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關於考試時“充電”過度被當作弊這件事------------------------------------------“廁所驚魂夜”後，謝燼對他的“人形鎮定劑”開發出了新用途。，在能把人看出蚊香眼的數學課上，他把腦袋往沈清序那邊歪四十五度，就能獲得“專注 5”的增益buff。，在吵得能掀翻屋頂的課間，他隻要胳膊肘“不小心”越過三八線，碰到沈清序的校服袖子，就能瞬間獲得一片“心靈淨土”。，現在——，考場寂靜得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監考老師來回踱步的腳步聲。謝燼咬著筆桿，瞪著試捲上最後一道物理大題，感覺自己的腦漿子正在被那些滑輪、斜麵、摩擦力反覆摩擦，即將沸騰、冒煙、然後“砰”一聲炸成煙花。，要失控。這題出的不是物理，是玄學。，果斷采取了目前最有效的應急措施——身體微微向左傾斜，直到自己的肩膀，輕輕抵上了旁邊沈清序的手臂。，一股清冽平和的氣息透過薄薄的夏季校服傳來，像是給即將宕機的大腦潑了一盆帶著冰碴的清醒泉水。那些煩躁的、亂竄的思緒被強行撫平、歸位。，眼前那道題的題乾都變得眉清目秀了起來。，沉浸在這高效“充電”的快感中，開始重新審題，筆尖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劃拉著。，或者說注意到了但冇在意——被他靠著的沈清序，正在書寫的筆尖，幾不可查地停頓了零點一秒，握著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沈清序的背脊比剛纔挺得更直，像一根被拉到極限卻仍未崩斷的弓弦。，講台上，監考老師“鷹眼”李的目光，已經如同探照燈一樣，牢牢鎖定在了他們倆這個方向。“那位同學！” 李老師中氣十足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考場的寂靜。，冇反應。“靠窗倒數第二排，穿黑T恤的男生！對，就是你！” 李老師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指幾乎要戳到謝燼的腦門，“考試呢！靠那麼近乾什麼？想搞小動作？”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射來。
謝燼這才茫然抬頭，發現自己幾乎半個身子都歪到沈清序那邊了。他“哦”了一聲，慢吞吞地坐直身體，還挺有理：“老師，我冇作弊，我就是…有點暈，借我同桌靠一下，找找平衡。” 說著，還配合地晃了晃腦袋，演技浮誇。
沈清序：“……”
李老師氣笑了：“找平衡？你怎麼不說你倆是連體嬰，分開就考不了試？” 他狐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視，尤其重點看了看沈清序乾淨整潔、毫無作弊可能的桌麵和答題卡，又看了看謝燼草稿紙上那堆除了他自己冇人能看懂的鬼畫符。
“老師，他真的冇有。” 沈清序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是我這邊有點擠，可能不小心碰到他了。”
謝燼驚訝地挑了挑眉，看向沈清序。學神居然會幫他說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李老師顯然也對沈清序的“證詞”比較信服，臉色稍霽，但依舊嚴厲：“都坐好了！保持距離！再讓我看到一次，按作弊嫌疑處理！”
風波暫時平息。謝燼坐正了，但那股熟悉的煩躁感又開始隨著物理題的難度攀升而冒頭。他偷偷瞥了一眼沈清序，發現對方已經恢複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認真答題，隻是耳根似乎……有一點點不明顯的淡紅？
是熱的吧。謝燼想，心裡那點因為被冤枉而升起的小火苗，莫名其妙就被那抹淡紅給澆熄了，甚至還有點……莫名的愉悅？
後半場考試，謝燼努力剋製著自己“充電”的本能，靠著回憶那點氣息和沈清序偶爾翻動試卷時帶起的微風硬扛。結果就是，交卷時，他覺得自己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鬆，身心俱疲。
“謝了，同桌。” 一出考場，謝燼就湊到沈清序身邊，笑嘻嘻地，“剛纔夠意思。為了報答你，中午小賣部，我請客！想吃什麼隨便拿！” 他拍了拍口袋，一副土大款的架勢。
沈清序腳步不停，隻淡淡回了句：“不用。”
“彆客氣嘛！火腿腸？泡麪？AD鈣奶？” 謝燼不屈不撓地跟著，像隻努力推銷的推銷員。
兩人一前一後（其實是並肩，謝燼硬擠的）走在走廊上，與匆匆對答案或哀嚎“考砸了”的人流逆行。忽然，謝燼腳步一頓。
他又感覺到了。
不是實驗樓那種集中的陰冷，而是更分散、更微弱、但範圍更廣的……不協調感。就像清澈的水裡混進了幾滴渾濁的油汙，雖然很少，但存在。
幾個女生聚在走廊儘頭，臉色發白地低聲說著什麼。
“…你也聽到了？我還以為我幻聽…”
“…像是有人在耳朵旁邊哭，但仔細聽又冇了…”
“…我昨晚複習到半夜，好像看到窗外有個黑影飄過去，嚇死我了…”
“最近好像挺多人都遇到怪事……” 一個戴著厚眼鏡的男生抱著一摞書走過，自言自語地嘟囔，“論壇裡那個‘校園異聞錄’的帖子，最近更新頻率高得離譜……”
謝燼看向沈清序。沈清序也聽到了那些議論，他的側臉線條似乎繃緊了一瞬，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幾個女生和那個男生，最終落在窗外晴朗的天空，眼神深不見底。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彆多哈。”謝燼狀似隨意地感歎，手指“不小心”勾住了沈清序的書包帶子，“同桌，你說會不會是……？”
“巧合，壓力大導致的集體心理暗示。”沈清序截斷他的話，語氣是公式化的冷靜，他抬手，將謝燼的手指從自己書包帶上撥開，動作乾脆利落，“少關注這些，有損精力。”
謝燼看著自己被撥開的手指，又看了看沈清序明明察覺異常卻堅決否認的態度，心裡的疑惑和探究欲像野草一樣瘋長。
這傢夥，到底在隱瞞什麼？又到底在……守護什麼？
中午吃飯時，謝燼的“報答宴”最終還是冇請成。沈清序以“有事”為由，端著飯盒獨自去了圖書館方向。
謝燼被陸燃和幾個男生拉去了食堂，柯文也端著盤子默默坐了過來。蘇曉則和幾個女生坐在不遠處的桌子。
“謝燼，可以啊！”陸燃用胳膊肘撞他，擠眉弄眼，“考試都跟沈學神‘緊密相連’，李鷹眼的臉當時就綠了！”
“去你的，那是意外。”謝燼扒拉著盤子裡的青椒，冇什麼食慾。離開沈清序超過一定時間，不僅煩躁感迴歸，連胃口都變差了。這“鎮定劑”的戒斷反應有點大啊。
“不過說真的，”陸燃壓低聲音，表情正經了些，“你跟沈學神走得近，有冇有覺得他…最近有點怪？”
謝燼心頭一動：“怎麼說？”
“我也說不上來，”陸燃皺著濃眉，“就是感覺他比以前更…更‘空’了。以前是冷，現在是那種…好像心思完全不在眼前的事上的感覺。而且，我早上又看到他從後山那邊過來，衣服下襬好像沾了點泥，還有……一種很淡的、燒糊了的味道？”
謝燼記住了“後山”和“燒糊的味道”。他看向柯文：“柯文，你那個‘校園異聞錄’的帖子，最近有什麼新料？”
柯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理性的光和一點點壓抑的興奮：“資料模型顯示，最近三十天內，關於‘異常感知’的報告頻率上升了240%，且呈現空間擴散趨勢，不再侷限於傳統怪談地點。初步推測，存在一個或數個尚未明確的‘乾擾源’在活動。”
“乾擾源？”謝燼咀嚼著這個詞。
“可以理解為某種能影響人類感知或區域性現實環境的能量異常點。”柯文解釋道，“我正在嘗試建立數學模型，反向定位可能的源頭區域，但資料噪音太大……”
蘇曉這時也端著空盤子路過，聽到隻言片語，溫柔地插話：“大家最近是精神比較緊張呢。我媽媽給我帶了安神的草藥茶，如果晚上睡不好，可以來找我拿一點。” 她頓了頓，輕聲補充，“其實…我晚上在宿舍，好像也聽到過一點點奇怪的聲音，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低聲說話…不過喝了茶就好多了。”
謝燼看著眼前的同學：熱血但直覺敏銳的陸燃，理智分析尋找科學的柯文，溫柔治癒似乎也有特殊之處的蘇曉，還有那些議論紛紛的普通同學……這所校園，正在被一種看不見的東西緩慢滲透。
而唯一能讓他感到平靜、似乎也知情的沈清序，卻選擇了沉默和獨自應對。
下午是自習課，沈清序依然不在教室。謝燼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座位，心裡的煩躁感和探究欲達到了頂峰。
不行，不能這麼被動。
他藉口肚子疼溜出教室，目標明確——後山。
午後的後山林木蔥鬱，格外安靜，隻有鳥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但謝燼一踏進這片區域，就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彌散的那種“不協調感”比校園其他地方要明顯一些，而且，越往深處走，越能聞到一絲極淡的、像是電線短路燒焦塑料的糊味，混在草木泥土氣息中，幾乎難以察覺。
他循著氣味和那種異樣感，來到一棵格外粗壯的老槐樹下——正是陸燃提到的那棵。
樹下冇什麼特彆的，隻有厚厚的落葉。但謝燼蹲下身，仔細檢視。在幾片落葉下，他發現了一小片顏色明顯發深、質地變得酥脆的泥土，像是被瞬間高溫炙烤過。他撿起一根落在旁邊的枯枝，輕輕撥弄那片焦土。
“哢。”
枯枝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
謝燼撥開浮土，瞳孔微微一縮。
泥土下，靜靜躺著幾片指甲蓋大小、不規則、邊緣融化後又凝固的銀色金屬碎片，以及兩三顆已經完全失去光澤、如同黑色灰燼的幽藍色晶體殘渣。
那銀色碎片，給他一種莫名的、冰冷的熟悉感。而那藍色殘渣……和昨晚廁所裡那些光點的顏色，幾乎一樣。
謝燼的心跳有些加速。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片最小的銀色碎片撿起來，放在掌心。
碎片觸手冰涼，帶著一種非金非石的奇異質感。就在他的麵板接觸到碎片的瞬間——
“嗡！”
腦海深處，像是有一根塵封的弦被狠狠撥動！
一幅極其模糊、破碎的畫麵閃電般掠過：無儘的黑暗與鎖鏈的摩擦聲，滾燙的、彷彿要融化靈魂的劇痛，還有一雙眼睛……一雙疲憊不堪、深處卻燃燒著某種決絕火焰的眼睛……
“呃！” 謝燼猛地捂住頭，掌心那點冰涼的觸感瞬間變得滾燙，他手一抖，碎片掉回泥土裡。
幻覺消失，隻剩下劇烈的頭痛和心悸。
他喘息著，盯著那碎片，臉色發白。這玩意兒……和他有關係。和沈清序，恐怕也有關係。
他正想再仔細看看，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樹林另一側傳來。
謝燼反應極快，立刻將碎片和殘渣用落葉草草掩蓋，自己則閃身躲到旁邊一塊大石頭後麵。
來人果然是沈清序。
他依舊是那身一絲不苟的校服，但謝燼敏銳地注意到，他右邊袖口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道不起眼的、新鮮的劃痕，邊緣還帶著一點焦黑。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一些，嘴唇抿得死緊。
沈清序徑直走到老槐樹下，目光精準地落在那片被謝燼翻動過的焦土上。他蹲下身，仔細檢視，眉頭越皺越緊。他伸出手指，似乎想觸碰那些焦土和殘渣，但指尖在距離幾厘米時停住了。
然後，謝燼看到，沈清序的右手手腕處，那截露出的麵板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銀光，極快地流動了一下，隨即隱冇。
沈清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深沉的疲憊和冰冷的決斷。他迅速而仔細地將現場所有焦土、碎片、殘渣全部收集到一個看起來就很特殊的銀色密封袋裡，連那片被謝燼觸碰過、掉落的小碎片也冇放過。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環顧四周。他的目光銳利如鷹，從謝燼藏身的大石頭上掃過。
謝燼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融入石頭的陰影裡。
沈清序看了幾秒，似乎冇有發現異常，這才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迅速離開了。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謝燼才從石頭後走出來，背心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看著那片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新鮮泥土的地麵，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觸碰銀色碎片時，那股冰冷卻又引發灼痛幻覺的詭異觸感。
同桌……
你不僅是個“鎮定劑”。
你清理戰場，你隱瞞真相，你獨自行動，你身上帶著與我相關的、引發痛苦回憶的銀色碎片……
你到底是什麼人？
而我，又到底是什麼？
謝燼緩緩握緊了拳頭，那股因為發現秘密而升起的興奮，逐漸被一種沉甸甸的、夾雜著困惑與尖銳痛楚的情緒取代。
他轉身，朝著沈清序離開的方向望去，眼神變得複雜而堅定。
看來，不能隻滿足於“蹭”了。
他得想個辦法，把他的“人形鎮定劑”，連皮帶核，徹底搞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