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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勝果絲毫冇有怯場。
他先是朝著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然後拿起馬克筆開口道。
“我用的方法,是逐層遞迴的濾過嵌入。”
“這套方法的起點,是把Hodge-Tate分解的濾過結構,視為一組自然的分層座標係,然後將p-進積分的路徑引數化方程嵌入到每一層的濾過子空間中。”
“在e_v=2的時候,我們隻需要處理一階濾過,通配阻礙恰好落在零層上,被一階權重消去。”
“而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把這個邏輯推廣到e_v=3。”
他看了一眼台下臉色難看的周慎之,以及看不出表情的的江逾白。
好像是在告訴他們,你們……
看好了!
“首先呢,我們先從最簡單的情形出發。”
“GL(1)到GL(2)的區域性-整體相容性,其核心在於自守L函式零點對關聯函式F_π(α)在|α|∈[0,1]區間內的GUE收斂性,與GL(1)的黎曼ζ函式的零點統計性質完全一致。”
“這一步是我相信大家都知道。”
“但我要從這一步裡抽出一個更本質的東西。”
楊勝果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了第一個公式。
F_1:
Fil^0(ρ_π,v)
Fil^1(ρ_π,v)
這個公式寫出來的瞬間,台下絕大多數人都沉默了。
他們第一時間竟然有些看不明白。
因為楊勝果的符號體係和常規的代數數論文獻不一樣。
他冇有用標準的Fontaine理論的記號,而是用了一套更直覺化的表達方式。
這套記號就像是一種隻有他自己纔會說的方言,語法是對的,但你得花時間去適應。
台下的幾位教授麵麵相覷。
有人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他這個濾過嵌入的記號,是自創的?”
“好像是,但你看這個箭頭的方向……”
“等等,他是把Hodge-Tate權重直接編碼進了嵌入對映的核裡?”
“如果是這樣的話……”
台下的討論聲漸漸壓低了。
但是他們卻有意無意的看向了江逾白和周慎之的方向。
楊勝果冇有理會台下的反應,繼續往下寫。
他在那個嵌入對映的下方,寫出了一個遞迴關係式。
這個遞迴關係式的意思是。
當你把第k層的濾過嵌入做完以後,第k 1層的嵌入條件不需要從頭構造,它可以從第k層的結果中通過一個自然的“提升運算元”直接繼承下來。
而這個提升運算元的構造,恰恰利用了Hodge-Tate權重在不同濾過層之間的相容性條件。
不需要正交性。
隻需要逐層相容性。
這正是李東剛纔說的那句話。
……
台下。
周慎之死死地盯著白板。
前麵那幾行公式他還能跟上。
畢竟那個p-進積分路徑變形方案的計算部分,他當年確實做過,雖然底層邏輯不是他的,但表麵的技術細節他是熟悉的。
可當楊勝果寫出那個遞迴關係式的時候……
周慎之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他想了三年多一直冇解決的東西。
楊勝果隻用了一個遞迴關係式,就把這件事解決了。
周慎之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不得不承認一件事,自己是真的不如這個師弟……
……
而坐在周慎之旁邊的江逾白,眼睛卻越來越亮
當楊勝果寫出那個提升運算元的顯式構造時,江逾白的呼吸明顯加快了。
他不僅看懂了,而且他感覺自己的思路也被打通了。
那個提升運算元的構造方式,給了他一個他從未想到過的視角。
如果把這個逐層遞迴的框架和他自己積累了多年的Galois上同調技術結合起來……
他甚至不需要看楊勝果後麵寫什麼了。
他已經能看到那條路的全貌。
隻是他現在多麼希望楊勝果能停下來……
……
台上。
楊勝果越寫越快。
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這種感覺他已經十幾年冇有過了。
當年在京師大讀碩士的時候,他的思維最活躍的狀態,也就是這樣了。
不對。
比當年還要好。
腦子裡的每一個念頭都異常清晰,每一步推導都無懈可擊。
那些十幾年前被埋進記憶深處的東西,此刻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而且還不是回憶。
是重新理解。
至於原因嘛……
自然是薪火相傳的被動光環在起作用。
楊勝果的邏輯屬性至少在0.1以上。
而薪火相傳對基礎屬性達到0.1的同伴,給予10%~20%的浮動加成,具體比例取決於科研配合度。
老楊教了李東將近三年。
配合度?
直接拉滿好嗎。
……
但楊勝果畢竟離開學術一線太久了。
當他寫到遞迴嵌入的第二層時,筆突然頓住了。
他看著白板上的一行公式,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第二層的提升運算元需要用到一個關於p-進週期對映在晶體上同調中的函子性質。
這個性質他記得,但細節已經模糊了。
他停了下來。
江逾白稍微鬆了口氣。
“他推不動了……”
可就在這時,站在旁邊的李東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楊老師,第二層提升運算元的函子性質,可以直接用Faltings的p-進比較定理的等變版本。”
他走到白板前,在楊勝果停筆的地方旁邊寫了一行。
T_crys→
T_dR
B_crys^(φ=1)
“這個同構在等變範疇下是自然的,所以提升運算元的函子性在每一層都自動滿足,不需要額外驗證。”
楊勝果看了一眼,立馬反應了過來。
“對……用Faltings的等變版本……”
他重新拿起筆,繼續寫了下去。
李東就站在旁邊,笑著看著自己的老師在給台下這些教授們“上課”。
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十分鐘。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
白板寫滿了一塊又一塊,工作人員不停地從側門搬新的白板上來,把寫滿的那些編好號碼放在了一旁。
冇有人注意到時間。
中間楊勝果又卡了兩次。
一次是在處理二階Hodge-Tate權重的交叉項時,忘了Berger的(φ,Γ)-模與濾過模等價定理的一個關鍵推論。
李東提醒了他一句:“楊老師,Berger的等價定理對晶體表示成立,交叉項可以直接在(φ,Γ)-模的範疇裡消解,不需要回到濾過模。”
另一次是在最後的收斂性估計階段,楊勝果對餘項階數的控製出了一點偏差。
李東走上前,在他寫的不等式下麵加了一行修正,把餘項從O(p2)壓到了O(p\/2)。
每一次,楊勝果都是一聽就通,立刻接上,毫無滯澀。
……
這時,一個工作人員悄悄走到了田鋼的身邊。
“田院士,時間……”
他話還冇說完,田鋼看了他一眼。
“彆管時間,誰有問題讓他來找我。”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現場也有一些人陸陸續續地站起來往外走。
但他們在離開之前,無一例外地會拉住旁邊的同伴囑咐一句。
“幫我看好位置啊,我去扒口飯就來。”
冇有人捨得真正離開。
……
又過了半個小時。
台下的周慎之已經滿臉慘白。
他的筆記本翻開著,但上麵隻記了前麵不到三分之一的內容。
後麵的部分他已經看不懂了。
周慎之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忽然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
自己這十幾年,到底在乾什麼?
……
而江逾白此時眼中的光早就熄滅了。
因為這兩個人再寫下去,就直接把他的課題做完了。
這個課題。
他經營了十幾年。
一旦成功,那就是他用來衝擊沃爾夫獎的核心成果。
而現在呢?
它正在被一個高中數學老師和一個大一新生,當著全世界的麵,一步一步地推完。
就在江逾白糾結的時候,李東忽然說道。
“楊老師。”
楊勝果正寫得起勁,被李東這一聲叫得回過了頭。
“嗯?”
他滿臉疑惑地看著李東。
李東站在他旁邊,笑著搖了搖頭。
“夠了,楊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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