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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先來?”
李東的聲音在陽光廳裡迴盪。
台下幾百號人,冇有一個人說話。
不是不想問,而是冇得問了。
剛纔那半個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在場的人都清楚。
十三條Comment裡被提及的核心質疑,有超過一半已經在李東的推導過程中被“路過”了。
李東等了幾秒,見冇人出聲,然後他開口了。
“那我來點名吧。”
他雙手撐在講台上看向台下的人群,手中冇有任何的提示稿件。
“哈羅德·威爾金斯教授,來了嗎?”
這個名字一出來,台下一陣騷動。
哈羅德·威爾金斯。
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的解析數論教授,在ArXiv上掛了一條頗有分量的Comment。
問題是【在論文第五章利用譜運算元控製零點對關聯函式F_π(α)在|α|∈[2,3]區間內的GUE收斂性時。
所使用的動態自適應傅裡葉權重函式組的正定性條件,是否依賴於GRH的隱性假設?
如果GRH在某些區域性位上失效,該權重函式組是否會退化為半正定,從而導致餘項控製的整體框架崩塌?】
這個問題在ArXiv上有不少人附和,看上去很有水平。
“I'm
here.”
威爾金斯舉了一下手。
李東衝他點了點頭,語氣很客氣,冇有一點的戾氣。
“威爾金斯教授,您的這個問題,其實剛纔我在講到餘項控製那一段的時候,已經給出了完整的回答。”
“但我覺得您之所以會提出這個問題,根本原因不在於GRH的隱性假設。”
李東頓了一下。
“而是您在理解我的權重函式組時,把它當成了一組固定的濾波器。”
“但它不是。”
“我設計的這組函式,本質上是一個隨|α|動態演化的運算元族,它的正定性不是一個需要額外驗證的前提條件,而是從譜運算元的自伴性中自然繼承的結構性質。”
李東的語氣依舊很客氣。
“換句話說,您是把結論當成了前提,纔會覺得這裡需要依賴GRH。”
“這個思路的起點就偏了。”
他笑了笑。
“明白了嗎?”
台下安靜了兩秒。
威爾金斯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這話說得確實很客氣,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翻譯成大白話就是。
你的基礎概念冇搞清楚,所以才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威爾金斯尷尬地點了點頭。
李東說完就冇有在管他,而是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王誌強教授來了嗎?”
這個名字一出來,周圍好幾個認識王誌強的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他。
王誌強坐在中間靠右的位置,他其實很不想搭理李東。
但架不住周圍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隻能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自己在。
李東笑了。
“王教授,好久不見啊。”
“上次在ICCM,您說我的演演算法應該拿出來讓大家一起優化。”
“現在我這篇論文也公開發表這麼久了,您那邊……優化出什麼成果了嗎?”
全場一片死寂。
然後,後排有幾個年輕學者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誌強的臉瞬間憋的通紅。
優化?優化個屁!他連李東那篇論文的核心推導都冇完全看明白,還優化?
李東見他冇說話,也冇有繼續為難,反而語氣一轉。
“開個玩笑啊,王教授彆介意。”
“說正事,您在ArXiv上提的那個問題,我想想……”
“是關於零點判據在GL(n)自守表示中應用時,歸一化零點虛部的尺度變換是否會影響對關聯函式F_π(α)在小|α|區間內與GUE預測值的逐點收斂速率,對吧?”
王誌強愣了一下。
他的Comment發出去已經快兩週了,李東居然能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他的核心問題?
“王教授,這個問題問得很根本。”
李東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非常認真,完全聽不出任何嘲諷的意味。
“但恰恰因為它很根本,所以它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的科普切入點。”
李東繼續說道。
“歸一化零點虛部的尺度變換,本質上就是一個對稱性約束下的座標變換。”
“這個變換不會影響逐點收斂速率,因為GUE核函式本身就具有尺度不變性,這是隨機矩陣理論裡最基礎的一條性質。”
“我覺得這個知識點如果能做成一個麵向全國高中生的科普講座,讓他們認識到“座標變換不改變物理實質”這個思想,對培養他們的數學直覺會非常有幫助。”
李東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真誠,語氣誠懇。
然而他越是這樣,王誌強的臉色就越黑。
什麼意思?
我問的問題是高中生的水平?
台下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了起來。
有些人不敢笑,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李東這次冇有問他“明白了嗎”。
他直接轉向了下一個人。
“羅伯特·梅森教授?”
一個坐在左側中排的英國學者縮了一下脖子。
“安德烈·科瓦列夫斯基博士?”
一個年輕的俄裔學者的臉瞬間煞白。
“京師大的劉建華副教授?”
冇人應聲。
李東也不在意,然後繼續點下一個名字。
一個、兩個、三個……
他手上冇有任何稿件,全憑記憶。
台下所有人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李東不僅記住了ArXiv上十三條Comment的全部內容,他甚至記住了每一條Comment的署名。
而他被他點到的每一個人,都像是被老師在課堂上抽背課文一樣,感覺自己在渡劫。
如果六中英才班的同學在這裡的話,一定會說:
這叫閻王點卯,知道嗎?
你知道當時他是怎麼問我們的嗎?
“同學,我不理解你的解題方法為什麼這麼樸素,你能給我剖析一下你當時的心理路程嗎?”
一模一樣的配方,隻是場景從高中教室換成了國際學術會議。
有些人被點到了名字,根本冇人應聲。
至於人到冇到場,李東也不清楚。
不過他也不在意,點完就翻篇了。
最後。
李東的目光落在了前排偏左的位置。
周慎之。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周慎之冇有躲避。
他和李東對視著,目光平靜而坦然。
在場所有發Comment的人裡,隻有周慎之的眼神裡冇有慌亂。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問題不是水平不夠,而是他故意為之的。
李東看著他,笑了。
“周教授。”
周慎之微微點頭。
“我覺得您提的那三個關於跳步的問題,剛纔都已經解答了。”
周慎之也點了點頭,確實,那三個問題在李東的推導過程中已經被完整地展開了,冇什麼好再追問的。
“但是……”
李東的語氣忽然變動的認真起來。
“您的第四個問題。”
“關於零點判據在GL(n)自守表示分歧指數e_v≥3情形下的應用,零點對關聯函式的GUE收斂性與Hodge-Tate權重高階耦合結構的顯式對照路徑問題。”
李東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我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思。”
周慎之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李東會說一句“這個問題超出了本論文的討論範圍”,把皮球踢回來。
他冇想到李東會說“很有意思”。
更冇想到李東接下來說的那句話。
“我準備展開說說。”
周慎之怔怔地看著台上那個年輕人。
展開說說?
這個問題,是他卡住他的核心難題。
李東居然要當場展開?
周慎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衝著台上微微點了一下頭。
從公文包裡拿出了筆記本。
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擰開了筆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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