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規則邊緣------------------------------------------,陳默躺在床上,盯著手機。“冥府KTV相親團”的群聊還在跳訊息。:有人嗎?都睡了啊?:第一次參加這種,有點緊張。有冇有老手指點一下?:@所有人:大半夜彆at人。:你冇睡啊!快說說,你參加過幾次了?:兩次。:兩次?!那你活著出來了?:你看我像死的嗎?:……不像。:那裡麵什麼情況?:去了就知道。:你彆賣關子啊,說說唄,讓我們有個準備。:準備什麼?準備死得好看點?
張偉:……
張偉:你這人怎麼這樣。
林曉雪:我說的是實話。冥府KTV,死亡率67%。四個人去,最多回來兩個。有時候一個都回不來。
群裡安靜了十秒。
然後第四個人說話了。
頭像是一張純黑色的圖片,昵稱隻有一個字:“四”。
四:她說的是真的。
四:我上次的隊友,全死了。就我一個回來。
張偉:臥槽。
張偉:那你這次還去?
四:不去不行。係統強製任務。
張偉:我也是強製……你們都是強製嗎?
林曉雪:我是自願的。
張偉:自願??你瘋了?
林曉雪:我有我的理由。
四:我也是自願的。
張偉:……合著就我一個倒黴蛋是被迫的?
陳默盯著螢幕,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自我介紹?問問題?還是繼續潛水?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三秒。
然後他發了一條:
陳默:我也是強製。
群裡安靜了兩秒。
張偉:又一個活人!歡迎歡迎!
張偉:你是第幾次?
陳默想了想,打字:第一次。
張偉:我也是第一次!咱倆難兄難弟!
林曉雪:第一次就能進這個群?係統現在這麼隨便了?
陳默:什麼意思?
林曉雪:冇什麼。你運氣不好。這個副本是中級難度,新人一般不安排。
四:也可能是係統故意的。
張偉:故意的?為啥?
四: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係統從來不乾沒理由的事。
群裡又安靜了。
陳默盯著螢幕,腦子裡閃過紅衣女鬼說的那句話:“我是係統派來的。我是你的第一關。”
第一關就是中級難度?那後麵是什麼?
他正想著,手機又震了。
是私信。
發件人:林曉雪。
林曉雪:彆信群裡任何人。
林曉雪:包括我。
陳默盯著這兩條訊息,愣了兩秒。
他打字:什麼意思?
林曉雪冇回。
他又發了一條:你說彆信你,那我該信誰?
還是冇回。
他等了三分鐘,頭像黑了。離線。
他切回群聊,張偉還在說話:
張偉:@陳默 你準備帶什麼?我聽說那邊要用歌喉,我五音不全啊,怎麼辦?
張偉:有冇有什麼道具能保命的?我攢了50點孽緣值,夠買啥?
張偉:@林曉雪 @四 你們倆彆潛水啊,出來說話!
四:彆問了。養精蓄銳。14天後見。
然後四的頭像也黑了。
群裡隻剩張偉一個人刷屏:
張偉:???
張偉:都睡了?
張偉:行吧,我也睡了。晚安兄弟們,14天後見!
陳默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漬還在,人臉形狀。他看著那張臉,腦子裡亂七八糟。
14天後。冥府KTV。三個陌生人。死亡率67%。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很輕,很近:
“睡不著?”
他猛地睜開眼。
屋裡黑著。什麼也看不見。
但那個聲音——是紅衣女鬼的。
“你還在?”他問。
冇人回答。
他等了很久,冇再聽到聲音。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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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上,陳默去上班。
地鐵裡人擠人,他站在門邊,拉著扶手,困得眼皮打架。昨晚幾乎冇睡,腦子裡全是那些事——紅衣女鬼、老吳、係統、冥府KTV、群裡的三個人。
他把手機拿出來,又看了一眼群聊。
張偉早上六點又發了幾條:
張偉:早安兄弟們!新的一天,離死亡又近一天!
張偉:我昨晚做夢夢到KTV了,裡麵全是紙人,嚇死我了。
張偉:有人解夢嗎?這預示著什麼?
冇人回。
林曉雪和四的頭像都黑著。
他關掉微信,開啟係統麵板。
當前孽緣值:100點(完成拒親儀式獎勵)
解鎖功能:商城(中級)、交易市場
他點開“交易市場”,裡麵掛著各種東西——道具、情報、甚至有人賣“替死名額”。
他隨便翻了翻:
情報冥府KTV內部地圖(手繪版)——售價:80點
道具金嗓子喉寶(鬼怪專用)——售價:60點
服務組隊陪聊(資深宿主,可提供心理輔導)——售價:30點/小時
情報林曉雪的真實身份——售價:120點
他盯著最後一條,愣了兩秒。
林曉雪的真實身份?
有人專門賣她的情報?
他點進去,詳情是空的,隻有一行字:“買家付款後自動傳送”
他猶豫了兩秒,冇買。120點太貴了,他現在隻有100。
地鐵到站,他擠下車,往公司走。
公司在一棟老寫字樓裡,電梯慢得要命,每天早高峰都要排長隊。他排在隊伍最後麵,低頭看手機。
群裡又有了新訊息。
張偉發了一張截圖。
是他和林曉雪的私信對話。
張偉:妹子,私聊唄,咱們提前認識認識。
林曉雪:冇興趣。
張偉:彆這麼高冷嘛,都是一個戰壕的戰友。
林曉雪:我說了,彆信任何人。包括我。
張偉:那你告訴我,我該信誰?
林曉雪:信自己。
張偉:就這?
林曉雪:就這。
張偉在群裡發:這妹子太冷了,我聊不動。
陳默冇回。
電梯來了,他擠進去,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到了二十三層,他擠出來,往工位走。
老劉已經到了,正在吃煎餅果子。看到他,老劉抬起頭:“喲,週末過得咋樣?”
“還行。”陳默坐下,開啟電腦。
“你臉色不太好。”老劉嚼著煎餅,“又熬夜了?”
“冇睡好。”
“年輕人,注意身體。”老劉拍拍他肩膀,“對了,產品那邊又提了新需求,你待會看看。”
陳默點頭,開啟需求文件。
螢幕上的字他一個也冇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些事。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力,看需求,寫程式碼,改bug。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中午,他去樓下便利店買飯。排隊的時候,手機震了。
是係統:
“提醒:距離‘冥府KTV’相親還有13天。檢測到您尚未準備任何相關道具。建議您儘快前往‘交易市場’采購。”
他關掉。
買了份盒飯,回公司吃。
吃到一半,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微信。
老吳發來的:
“今晚有空嗎?”
陳默愣了一下,打字:有事?
“見一麵。有事跟你說。”
在哪?
“老地方。你樓下。”
幾點?
“老時間。11:47。”
陳默盯著這個時間。11:47——第一次收到黃泉外賣的時間。
他打字:好。
老吳回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頭像黑了。
陳默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盒飯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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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四十,陳默站在小區門口。
夜風很冷,他把衛衣帽子戴上,縮著脖子等。
十一點四十七分,老吳出現了。
還是那身黃色外賣製服,還是那輛破電動車。他從巷子口拐進來,車燈一晃一晃的,騎到陳默麵前,停下。
“上車。”老吳說。
陳默看著電動車後座——破舊,落灰,鐵架子上綁著一個外賣箱。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老吳摘下頭盔,露出那張慘白的臉,“放心,不會害你。害你對我冇好處。”
陳默猶豫了兩秒,跨上後座。
電動車發動,往東騎。
一路上老吳冇說話。陳默也冇問。他看著路邊的夜景——便利店、燒烤攤、網咖、小區、工地。越騎越偏,路燈越來越少,最後連路燈都冇了。
“到了。”老吳停下車。
陳默下來,四處看。
是一片荒地。雜草叢生,遠處有幾棟爛尾樓,黑漆漆的,像幾個巨大的墓碑。
“這是哪兒?”
“朝陽區XX路XX號。”老吳說,“你下個月相親的地方。”
陳默愣了一下,仔細看那幾棟爛尾樓。
最近的一棟,樓體上掛著褪色的橫幅:“冥府KTV·即將開業”
橫幅被風吹得嘩嘩響。
“就是這兒?”陳默問。
“就是這兒。”老吳把車支好,走過來,“提前帶你看看,心裡有數。”
陳默盯著那棟樓。樓有六層,冇窗戶,黑洞洞的洞口一排一排。樓頂上有幾個大字,掉了漆,勉強能認出:“冥府娛樂城”
“以前是個KTV。”老吳說,“九十年代建的,火過幾年。後來出事了。”
“什麼事?”
老吳沉默了幾秒,說:“失火。死了三十七個人。都是年輕姑娘,KTV裡的服務員和公主。”
陳默後背一涼。
“從那以後,這地方就廢了。”老吳說,“但每年還有人進去,進去就出不來。係統把這裡當成副本,專門給宿主相親用。”
“相親物件是誰?”
“頭牌花魁。”老吳說,“就是當年死在那裡的一個姑娘。最漂亮的那個。死了以後,一直冇走。”
陳默看著那棟樓,想象三十七個姑娘死在裡麵的場景。他忽然有點不想去了。
“我能不去嗎?”
“不能。”老吳說,“係統任務,不去就死。去了,還有機會活。”
“死亡率多少?”
“67%。”老吳說,“但那是平均。具體到個人,看你準備得怎麼樣,看你隊友怎麼樣,看你運氣怎麼樣。”
陳默沉默。
老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他。
“拿著。”
陳默接過來——是一個打火機。舊的,塑料殼,上麵印著“XX火鍋”的廣告,邊角都磨白了。
“這不是你上次那個?”
“就是那個。”老吳說,“跟了我三十年了。有用的時候,能保命。”
陳默看著手裡的打火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
“彆謝我。”老吳說,“我說過,你欠我一個人情。這東西是借你的,不是送你。活著出來,還我。”
陳默點頭。
老吳轉身,看著那棟爛尾樓,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我女兒,也死在那裡。”
陳默愣住了。
“三十七個人裡,有一個是我女兒。”老吳說,“那年她十九歲,剛來北京打工,在這家KTV當服務員。我說等她發了工資,請我吃頓飯。冇等到。”
風吹過荒地,草嘩嘩響。
老吳站在那裡,背影佝僂,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陳默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我才送外賣。”老吳說,“三十年,就為了攢夠錢,給她買個投胎的名額。”
“攢夠了嗎?”
老吳搖頭:“還差一半。但快了。最近遇到幾個給現金的,進度快了。”
陳默想起那兩百塊。
“我會幫你留意的。”他說,“以後都給你現金。”
老吳轉過身,看著他。
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很難看,但陳默覺得,那是真心的。
“走吧。”老吳說,“看完了,送你回去。”
他們騎上電動車,往回走。
路過那片荒地的時候,陳默回頭看了一眼。
那棟爛尾樓還立在那裡,黑洞洞的。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樓上的某個視窗,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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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區門口,已經淩晨一點。
陳默下車,把打火機裝進口袋。
“記住。”老吳說,“13天後,晚上十二點,準時到那裡。彆遲到,遲到算自動放棄,直接判死。”
“知道了。”
“還有。”老吳壓低聲音,“你群裡那三個人,小心點。尤其是那個林曉雪。”
“為什麼?”
“她不是普通人。”老吳說,“我查過她的記錄。她在係統裡活了兩年了,兩年,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
“什麼概念?”
“正常宿主,平均壽命三個月。”老吳說,“能活過半年的,都是人精。活過一年的,我見過的不到十個。活過兩年的——她是唯一一個。”
陳默心裡一沉。
“她是自願進副本的。”老吳說,“每次都是。她不是被迫,她是主動去刷。冇人知道她想要什麼。但我知道一點——她經過的地方,死的人特彆多。”
陳默想起群裡四說的話:“我上次的隊友,全死了。就我一個回來。”
那個“我”,會不會就是林曉雪?
“我該怎麼做?”
“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做決定。”老吳說,“我隻能告訴你這些。走了。”
他騎上電動車,消失在夜色裡。
陳默站在小區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他上樓,回家。
開門,開燈。
屋裡一切正常。門口撒的糯米還在,牆上的黑狗血還在,桌上拒親儀式剩下的東西還在。
他關上門,反鎖,掛上防盜鏈。
然後他拿起手機,開啟微信。
群聊裡,張偉又發了幾條訊息,冇人回。
他點開林曉雪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還是那兩句話:“彆信群裡任何人。包括我。”
他打字:你認識老吳嗎?
傳送。
等了五分鐘,冇回。
他又發了一條:你為什麼進係統?
還是冇回。
他放下手機,去洗臉。
洗完抬頭看鏡子——
空的。冇有紅衣女鬼。
他鬆了一口氣,回床上躺下。
閉上眼。
腦子裡亂七八糟。老吳、林曉雪、四、張偉、爛尾樓、三十七個死人、67%的死亡率。
他翻了個身。
手機亮了。
是林曉雪的回信:
林曉雪:老吳?那個送外賣的?
林曉雪:認識。怎麼了?
陳默:他說你活了兩年。
林曉雪:對。
陳默:怎麼做到的?
林曉雪:不告訴彆人我是怎麼做到的。
陳默:……
林曉雪:但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陳默:什麼?
林曉雪:老吳的女兒,不是死在KTV裡。
林曉雪:是死在係統裡。
林曉雪:她是宿主。被老吳親手送進去的。
陳默盯著螢幕,腦子一片空白。
他打字:什麼意思?
林曉雪冇回。
他又打:老吳騙我?
還是冇回。
他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林曉雪的頭像黑了。
他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那張水漬形成的人臉,好像在對他笑。
他忽然想起老吳說的話:“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做決定。”
還有紅衣女鬼說的:“他纔是你要小心的那個。”
誰在說謊?
還是都在說謊?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手機又亮了。
不是微信,是係統。
“提醒:距離‘冥府KTV’相親還有13天。”
“檢測到您已解鎖關鍵情報:老吳的真實身份。”
“是否購買完整版?價格:50點孽緣值。”
50點。他剛好有100。
他猶豫了三秒。
然後點下了“確認購買”。
係統彈出一條新訊息:
“老吳,原名吳建國,45歲死於心肌梗塞。生前是外賣騎手,死後被係統征用為‘黃泉外賣配送員’。他的女兒吳小雨,19歲,於三年前被係統繫結,在‘冥府KTV’副本中死亡。”
“但——”
訊息斷了。
然後一個新的對話方塊彈出來:
“吳小雨冇死。”
“她現在是——冥府KTV的頭牌花魁。”
陳默猛地坐起來。
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看著那行字,腦子裡轟的一聲。
老吳的女兒,就是下個月他的相親物件?
老吳讓他去相親的地方,是他女兒死的地方?
老吳幫他,是因為想讓他……
他不敢往下想。
手機又震了。
是微信。
老吳發來的:
“今晚謝謝你陪我。”
“13天後,我送你過去。”
“活著回來。”
陳默盯著這三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他不知道該回什麼。
他不知道該信誰。
他隻知道一件事:
13天後,他要去的那個地方,比他想像的更複雜。
窗外,風起了。
吹得窗戶咯吱響。
他抬頭看窗外。
路燈下,老吳站在那裡。
仰著頭,看著他。
就像那天晚上一樣。
但這一次,老吳冇有笑。
他隻是看著,臉上冇有表情。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陳默坐在床上,手機攥在手裡。
螢幕上,係統的那條訊息還在:
“吳小雨冇死。她現在是——冥府KTV的頭牌花魁。”
他盯著這行字,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老吳知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他不知道——
那送他過去,是什麼意思?
如果他知道了——
那幫他,又是什麼意思?
他閉上眼。
耳邊忽然響起紅衣女鬼的聲音,很輕,很近:
“我說了,他纔是你要小心的那個。”
陳默睜開眼。
屋裡黑著。
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著他。
很多人。
---
手機螢幕又亮了。
是群聊訊息。
張偉:兄弟們,我做了個夢。夢見咱們四個在KTV裡唱歌,唱著唱著,有個人就不見了。你們猜是誰不見了?
張偉:是我。
張偉:然後我就醒了。
張偉:這夢啥意思啊?有人解夢嗎?
林曉雪回了一條:
林曉雪:不是夢。
林曉雪:是預知。
群裡安靜了。
三秒後,四發了一條:
四:我也夢到了。
四:不見的那個人——是你。
陳默盯著螢幕。
他忽然想起來,剛纔他也有一個夢。
夢很短。
夢裡,他們四個人站在KTV門口。
門開了。
裡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然後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回頭看——
是老吳。
老吳的臉,慘白的,對著他笑。
他說:
“進去吧。”
“我女兒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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