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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勝果聽見李東的話,他不明白李東為什麼要讓他停下來。
明明前麵的推導已經進入了最核心的階段,那個提升運算元的第三層遞迴結構剛剛展開,再往下寫他是有把握把e_v=3的情形徹底封死的。
但楊勝果還是停了下來。
因為他相信李東。
李東朝他眨了眨眼睛。
那個眼神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楊勝果讀不太懂,但他就是覺得這小子又在憋什麼壞水。
然後李東轉過身,麵朝台下。
“嗯,大概的思路呢,楊老師已經差不多寫出來了。”
他的語氣很輕鬆。
“如果大家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可以提問。”
台下幾百號人麵麵相覷。
不明白?
你就差嚼碎了讓我們抄了,我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李東見冇人提問,又繼續看向了周慎之。
“周教授,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周慎之站在那裡。
他的臉色已經很蒼白了。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你都寫到這個地步了。
就憑剛纔他們在台上寫的這些東西,周慎之可以百分之百地保證。
老師回去之後,不出一兩個月,就能把GL到GL的完整證明給補出來。
所有的關鍵技術障礙,都已經被楊勝果的遞迴嵌入框架和李東的修正項控製給掃清了。
剩下的隻是收尾工作。
體力活。
而且不光是老師。
所有看了今天這場研討會的人,隻要是研究朗蘭茲綱領主線上做自守表示區域性-整體相容性的那批人,根據李東和楊勝果在台上寫出來的這套思路,同樣可以獨立地把結果推出來。
隻是速度可能不如江逾白快。
畢竟江逾白在這個方向上積累了十幾年,對細節的熟悉程度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但差距也就是幾個月而已。
可週慎之不明白。
為什麼?
為什麼李東要叫停楊勝果?
他們明明可以直接把這個足以衝擊菲爾茲獎的學術成果在台上徹底完成的呀。
那將是載入數學史的一幕。
一個十九歲的大一新生和他的高中數學老師,在一場學術研討會上,當著全世界頂尖數論學者的麵,現場推完了朗蘭茲綱領主線上的一個裡程碑式的定理。
可李東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喊了停。
……
台下。
丘成桐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聲音並不算小。
“他為什麼不直接完整地推匯出來呢?”
這個問題,在場很多人都想問。
田鋼離丘成桐就隔了一個劉若傳自然聽見了他的話。
瞥了他一眼。
“所以說你看人的眼光不行啊。”
丘成桐微微一愣,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但冇有說什麼。
倒是坐在田鋼旁邊的劉若傳,聽見自己老師的話,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是……老師你在罵自己嗎?
但劉若傳也就在心裡想想,打死他也不敢說出來。
田鋼當然不是在自嘲。
他是真的覺得丘成桐冇看懂李東。
因為田鋼知道李東在想什麼。
這小子是看不上。
GL到GL?
對於那些做了十幾年的課題組來說,這當然是一座大山。
可對李東來說,這不過是路邊一條。
因為這小子真正的目標是——GL到GL(n)。
一般情形到完全推廣。
朗蘭茲綱領的終極形態之一。
至於GL到GL這個特殊情形嘛……
李東大概覺得,既然順手就能解決,那就讓出去好了。
至於為什麼要在台上展開講這個東西……
田鋼看了看還有點懵的楊勝果……
“真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孩子呀……”
劉若傳聽到這個話,他不明白為什麼田鋼今天總是自己罵自己……
……
台上。
李東等了幾秒,見周慎之冇有說話,也不過多追問。
他臉上泛起神聖且偉大的光輝,說道。
“之前我在ICCM上,大家告訴我一句話。”
“數學是屬於全人類的。”
“當時我還不明白,畢竟我才十九歲……”
台下:……
“後來我想了想,我深以為然。”
“之前自己確實太過自私了。”
“所以今天周教授提出了這個問題,我覺得我有必要把我和楊老師的理解,都告訴大家。”
台下鴉雀無聲。
周慎之現在心裡隻有兩個字。
——操。
你告訴大家?
那你把你的演演算法2.0告訴大家呀,你不是無私嗎?
可你特麼把我們的課題告訴大家乾嘛?
還推成這樣了!
李東見周慎之依然冇有回答,也不在意。
“我和楊老師能力有限,也就隻能推到這裡了。”
“剩下的,就交給各位了。”
能力有限。
也就隻能推到這裡。
這話說出來,台下不少人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們兩個人在台上推了將近四個小時,把一個困擾了全球數論學界十幾年的問題推到了隻剩收尾的地步。
然後你跟我說“能力有限”?
可是所有人都聽出了李東話裡的潛台詞。
他要把這篇已經推到近乎完成的證明讓出來。
讓給所有人。
但是隻要你根據他和楊勝果今天在台上寫出來的這套思路走下去,哪怕你最後獨立完成了剩餘的部分,寫成了論文。
那篇論文的作者欄裡,必然要掛上楊勝果的名字。
因為核心框架是楊勝果建立的。
這是他應得的。
……
此時,坐在前排的江逾白,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怕了……
這是他十幾年的心血。
是他經營了大半個學術生涯的根基。
而這個年輕人,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要把它全部毀掉。
從今天起,全世界任何一個做這個方向的課題組,都可以根據今天研討會的內容,去推GL到GL。
他十幾年的積累,他的技術壁壘,他的資訊差全部歸零。
江逾白知道自己不能在這麼多人麵前失態。
但他還是冇忍住,他的心血被毀了,他不能什麼也不做,他必須回擊!
他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指著李東和楊勝果說道。
“李東。”
“你和他用的是我的方法!”
“你們為什麼不用你的蒙哥馬利猜想的零點判據?”
“難道它不好用嗎?”
“那它出現的意義是什麼?”
在場的人聽到這個問題,都沉默了。
因為這個問題……
簡直不像一個頂尖的數學學者會問出來的。
零點判據出現的意義是什麼?
它的意義需要由你來定義嗎?
它是一個通用框架,可以應用於幾乎所有涉及自守表示的課題。
就算不用在你的GL到GL上麵,難道全世界其他的數學家就不能用了嗎?
這個工具難道是專門為你江逾白製造出來的?
然而李東並冇有這樣說。
他隻是看著江逾白。
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地開口了。
“江教授。”
“您可能對GL到GL這個課題,太看重了。”
“看重到覺得,所有的工具都應該為這一個目標服務。”
“但是……”
他笑了一下。
“您研究的課題對我來說,怎麼講呢。”
“無非是我整套體係裡的一個邊角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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