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響起前,有人嘩地一下滑開了窗。
夏日難得清涼的風一股腦探入,將所有悶熱席捲成空,再填滿雨水沖刷後淡淡的金桂香味。原本略顯嘈雜的班上漸漸安靜下來,又是一個尋常的晚自習開始了。
它會在很多人的記憶裡沉下去,直到很多年後的又一個同樣尋常的晚上,於恍惚間忽然浮出,攜著被時間模糊的光影,遞來一抹同樣淡淡的花香。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但安奕不同。
他大抵是永遠也忘不了這個晚自習的,而且因時間模糊什麼的也不存在。
這段畫麵,在他的記憶中,將會永遠是超至臻·身臨其境版!
倒不是說這個晚自習發生了多麼重要的事……好吧確實很重要。但畫質清晰,印象深刻的最主要原因,是安奕的【記憶能力】得到了臨時的大幅提升。
簡稱過目不忘。
過目不忘的體驗,一開始其實並不明顯。以至於將注意力完全集中於琢磨「函式繪畫」的安奕,甚至自己都忘了自己身上還掛著這個增益效果。
直到他因為缺失必需知識去翻看五三。
「大哥就是大哥啊……」
一邊翻看著,他的心裡一邊感慨。
夏晴的「上難度」,並不是單純增加繪畫目標的圖形複雜程度,她還在各個函式影象中新增了不同的限製條件。
比如二次函式的頂點坐標、三角函式的振幅週期,或者是一個需要運用二倍角公式、和差公式和半形、輔助角公式等知識進行弦切互化的三角恆等變換後,才能進行直觀縮放平移的三角函式……
如果隻是單個獨立的函式還好,可繪畫本就代表著「線條」也就是函式的組合,它們是互相交匯的。
大哥可以說是將這種交匯代表的影象性質完美地利用了起來,每一個知識點都互相連線循序漸進,一旦中間有任何一個環節的知識點缺失,就會導致無法將整個函式影象正確地連線起來!
這時那台CASIO圖形計算器就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因為從最直觀的函式影象上,安奕能直接看見對應所需用到的影象性質究竟是什麼,判斷出是自己沒記住公式的,就能去翻看五三尋找。
然後在【記憶能力大幅提升】的作用之下徹底記住。
無論是什麼影象性質、公式定理!
就像是有一堆傳動軸的零部件亂糟糟的堆放在地上,如果安奕在沒有任何增幅的前提下全靠自己學習,相當於所有零部件都隻能純靠摸索裝上去,每裝一個都需將大部分零部件過一遍。
而且裝上了後邊的之後,前麵裝的零部件,又可能因「沒記牢固」掉了……總體來說就是個極其繁瑣且效率低下的過程,消磨熱情難以堅持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現在大哥給的「函式繪畫」學習方法和目標影象直接為他提供了最精準的安裝索引圖紙,而【記憶能力大幅提升】則是為他杜絕了已經裝好的零部件再掉落的可能。
至於可能會存在問題的三角恆等變換?【計算能力大幅提升】先前就已初顯崢嶸,現在更是神威依舊。
隻要記住並且理解了計算必需的公式,安奕就能完成計算。
而且這種計算不是隻能看見結果的,想要完整的推導運算過程也可在大腦中呈現。他瞬間得出答案,隻是因為計算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接近「本能」!
因此,在函式部分,他的學習過程基本可以說是不再有任何難度!
漸漸地,安奕翻開五三的頻率越來越低了,因為上麵與函式相關的公式定理與性質說明都已被他牢牢記住,且隨著繪製函式影象的過程融會貫通。
自從上高中之後,他從未覺得學習是如此輕鬆的事,輕鬆到足以讓人上癮!
他毫不意外地沉浸其中,完全沒注意到夏晴對他的表現有何反應。
「這小子怕不是在裝糖陰我!」
夏晴看著安奕頗似「演都不演了」的狀況,心裡第一個冒出的想法就是這個。
任誰看到,一輛趴窩了很久的麵包車,在直線賽道上跑起來後,竟然比全速滿油的邁巴赫還快時,第一反應都不太可能會是「這輛五菱很努力」。
如果麵包車的皮下是輛布加迪威龍,倒是說得通。
但一輛布加迪威龍正常情況下不會原地趴窩,尤其還是將自己偽裝成麵包車趴窩……這樣一想就更像是「看我裝糖,陰他一手」的劇情了!
夏晴覺得自己有必要驗證一番。
於是,正沉浸學習之中的安奕被塞到眼前的草稿紙打斷,上麵寫著一行字——有之前考試的數學試卷和答題卡麼?哪次的都行,越多越好。
大哥要看自己的試卷和答題卡,難道是準備幫自己找出所有不足之處,方便進行針對性的查漏補缺?
哎呀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安奕眉飛色舞地從桌洞裡抽出個鼓囊囊的黑色資料夾,開啟後從中抽出那遝試卷和答題卡的混合物,呈給夏晴。
此時此刻他頗有一種「反正都欠這麼多了,不如再多欠點」的豁達……
這一過程相當簡單,因為他是直接將所有考試的試卷和答題卡放在一起的。唯一做的粗略分類,是基於科目不同,放在了不同的塑料內頁裡。
將這些試卷答題卡收集到一起時,安奕的想法是很美好的——等到有空了就將每張試卷答題卡都看一遍,把錯題的錯誤原因、相關的知識點總結出來,再進行針對的查缺補漏從而提升成績……和錯題本的功效差不多。
當然,這一想法基本就和他以前的那些「學習計劃」一樣,隻執行了個開頭,後續是沒有的。
無論如何,倒是方便了夏晴的驗證。
究竟是裝糖還是真糖,越是懂行的人就越容易分辨。而數學這種將「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貫徹到極致的學科,隻需看看答題卡上答題過程,以及試捲上打草稿留下的解題思路,真相就會水落石出。
「這也不像是裝的啊……」
草草翻看片刻之後,夏晴心裡有些犯嘀咕。
但這樣一來,要怎麼解釋安奕展現出來的學習效率?
有這種學習效率,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學得心煩意亂」的情況才對!
效率高就代表著對應的難度低,當學數學的難度與看休閒小說沒區別時,誰還會不想學數學?
那是不想學嗎?那是學不會啊!
「難道他曾經是個天才,隻不過因為某些事埋沒了天賦?」
夏晴聯想到最近班上流傳的網文之一《鬥破蒼穹》裡的開篇情節,更有些好奇了。
天才沒什麼值得稀奇的,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鯉,更何況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但要說「隕落的天才」,她還真是第一次見!
可是這一猜測要如何確定?夏晴又開始琢磨起來。
這方麵的知識對她而言完全算是弱項,因此可以好好思索上一陣了。
安奕自然是不知道夏晴已將自己誤解成了「蕭炎·學習版」。在將試卷答題卡交給夏晴之後,他就又全身心地投入到學習中去了。
那種知識不斷流入腦海,找到應有的位置停留下來,並且成為永固工程的感覺,實在是令人著迷。
原來學習會有癮是真的!
晚自習第一節結束鈴聲響起,原本安安靜靜的校園裡聲音又漸漸地大了,嘈雜一片,像是教學樓經過短暫沉眠之後醒過來。
往日裡安奕每逢此時也會起身活動片刻,可這一次他就像是板凳上粘了膠水一樣地牢牢坐定,教室裡外的嬉笑打鬧沒能將他的注意力分散一星半點。
他曾在玩遊戲、看小說時很多次進入過這樣的專注狀態,但要說是在學習上……這還真是第一次。
這樣的專注,一直持續到他將一幅畫的相關函式方程盡數編寫輸入完成,按下F6鍵之後看著函式影象以精準且完美的筆畫勾勒在顯示屏上。
安奕長長地舒了口氣,完成一個短期目標後他不可避免地從那種狀態中暫時退出,起碼要再進行下一幅畫的繪製編寫工作時纔有可能再次進入。
放鬆之後他的注意力彌散,恰逢此時,一個叫劉佳慧的女生過來問夏晴數學題。
作為永遠的年級第一,班上的帶頭大哥,夏晴對有小弟來找自己問題目這事,一貫持來者不拒的態度。
小弟們也都達成了一致共識,一般的題目絕不會拿來騷擾大哥,以至浪費大哥寶貴的時間,而是先去找班上其餘幾位數學較好的學霸。如果是學霸也解決不了的,才會由學霸來找學神。
劉佳慧便是班上數學較好的學霸之一,數學成績一般都在一百三四徘徊,考試內容簡單時,滿分也不是沒拿過。
不過學霸和學神的差距,還真就應了那句話——「你能考滿分是因為你的能力最高隻能拿滿分,而別人考滿分,是因為卷子最高隻有滿分」。
目前為止,還沒人見過有哪道題目能難住夏晴。哪怕是偶爾碰到一些超綱的,她也隻會淡淡地說一句「這題超綱了」,然後給出正確答案。
在數學方麵,她的功力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天龍八部》裡的掃地僧,深藏不露!
這一言論在誕生之初還算受眾廣泛,可隨著一次次考試,無論什麼難度,大哥都能拿到滿分的不敗金身塑造完成後,就顯得有些過時了。
最終,隨著一次不知起因為何的討論,這一過時的言論得到了班上小弟們的一眾抵製。大家普遍認為,以現在的情況,這應該算是對大哥的貶低,於是對這一言論進行了升級,更新換代——
大哥平常確實是掃地僧,但那是因為她不想展露真實實力。要是哪一天真的因為某些事給大哥逼急了,大哥就會褪去凡蛻,展示一手「大威天龍」,或者是拿出通關文牒,說「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國境線就在我身後追」……
曾幾何時,安奕其實也是體驗過,作為大哥這種風雲人物是怎樣的感受的。
隻不過,這一輝煌時刻要追溯到他還沒來靜江市讀書之前,也就是小學村校的一到三年級了。含金量已經不能說是金中摻沙,而是一堆沙裡摻點金原子……也就從來不好意思與其他人提。
「大哥,這道題怎麼做?」劉佳慧來到夏晴旁邊蹲下,小聲地問。
聽到這的安奕便準備將其忽略,繼續自己的「函式繪畫」工程了。學習變得如此簡單的感覺真的很美好,而一想到這種「簡單」是有時效性的,他就自然而然地心生緊迫,覺得不該浪費時間。
有一說一,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安奕隱隱覺得,對函式部分的知識,自己似乎……已經掌握的差不多了!
這一感覺是如此大膽,大膽到他幾乎是立刻在心裡將其否定了……從正式開始學習到現在,他才用了多少時間?
也就是幾節課,最多兩三個小時!
隻用兩三個小時,如此龐大的知識群,竟然就已經完全被自己掌握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自己心裡像是有個聲音在說話,準確地說是在質問。
那個聲音在問:「你到底在否認什麼,在不相信什麼?是在否認金手指的增益,還是不相信大哥的能力?
這聲音一遍遍地質問著,尖銳得像是用指甲在心裡撓,直弄得安奕心癢癢,讓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驗證。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讓那個聲音消停下來。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夏晴的聲音。
「這道題啊……正好,安奕?」
「嗯?」
安奕一愣,已看見夏晴將那張卷子遞了過來,她指著上麵的一道題,「看看,你會解吧?」
劉佳慧也在同時愣住了。
她不知道安奕的數學成績具體是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傢夥之前一定不在「本質數學高手」的人選裡。而現在,這樣一道把他們這群數學平均一百三四以上的人都難倒,隻能尋找大哥求助的題目……大哥竟然問安奕會不會解?
這是什麼情況?
還沒等分析出個可能的結果,她便聽到安奕的回答。
那聲音很是自然,就好像麵對的是什麼能一眼看出答案的送分題。
「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