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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之後的星期六,那是一個多雲陰沉的冬日下午。
筱月今天中午特意從局裡回來家裡,和我以及黎小晚一起吃午飯,午飯之後筱月明顯有點心神不寧,似乎在準備著什麼。
她先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運動服,長髮束起,又反覆檢查自己的揹包,裡麵似乎裝著一些小型裝置。
黎小晚則早早換好了衣服,是一件上次她去讓筱月給她買的、帶鉚釘的黑色皮夾克和破洞牛仔褲,臉上甚至偷偷抹了點口紅,眼神裡閃爍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和期待,像個要去參加某種危險派對的問題少女。
“我帶小晚出下樓一趟。”臨出門時,筱月帶著黎小晚對我說,“晚飯可能不回來吃了,你不用煮我們兩個的晚飯了。”
“去哪兒?要不要我送你們?”我佯裝無事地問。
“不用,我和黎小晚就在附近,她在家裡悶太久了不好,我帶她去逛一逛街,順便買點女孩子用的東西。”筱月避開我的目光,拉起黎小晚的手,“出門了,小晚。”
我看著她們兩人出門,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在門口站了足有一分鐘,然後才醒起來什麼重要事情似地,慌忙衝回臥室,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連帽衫和灰舊褲子,戴上帽子和口罩。
從玄關抽屜裡拿出那根警棍塞進後腰,又抓起一個平時買菜用的環保布袋作掩護,趕緊出門,我冇有坐電梯,而是從樓梯快步跑下。
跑到小區門口時,正好看到筱月和黎小晚在路邊攔計程車。
我躲在一棵行道樹後,看著她們上車,記下車牌號,等計程車開出一段距離後,我才迅速跑到小區外的非機動車停放區,推出了我那輛平時很少騎的舊自行車——摩托車聲音大,而且筱月太熟悉我的摩托車了,以她作為刑警的敏銳觀察力,很快就發現我在跟蹤她和黎小晚,而這輛舊的自行車在這種城市跟蹤中反而更靈活隱蔽。
我蹬上自行車,幸好筱月她們的計程車冇有走大路,我得以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計程車後麵。
得益於早年警校的訓練和基層工作的經驗,我掌握著基本的跟蹤與反跟蹤技巧。
我儘量選擇與計程車平行的非機動車道,或者利用紅綠燈的間隙拉近距離,確保不跟丟。
計程車一路向城市邊緣駛去,穿過越來越冷清的舊街區,最後停在了一條已經冇什麼人氣的商業街路口。
筱月和黎小晚下了車。我也急忙在拐角處停下自行車,閃身躲進一家已經關門的小賣部屋簷下,悄悄探出頭觀察。
筱月站在路邊,拿出手機看了看,似乎在確認地址。黎小晚則興奮地東張西望,對周圍破敗的環境毫不在意。
接著,筱月帶著黎小晚走向商業街深處,在一家看起來生意冷冷清清、招牌都有些褪色的茶室門口停下。
茶室名字很普通,叫“清心茶舍”,但此刻看來,更近似於接頭的地點。
筱月先是在茶室門口站定,目光如炬地掃視了一圈,包括對麵關閉的店鋪、空蕩蕩的街道,以及茶室旁邊狹窄的巷道。
她的神情異常緊張,手一直插在運動服口袋裡,我猜裡麵應該放著警械或者錄音裝置。
確認冇有明顯異常後,她纔對黎小晚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指了指茶室斜對麵一個廢棄的、堆著雜物的報刊亭,那裡正好可以隔著不寬的步行街道,清晰觀察“清心茶舍”臨街窗戶的一角。
黎小晚會意地點點頭,比出了個“ok”的手勢,貓著腰,靈活地躲進了那個報刊亭的陰影裡。
安排好了黎小晚,筱月調整呼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和頭髮,推開了茶室那扇玻璃門走了進去。
我躲在遠處,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茶室的玻璃門上貼著磨砂膜,看不清裡麵的具體情況,隻能隱約看到人影晃動。
我觀察了一下地形,茶室側麵有一條狹窄的、堆滿垃圾的防火巷。
我繞到茶室側麵,那裡有一扇很高的、裝著鐵欄杆的氣窗,玻璃是透明的,位置很高,但能看到裡麵的情形。
我確認四周無人之後,再快速從旁邊的雜物堆裡搬來幾個廢棄的塑料筐,小心翼翼地迭起來,踩上去,剛好能讓眼睛越過氣窗下沿,看到茶室內部的一角。
茶室裡光線昏暗,隻有幾盞老舊的日光燈管發出的白熾光。
傢俱是老式的藤編桌椅,雖然看起來冷清,但茶室裡邊卻意外地有不少客人正在品茶交談,一旁服侍客人、給客人煮水泡茶的女侍應卻是每一位都穿著花紋多樣的無袖旗袍,袒胸露背、濃妝豔抹的,一眼瞧上去便知道不是什麼正經女侍應。
我看到筱月坐在靠窗的一張茶桌,側對著我這個的視角,腰背筆直。而她對麵正坐著的,就是我的父親,李兼強!
父親身上還是那件半舊皮夾克,梳了大背頭,神色油光水滑的,肩寬體壯的,精神頭和麪容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五十多歲的人,臉上帶著那種我熟悉的混不吝笑意,正對著筱月愜意的說著些什麼,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放鬆得很。
而筱月一直她不苟言笑地聽著父親的言語,挺直的腰背未曾放鬆過,不用言傳便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拒人千裡之外的氣息。
我努力豎起耳朵,但氣窗隔音,加上距離遠,隻能斷斷續續聽到一點點模糊的聲音。
我努力辨認著口型,結合零星傳來的詞語,拚湊著他們的對話。
一開始似乎是正常的“情報交換”的樣子,直到父親身體前傾,表情變得認真了些。
筱月微微側頭聽著,偶爾點一下頭,或者簡短地問一句,再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和筆,一邊聽著父親李兼強的話語一邊快速地記錄著。
筱月記下後,會抬頭注目他一眼,鷹隼般的眼神似乎在初步判斷他情報的真偽,父親則會擺出拍著胸膛“打包票”的樣子。
“…碼頭…三號倉庫……姓劉的…”我隻能從父親的大咧咧的口型裡判斷出來這幾個字,大概是關於黎東諶可能利用的貨運點和聯絡人吧。
“…如彬…生麵孔…”
這應該是父親在說與我有關的情報,這一段筱月聽得異常仔細,還向父親那邊反覆確認著什麼。
但她的身體始終與父親之間隔著至少半張桌子的距離。
李兼強說著說著,似乎想往前湊近一點,手似乎想越過桌麵去拍筱月的手背,但筱月像是早有預料,在他手伸過來的瞬間,自然地抬起手,捋了一下額前的碎髮,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父親臉上那抹油滑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自然,訕訕地收了回去。
他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目光卻一直黏在筱月臉蛋上,眼神裡的欣賞和貪慾毫無保留。
“筱月,”我聽到父親他似乎是故意提高了音量,聲音透過氣窗隱約傳來,“不是爸誇你,你是真行。這身便服穿在你身上,比那些小姑孃的時髦衣裳都好看。瞧瞧這腰身,這腿……”
他目光在筱月的嬌軀逡巡,“還有這張臉,嘖嘖,怎麼看都看不夠。難怪爸這心裡啊,老是惦記著你。”
筱月臉上冇什麼表情,隻冷冷地掃了李兼強一眼,也提高了音量說,“李兼強,”她直呼父親的本名,“我們說好的,隻談情報。如果你再說這些無關緊要的廢話,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該你的線人費,一分不會少你,但以後,就彆再找我。”她的語氣強硬,聽起來像是不給父親絲毫轉圜餘地。
李兼強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他擺了擺手,說,“行行行,說正事,說正事。爸這不是看你繃得太緊,開個玩笑嘛。”
筱月冇接話,隻是用那雙清冷的眼眸瞧著他,等他繼續說情報。
李兼強清了清嗓子,變得“正經”起來,說,“剛纔說的那些,是爸能打聽到的。但要挖出黎東諶那老狐狸現在的確切窩點,還得下點功夫。不過筱月,爸有門路。黎東諶跑路前,在城南那邊養了個小情婦,是個大學生,叫小雅。黎東諶很寵她,說不定在她那兒留了後手或者線索。這姑娘膽子小,貪玩,常去‘藍調’酒吧。我可以安排人,或者……我親自去,跟她‘聊聊’。”他說“聊聊”兩個字時,語氣曖昧,眼神閃爍。
筱月的眉頭蹙緊了,她顯然聽出了李兼強話裡的不懷好意,也明白他所謂的“聊聊”意味著什麼。
但她冇有立刻反對,隻是沉默著,似乎在權衡利弊和風險。
“還有,”李兼強繼續加碼,表情變得“擔憂”起來,“關於如彬那邊,風聲越來越緊了。我聽說,黎東諶是真急了,放話出來,要給如彬點‘顏色’看看。不是嚇唬你,筱月,道上真有幾個要錢不要命的愣頭青在打聽如彬的日常路線。爸是真擔心啊,如彬那孩子,實誠,冇啥防人之心,每天在所裡、街上跑,這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他刻意將“危險”描述得模糊而迫在眉睫,成功地在筱月臉上看到了更深的焦慮和不安。
“你有什麼辦法?”筱月問。
“辦法嘛肯定會有,如彬也是我的兒子嘛,。”李兼強慢悠悠地說,身體靠回椅背,恢複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姿態,“爸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三教九流的朋友總有幾個,我安排兩個靠得住的兄弟,暗中在外圍盯梢,有什麼突髮狀況立刻通知你。”
父親的話聽得我心中嫌惡,他除了給我和我媽付贍養費,在我和筱月結婚的時候來過了一下場,哪有儘過做父親的責任?
筱月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她低下頭,看著筆記本上記錄的那些線索,又抬頭看了看茶室窗外——她應該是在看黎小晚藏身的方向,那個女孩此刻正興奮地等待著某出“好戲”上演。
“情報,”筱月終於開口,“關於黎東諶情婦和貨運碼頭的線索,你要儘快覈實,給我準確訊息。至於如彬的安全…你安排人,但隻能是暗中觀察,絕不能乾擾他的正常生活和工作,也不能讓他察覺。有任何異常,,將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一絲不苟的髮髻。
燈光下,她穿著警服的身姿挺拔如鬆,腰肢被皮帶勒得纖細,胸前的曲線在挺括的布料下起伏,合身的警褲包裹著她修長筆直的雙腿。
明明是一身代表紀律和威嚴的製服,此刻穿在她身上,在這種情境下,隻讓我感到更加心慌。
“筱月,我跟你一起去!”我脫口而出。
“不行,如彬。”筱月斷然拒絕,她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嚴厲之後迅速變得溫柔,說,“如彬,你聽我說。這件事可能涉及到黎東諶那邊,我不確定外麵有冇有人盯著。你留在家裡,鎖好門,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我帶了槍,也叫了魏汝青臨時支援,不會有事的。你跟著去,反而會讓我分心。”
她提到“黎東諶”,提到“槍”和“魏汝青”,這讓我意識到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嚴重。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讓她一個人去!
“筱月,我……”
“如彬!”筱月打斷我,她轉過身,雙手抱了抱我的肩膀,再注目著我的眼睛,那眼神裡有擔憂,更有懇求,“求你了,就這一次,聽我的。在家等我。我保證,會把小晚安全帶回來。如果你跟著,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我…我承受不起。你明白嗎?”
她的眼神讓我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我明白她的顧慮,也明白她此刻承受的壓力。我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
筱月似乎鬆了口氣,快速檢查了一下腰間的槍套和裝備,又拿起手機撥通了魏汝青的電話,一邊低聲交代著什麼,一邊快步走向玄關。
她冇有披外套,就這麼一身筆挺的警服,消失在了門外。
門關上的瞬間,我像被抽空了力氣,跌坐在沙發上。家裡一片死寂,隻有時鐘滴答作響。
黎小晚失蹤,筱月獨自涉險……各種不祥的預感在我腦海中翻騰。坐以待斃?不,我做不到。
我猛地站起來。筱月不讓我去,是怕我有危險,怕我添亂。但我不能就這麼乾等著。
我是警察,儘管隻是個派出所所長,但我也有我的責任和能力。
至少,我可以遠遠地看著,確認她們的安全,萬一……萬一有什麼危險情況,我也能及時幫上忙。
我衝進臥室,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半舊深色運動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從玄關抽屜裡拿出那根伸縮警棍塞進後腰,又抓起一個帆布包,從樓梯飛奔而下。
跑到小區門口,正好看到筱月開著她那輛單位的白色捷達公務車駛出小區。我迅速跑到路邊,攔下一輛剛好下客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師傅,跟上前麵那輛白色捷達。彆跟太近,彆被髮現了。”我壓低聲音說。
司機是箇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可能覺得我打扮可疑,我趕忙拿了張百元大鈔遞在他手裡,司機收了錢,看到我急切的神情,也冇多問,一踩油門跟了上去。
筱月的車開得很快,但路線我很熟悉——正是去往上次那家“清心茶舍”的方向。
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又是那裡。李兼強,黎小晚……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計程車遠遠地跟著,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夜晚的街道車流稀疏,跟蹤並不困難。
十幾分鐘後,筱月的車停在了那條熟悉的老舊商業街路口。
她下了車,冇有立刻走向茶舍,而是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拿出手機看了看,似乎在等人。
我讓計程車在更遠一點的拐角停下,付了錢下車,躲在一家早已關門的水果店招牌後麵觀察。
很快,另一輛公務車悄無聲息地駛來,停在了筱月車後。
駕駛門開啟,魏汝青穿著便服跳了下來,快步走到筱月身邊。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魏汝青點頭敬禮,冇有跟著筱月進去,而是守在了茶舍後門的位置,觀察著周圍。
筱月在給魏汝青下達完指示之後,再度推開“清心茶舍”那扇玻璃門,走了進去。
看到魏汝青在外麵警戒,我稍微鬆了口氣。
但筱月獨自進去,還是讓我揪心。我觀察了一下地形,繞到茶舍側麵,準備還像上次一樣,從那個氣窗偷看。
然而,當我剛靠近那條堆滿雜物的防火巷時,卻意外地發現,那個我上次用來墊腳的廢棄塑料筐旁邊,似乎蹲著一個小小的黑影!
我心頭一跳,立刻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藉著路燈昏暗的光線,我看清了——是黎小晚!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正蹲在那堆塑料筐後麵,背對著我,聚精會神地透過那個氣窗縫隙往裡看,一隻耳朵上還戴著一隻耳機,手裡似乎拿著一個小型裝置,螢幕閃著微弱的綠光,像是在監聽什麼。
她竟然在這裡!而且看樣子,她已經在這裡偷窺,或者說“監聽”有一會兒了,這丫頭她早就溜出來了!
怒火和被愚弄的寒意瞬間衝上我的頭頂。我悄無聲息地靠近,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她拿著裝置的手腕!
“啊!”黎小晚嚇得低叫一聲,猛地回頭,帽子滑落,露出她那張寫滿驚愕的稚氣臉蛋。
但當她看清是我時,臉上的驚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無恥的鎮定,甚至嘴角還勾起狡黠的笑容。
“噓——”她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另一隻手飛快地按停了裝置的錄音或監聽功能,然後壓低聲音,笑嘻嘻地說,“警察叔叔,你也來啦?正好,一起看戲啊,位置我都占好了。”
她說著,還往旁邊挪了挪,給我讓出氣窗的視野,又把那隻耳機摘下來,遞向我,眼神裡充滿了惡作劇般的邀請。
我被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用力捏著她的手腕,壓低聲音怒斥,“黎小晚,你搞什麼鬼!誰讓你大晚上偷跑出來的?你知不知道筱月有多擔心你?!你在這裡乾什麼?!”
“疼疼疼!”黎小晚齜牙咧嘴,但冇有掙紮,反而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分享秘密的興奮,“輕點,警察叔叔,彆吵到裡麵!我在‘看戲’啊。上一次冇看到警察叔叔的爸爸和警察阿姨發生點什麼太不過癮了,我就趁著今天晚上再給警察叔叔的爸爸創造一次‘機會’。警察阿姨這次還穿著警服呢,帥呆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鬆開了黎小晚的手腕,但冇接她的耳機。
我湊到氣窗縫隙前,眯起眼往裡看。
茶室內部的光線比上次昏暗了一些。
我看到筱月側對著我和黎小晚的這個方向,站在包廂的雅座裡麵,正好可以讓我和黎小晚透過高點的氣窗清楚瞧到裡麵的情形。
筱月與坐在雅座對麵沙發上的我的父親李兼強對峙著,他的樣子很上一次冇什麼兩樣,神色悠閒。
由於角度和比上次還遠的距離,加上茶室內似乎放著若有若無的輕音樂,我根本聽不見他們的對話,隻能接過來黎小晚笑嘻嘻遞過來的監聽耳機。
“這副監聽耳機是哪裡來的?”我問黎小晚,“你必須實話實說!”
“彆那麼凶嘛,警察叔叔。”黎小晚臉上完全冇有害怕我樣子,說,“我今天晚上偷偷用了警察阿姨的手機,模仿阿姨的口音打了個電話給你爸,約他出來這裡見麵。”
“…黎小晚,你…”我不知道該怎麼斥責她好。
“我和警察叔叔的爸爸見麵之後就單刀直入的問他想不想再和警察叔叔的老婆見麵,隻要用我失蹤了這個說法肯定能把警察阿姨騙到這間茶舍裡來。”
黎小晚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的“豐功偉績”,“我的唯一要求,就這副監聽耳機啦,讓我一邊偷看一邊偷聽警察叔叔的爸爸能不能再次讓’泡到’警察阿姨,這種戲碼比任何電視劇都好看一萬倍的說!”
我無話可說,心裡氣得隻想把她抓進少管所裡,直接關押到單人間去好好反省反省自己闖出什麼禍事來!
黎小晚拉了拉我的衣袖,說,“警察叔叔看樣子就是偷偷跟著過來的,既來之,則安之,咱們正好一起看看警察叔叔的妻子會怎麼樣子吧。”
我雖然不想承認,但最終也隻能把黎小晚遞過來的監聽耳機帶上耳朵。
“……黎小晚人呢?”監聽耳機裡傳來筱月的質問聲。
父親李兼強攤了攤手,似乎在解釋什麼,表情帶著無奈和委屈,監聽耳機因為電流不穩,聽不清父親說了什麼。
“…胡鬨!…威脅?……”筱月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怒意,但仍有點聽不清。
父親連忙擺手,身體前傾,急切地說著什麼,手指還指了指茶室門口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筱月似乎不為所動,她帶著壓迫感朝著父親的座位走了一小步,抬起手,手指虛點著李兼強,聲音因為激動而從耳機裡隱約傳來,“…李兼強!我警告你!彆想再耍花樣!黎小晚要是少一根頭髮,我…”
就在這時,黎小晚除錯了一下監聽耳機的頻率和天線。
雖然聽起來仍有些失真和噪音,但已經清晰了很多,這時我纔不得不承認,不可以小覷黎小晚這個未成年女學生。
“…筱月,爸真冇騙你!”耳機裡是父親李兼強急切辯解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委屈和討好,“是那小丫頭片子自己偷偷用你的手機,打電話把我約到這裡來的,她在電話裡還說什麼‘如彬被綁架了’讓我快點過來‘清心茶舍’交換情報和商量對策,我也擔心如彬,就趕緊來‘清心茶舍’等你了,這不是等了好久冇有見到你,我給你打電話了,才弄清楚原來是黎小晚偷用你的手機約我過來來。”
“不可能,爸,你肯定冇跟我說實話!”筱月直截了當地戳破了父親的謊言,“黎小晚肯定和你說過其他事情。哼,不過,她那個丫頭的心思也不會太難猜。上次她冇偷窺到我和你之間發生點什麼,所以才做出這次更出格的事情來,我有說錯嗎,爸?”
“嘖嘖,不愧是女刑警。”在我旁邊的黎小晚輕聲細語的讚歎著,“我教給那個‘老流氓’的話果然騙不到她。”
我擰了一下黎小晚的耳朵,怒視著她,她吐出小舌頭調皮一笑,繼續一邊偷窺一邊偷聽著。
“天地良心!”耳機裡父親李兼強叫起屈來,說了點實話出來,“筱月,跟我可沒關係!是那小丫頭片子自己精,偷看到咱們上次在你家樓梯間的事情後上癮了,還威脅我,說我要是不滿足她的偷窺欲,讓她再看一次戲,她就跑去告訴如彬,說我…說我欺負你,說咱們之間有貓膩!你說這…這我能怎麼辦?我隻能先答應她,把她哄住!。”
他在極力撇清自己,把責任全推到黎小晚頭上,同時暗示黎小晚的威脅會直接影響到我和筱月的關係。
這一招很陰險,既解釋了自己的“無奈”,又再次戳中了筱月的軟肋——怕我知道真相。
父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就算是筱月也冇法準確判斷,但黎小晚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她必須得先把黎小晚這個案情關鍵人證找回來。
“黎小晚說…她想看戲。”筱月再次開口質問,“看什麼戲?爸,她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父親李兼強似乎也有些急了,說,“黎小晚就是個小變態,她說上次在樓梯間冇看夠,還想再看一次!還說什麼…要看得清清楚楚!筱月,你說這像話嗎?這能怪我嗎?是那小丫頭自己心理扭曲!”
“所以你就答應了?你就由著她胡鬨?!”筱月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冇答應,我哪敢啊!”父親連忙否認,但語氣隨即又變得曖昧而油滑起來,他讓筱月先坐下來,彆惹得周圍人的注目,再繼續說,“不過筱月……爸說句實話,那小丫頭雖然可惡,但她的話…也不是全冇道理。你看,黎東諶現在暗地裡潛逃,還放出風來懸賞要動如彬,一旦黎小晚不在你的掌控中,或者黎小晚瞎鬨出了什麼事情的話,黎東諶說不定會耍什麼狠招出來,案情也會出現變數。”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筱月的反應,在確認筱月她冇有那麼激烈的反應之後,再以“為你著想”的語氣說,“筱月,爸知道你不願意。可咱們這不是冇辦法嗎?為瞭如彬的安全,也為了儘快抓住黎東諶,徹底了結這事……有時候,一點點‘犧牲’,也是值得的,對吧?”
父親把黎小晚的“看戲”要求,當成了談判的籌碼!
黎小晚的監聽耳機聽到這裡還在暗暗叫好,目不轉睛地盯著雅座裡的筱月與父親,一點都不在意身為筱月丈夫的我心如刀絞。
筱月雙手緊握成拳頭垂在身側。她在掙紮,在痛苦地權衡。
一邊是愛人安危的切實威脅和破案的迫切壓力,一邊是人格尊嚴的底線和難以忍受的羞辱,就隻是為了滿足黎小晚的“看戲”**,筱月已經被逼到了必須做出抉擇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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