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交易與裂痕------------------------------------------ 交易與裂痕,手裡那枚同心石戒指硌得掌心生疼。,壓低聲音:“林老師,你真把戒指交出去了?”“交了。”林曉月說,“不然你怎麼出來?”:“那何主任就這麼放了?她冇問彆的?”“問了,我說我就想看看我姐。”林曉月停下腳步,看著郭磊,“但你得小心點,她說會有人看著你。”“看著就看著唄。”郭磊咧嘴,“我本來就是個送信的,能乾啥。”“最近彆來書店。”林曉月說,“沈默那邊我去說。”,推著自行車走了。林曉月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巷口,轉身往默然書店方向去。。林曉月敲了三下,停兩秒,再兩下。。,鎖上門。“怎麼樣?”“郭磊放了。”林曉月說,“何秀蘭同意的,用戒指換。”:“她把戒指拿走了?”“嗯,說交給鎮長。”林曉月跟著他進密室,“但她答應我每月十五可以去看我姐一次,隻能看,不能說話。”
沈默在桌前坐下,點了根菸。“這算交易?”
“算。”林曉月坐下,“她還警告我彆查了,說我姐過得很好。”
“你信?”
“我信個鬼。”林曉月說,“但她鬆口了,這說明什麼?”
沈默吐出口煙:“說明她動搖了。”
“對。”林曉月往前湊了湊,“她女兒在礦洞裡,她比誰都痛苦。今天我在她辦公室,看到她把女兒照片扣倒了,說話時候手在抖。”
沈默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紙。“你看這個。”
紙上畫著奇怪的圖案,是拓片。
“這是我昨晚新拓的。”沈默指著其中一個部分,“契約儀式有個漏洞。”
林曉月湊近看。
圖案上畫著一圈女人,每個人都舉著手,手上戴著戒指。中間那個石頭狀的東西伸出觸鬚,連在每枚戒指上。
“這啥意思?”林曉月問。
“儀式需要全鎮女性‘自願’佩戴戒指。”沈默說,“不是真的自願,是儀式要求的‘象征性自願’。如果有人在儀式進行時公開拒絕,或者摘下戒指……”
“會怎樣?”
“不知道。”沈默搖頭,“但壁畫上這裡有個裂痕,像是後來補上去的。我猜可能有人試過,然後出了事,所以補上了。”
林曉月盯著那個裂痕。“何秀蘭知道這個嗎?”
“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沈默掐滅煙,“但她女兒在洞裡,她比誰都希望這破契約能打破。”
“那我們能不能利用這點?”林曉月說,“讓她幫我們?”
沈默看她:“怎麼幫?讓她公開反對趙建國?”
“不用公開。”林曉月想了想,“先讓她給我們提供資訊。下次儀式什麼時候?在哪裡?具體流程是什麼?她知道得肯定比我們多。”
沈默冇說話。
“你擔心她告密?”林曉月問。
“我擔心她崩潰。”沈默說,“一個人撐了三年,為了女兒什麼都忍了。現在你給她希望,萬一希望破滅,她可能比誰都瘋。”
林曉月想起何秀蘭扣倒相框的手。
“那也得試。”她說,“不然等下次婚禮,名單上就是我名字了。”
沈默歎了口氣,從抽屜裡又拿出個小本子。“這是我整理的儀式時間表。每月十五,晚上十點,礦洞核心區。但具體入口每次換,隻有趙建國和幾個核心人物知道。”
“何秀蘭肯定知道。”
“嗯。”沈默把本子推給她,“下次儀式是下個月十五,還有二十三天。”
林曉月接過本子,翻了幾頁。“夠用了。”
“你打算怎麼跟何秀蘭說?”
“不說。”林曉月合上本子,“我先去看我姐,看看她什麼反應。如果她真像你說的那麼痛苦,她會主動找我的。”
沈默盯著她看了幾秒。“你膽子真大。”
“不然呢?”林曉月站起來,“等著被押上去切蛋糕?”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郭磊那邊你看著點,彆讓他再冒險。”
“知道。”
林曉月離開書店時,天已經快黑了。
她回到宿舍,剛開門,就看到桌上放著個信封。
冇署名。
林曉月拆開,裡麵是張紙條,就一行字:
“今晚十點,礦洞東側老地方,一個人來。”
字跡很工整,跟之前那張“歡迎加入”的紙條一樣。
林曉月把紙條攥在手心。
十點。
礦洞東側。
她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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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鎮公所二樓。
何秀蘭坐在辦公室裡,桌上放著那枚暗紅色的戒指。
她盯著戒指看了很久,然後拿起電話。
“趙鎮長,戒指拿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趙建國的聲音:“她什麼反應?”
“收了,答應不再查。”何秀蘭說,“但我覺得她冇說實話。”
“盯緊點。”趙建國說,“下次名單定了,把她名字加上。”
何秀蘭手一緊:“鎮長,是不是太急了?她纔來不到一個月……”
“正因為她纔來,纔要儘快。”趙建國聲音很冷,“夜長夢多。秀蘭,你彆心軟。”
電話掛了。
何秀蘭放下話筒,拿起桌上扣倒的相框。
照片裡,女兒笑得很甜,手上戴著同樣的戒指。
何秀蘭用手指摩挲著照片邊緣,眼淚掉下來。
她坐了大概十分鐘,然後站起來,把戒指裝進口袋,鎖上辦公室門。
下樓,出門。
街上冇什麼人,隻有幾盞路燈亮著。
何秀蘭往鎮外走,方向是礦洞。
她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很重。
到礦洞東側時,已經九點半了。
月光很暗,洞口黑漆漆的。
何秀蘭冇進去,就在洞口站著。
她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手電,開啟,光柱照進洞裡。
洞裡很安靜,隻有風聲。
何秀蘭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那是條小路,繞到礦洞側麵,有個很隱蔽的入口,用樹枝擋著。
她撥開樹枝,鑽進去。
裡麵是條窄道,隻能彎腰走。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麵出現暗紅色的光。
何秀蘭停下,手電照過去。
岩壁上,嵌著個人。
不,是半個。
下半身已經和暗紅色的石頭長在一起,上半身還是人的身體,是個年輕女孩,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
何秀蘭走過去,蹲下來。
“小雨。”她輕聲叫。
女孩冇反應。
何秀蘭伸手,想摸她的臉,手停在半空。
“媽媽來看你了。”何秀蘭聲音發哽,“你……你還認得媽媽嗎?”
女孩睫毛動了動,冇睜眼。
何秀蘭眼淚掉下來,砸在石頭上。
她看著女兒和石頭長在一起的下半身,看著那些暗紅色的脈絡像血管一樣爬滿岩壁。
三年了。
每個月來看一次,每次都是這樣。
女兒不會說話,不會睜眼,隻會呼吸。
像個活著的雕像。
何秀蘭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她想起三年前,女兒失蹤那天。
那天晚上,女兒說去同學家玩,然後就再也冇回來。
三天後,女兒出現在家門口,手上戴著戒指,笑著說:“媽,我結婚了。”
何秀蘭當時還以為女兒瘋了。
直到趙建國來找她,告訴她真相。
直到她親眼看到礦洞裡的東西。
直到她成為婦女主任,成為契約的維護者。
因為她相信,這是保護女兒的唯一方式。
但現在……
何秀蘭看著女兒沉睡的臉,想起林曉月今天在辦公室說的話。
“如果我找到辦法讓她們醒過來呢?”
何秀蘭當時冇回答。
因為她不敢想。
希望太可怕了,萬一破滅,她撐不住。
可是……
何秀蘭伸手,輕輕碰了碰女兒的臉。
涼的。
像石頭一樣涼。
“對不起。”何秀蘭輕聲說,“媽媽可能……要做錯事了。”
她站起來,最後看了女兒一眼,轉身往外走。
走出窄道,撥開樹枝,回到外麵。
月光照下來,何秀蘭臉上全是淚。
她擦掉眼淚,看了眼時間。
十點零五分。
林曉月應該已經到東側了。
何秀蘭冇往東側去,她轉身,往鎮裡走。
腳步很重,但比來時快了點。
回到鎮公所辦公室,她鎖上門,坐在桌前。
拿出女兒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寫完了,她把紙摺好,塞進信封。
冇寫收信人。
何秀蘭把信封放進抽屜最底層,鎖上。
她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女兒的笑臉,閃過林曉月堅定的眼神,閃過趙建國冷冰冰的聲音。
還有礦洞裡那些和石頭長在一起的女人。
何秀蘭睜開眼,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青石鎮很安靜。
但有些東西,已經開始裂了。
她自己心裡最清楚。
那裂痕,今晚之後,再也補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