。
阿麗娜幫他將莫辛納甘步槍和霰彈槍拿出來,那兩桿AKS—20U短突步槍自然也帶上。
三人背著槍,帶足了子彈,坐在橡皮小艇上,就朝小島那個緩坡滑去。
很快,登陸!
海灘濕滑,空氣中瀰漫著海藻的鹹腥味和苔蘚、地衣帶來的清新草木氣息。
腳下是鬆軟厚實的苔蘚層,踩上去如同天然的地毯。低矮的北極棉草和極地柳點綴其間,零星開著白色、黃色的小花,頑強又脆弱。
他們沿著海鳥聚集的斜坡向上。空氣中充斥著各種尖銳、嘈雜的鳥鳴。北極鷗、賊鷗、三趾鷗在頭頂盤旋、俯衝、警告這些不速之客。幾隻絨鴨在近海的礁石上梳理著羽毛。
接近坡頂的一塊相對乾燥、避風的岩石低窪處,尤利婭驚喜地低呼:「鳥窩!」
幾人湊近檢視。
隻見那是一個鋪著少量乾草和絨毛的簡陋淺坑,裡麵赫然躺著七枚鳥蛋!
這些蛋,比普通雞蛋稍微大一些,底色是蒼涼的青灰色或橄欖綠,充滿了極地荒野的氣息。蛋殼上不規則地散佈著許多深褐色或黑色的小斑點,如同苔原上散落的礫石,具有良好的偽裝效果。
「這像是絨鴨的蛋?」阿麗娜猜測,又有些遲疑,「我們能拿走嗎?」
程硯之仔細觀察四周,確認附近冇有母鳥埋伏,點頭道:「拿一半吧,留一半給它們孵化。」
這樣一說,阿麗娜和尤利婭就輕鬆了,是啊,還是哥哥聰明,隻拿一半。本來,她們就在糾結,是拿呢還是不拿?
拿吧,這些鳥蛋難道不是幼崽?
不拿吧?太可惜了。好久冇有見到鳥蛋了。
在雪原上,隻有夏天纔有鳥蛋。而冬季又漫長,也就是說,隔6—8個月才能見到鳥蛋。還不一定找得到。
程硯之就從裡麵挑了三枚最大、斑紋最漂亮的蛋,用柔軟的苔蘚墊著放進背囊。
那啥,三個人,剛好三個蛋,一人一個,冇多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