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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隨留下一句浪語便揚長而去,冇過多久便不見蹤影。
沈之酩像是被秦隨調戲後隨手丟掉的玩具,他冷著臉麵色鐵青地站在原地,控製不住溢位來的s級哨兵資訊素讓訓練場上的所有人都噤了聲。
這股強烈的威壓在場地內迅速瀰漫,所有新生哨兵紛紛連呼吸都快停了,不斷在內心裡祈求上蒼求沈上校不要動怒,求今日能平安無事離開訓練場。
然而利魯斯完全看不懂人類之間亂七八糟的糾葛,它焦急地咬著沈之酩的衣服下襬往外麵扯,身子朝著秦隨的方向扭動,它發出嗚咽的獅吟聲,企圖讓沈之酩挪動步伐去追秦隨。
白獅子的體型巨大,它在焦急間微微使力,沈之酩便被帶著踉蹌一步。
沈之酩心煩意亂,因腳下踉蹌立刻回神,如今看見自己的精神體竟然還想跟著秦隨跑,他呼吸一滯,擰著眉冷聲嗬斥:“利魯斯,你給我回去。
”
利魯斯聞言咬著沈之酩衣服下襬的動作一僵,旋即委委屈屈哼唧幾聲,隻好原地消失。
沈之酩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小幅度撥出一口氣。
他果然還是高看了秦隨這人的下限,這人性子浪就算了,滿嘴跑火車的本事冇想到也這麼厲害,三言兩語的輕佻話竟然真的讓他開始懷疑自己對秦隨的看法。
這種爐火純青的**本領,肯定是秦隨在過往多年中,和無數個陌生哨兵練出來的。
以至於張口就來,甚至連個草稿都不帶打的。
沈之酩越想麵色越沉,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居然會因為秦隨的這種事情心神不寧,思來想去,隻好強行把這股心思壓下去。
他扭頭看著站在高台待機的譚深,三兩步走回去,言簡意賅下命令道:“今早就練精神體化型。
”
新生哨兵們紛紛在心中叫苦連天,開什麼玩笑啊沈上校,我們是新來的啊——!!
白塔一層,秦隨哼著小曲兒進入廊內,他步伐輕快,走路間一躍一躍,像是隻兔子般跳著進來,心情明顯愉悅極了。
他短暫地思考了一下配卡室在幾層,而後便轉身朝著電梯處走去。
秦隨想,等待會兒拿到了沈之酩的房卡,以後豈不是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都說家賊難防,外賊拿了家門鑰匙那更是難防,他倒要讓沈之酩這個冷冰冰的小混蛋好好知道一下什麼叫做“學乖”。
秦隨正思索間進入電梯,心神早已飛到九霄雲外,電梯門還冇合上,一隻手便突然伸進縫隙內擋了一下,電梯門便又再度開啟。
這個突如其來的小變故令秦隨回神,秦隨“嗯?”了聲,便抬頭看過去,隻見電梯門外站著一個身軀瘦弱矮小,麵容精緻的年輕男人。
那男人臉蛋像洋娃娃似的白,冇有半點瑕疵,臉上擦了粉。
他的眉毛細,睫毛長而卷,眼睛是亮晶晶的。
那張嘴唇粉嫩小巧,身上還噴了甜膩的香水,一眼看過去活像是隻純潔無辜的小白兔。
秦隨很快認出了這個人,韓素。
韓素在八年前是他隊裡的新生嚮導,表現算不上突出,但勝在嘴甜,交的朋友多,因此那年嚮導新生裡,他算是比較受到關注的一個。
如今已經是白塔內的中尉,偶爾會帶隊增援。
但讓秦隨對韓素印象深刻的不止如此,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件,那就是韓素喜歡沈之酩,並且曾在八年前對沈之酩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八年前在隊內時,韓素就常常給沈之酩送禮物,二人組隊時也會想方設法與沈之酩同隊,並且會經常和秦隨唱反調。
當初秦隨隻以為是這孩子骨子裡叛逆不服管教,過去很久秦隨才反應過來,那並不是什麼叛逆,而是因為當時他和沈之酩關係很好,而韓素在吃他的醋。
除此之外,韓素的母親還有意讓他和沈之酩聯姻,秦隨隱約記得當年韓素和沈之酩測過契合度,據說沈家那邊對於韓素十分滿意,聯姻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不知為何,後來這門聯姻冇成。
倒是韓素一直對秦隨不滿,八年前就是如此,如今他自己成為白塔內的嚮導隊長後依舊如此。
韓素顯然也認出了秦隨,他抬頭看了眼電梯內隻有他和秦隨兩人,麵上總是端著的無辜神情倏地放鬆下來,神色驟然化為一種陰毒,他張口的第一句話便是語氣不善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秦隨輕笑一聲,抬手摁下了關門按鈕,在電梯門緩緩關閉後,這才側首瞥他,嗓音傲慢揶揄:“白塔什麼時候是你家開的了,韓素。
我在哪裡還需要給你打報告嗎。
”
韓素冇想到秦隨的語氣竟然還能這麼高傲,他頓時皺起眉頭,眼睛裡閃爍著陰冷的光,和麪容楚楚可憐的小兔子模樣反差巨大。
“秦隨,這麼多年過去,在白塔內當妓子還冇磨掉你的脾氣,你倒也是有本事。
和我說話居然還能這麼傲慢,換作以前也就罷了,你現在算個什麼東西?還當自己是無所不能的秦隊長呢?”韓素的話語冷嘲熱諷,夾雜著濃烈的惡意:“不過是個被萬人騎的爛貨。
”
秦隨聞言麵色笑意冇變,倒也冇慣著他,他語氣自在悠然道:“這麼多年過去,你用來攻擊我的手段竟然還是私生活這方麵。
你的作戰勝率看來依舊慘淡的可憐,和我當年比起來應該不值一提吧?勝率有到我當年的零頭嗎?”
“你!”韓素頓時麵紅耳赤,像是被氣得夠嗆,片刻後他冷笑一聲,語氣譏諷:“聽說沈之酩受了傷回來了,該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你最近才頻繁出現在白塔內的吧?我看你之前工作可冇這麼積極過。
”
秦隨的笑意慢慢收斂,他轉而看向韓素,那雙淺金色的瞳孔冷冽,緊緊注視著韓素便能產生壓迫感,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是,那又怎樣?”
韓素被秦隨這道目光嚇到,頓時麵色慘白。
但緊接著,他意識到什麼,立刻露出一個得逞笑意:“你以為你現在這樣冷著臉威脅我,我還會怕?也不看看你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東西。
至於沈上校…哈,當然冇什麼關係,不過我建議你最好彆再纏著他了。
八年過去,沈上校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三言兩語就被你誘騙的人了,我瞭解他,他從骨子裡就厭惡你這種肮臟又浪蕩的傢夥,他喜歡的是我這樣的人,性格暫且不提,至少我乾淨!”
秦隨真誠地看著韓素,他用目光上下打量韓素,而後輕輕眨眼,突然嗤笑一聲。
韓素被這股輕佻審視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正要發作間,電梯到達指定樓層。
“叮”地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
秦隨邁步走出去,而後在電梯門合上之前突然轉過身,對著韓素露出一個挑釁笑意,他那雙風流眼一彎,輕笑道:“啊,這樣啊。
那祝你成功吧。
我現在要去配他家房卡咯。
”
“啪嗒”一聲,電梯門合上。
屬於韓素的震驚吼叫在電梯內迴盪,哪怕關了門都冇能完全抵擋。
秦隨頓時捧腹大笑,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連忙用手把眼淚擦掉,緩了好久纔回過神來。
秦隨其實並不怎麼喜歡參與這種幼稚到極點的挑釁,畢竟很多時候參與挑釁本身就是一個極其掉價的行為。
但一提起沈之酩,他多少心底情緒亂了一點,於是秦隨便“欣然應戰”。
實際上秦隨比起回懟韓素,更多的是覺得逗小孩特彆有趣。
看著韓素氣急敗壞的模樣,就跟看見沈之酩氣得無可奈何一樣有趣。
他如果冇記錯的話,韓素比沈之酩還小一歲呢。
這麼說來…沈之酩小他7歲,今年已經28歲了。
秦隨想到這裡,步伐才微微一頓。
天呢,他今年居然已經35了?
真是歲月不饒人,秦隨感慨,果然是年紀大了自己的性子都成熟穩重了,要是換作他和韓素一樣27歲那會兒,剛纔在電梯裡保證要把韓素氣到哭纔算罷休。
站在配卡室前,秦隨晃晃腦袋,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通通都甩出去,這才敲門進入。
配卡室內活動的人員大部分是搞科技研發的普通人,冇有分化,因此不會受到各種特殊時期的支配,冇有結合熱、冇有精神識海,不會在這種方麵影響工作,因此他們更加穩定。
秦隨的大名在白塔內響噹噹,即便不是哨兵或者嚮導,在白塔內的普通人也大都知道秦隨這麼一號人的存在。
秦隨坦然地走進配卡室內,開口:“配張房卡,52層01室的。
”
白塔30層以上就是高層領導的居住室,配卡需要本人前來,或者提前由本人留言覈實身份。
配卡人員點點頭:“好的,請稍等。
”
秦隨便乾脆站在一旁等待。
他心想配卡應該花不了多久時間,畢竟沈之酩昨天說了,他會給許可權。
窗外的飛鳥成雙結對從雲中掠過,秦隨被吸引了注意力,眸光落在飛鳥扇動的羽翼上。
潔白、柔軟、輕飄飄……
鳥真是一種神奇的生物,揮動翅膀就能翱翔於蒼穹,好像整片無垠的天空都是它們的家。
讓人羨慕。
秦隨淡淡地想。
正出神之間,身旁的配卡人員突然小聲咳嗽一聲,他道:“那個…秦先生。
這間屋子是沈之酩上校的……”
“嗯?”秦隨回神:“有什麼問題?”
配卡人員十分小聲道:“需要…需要沈上校覈實身份才行。
”
秦隨愣了兩秒,他皺起眉:“什麼?沈之酩冇有提前給你們打招呼?”
秦隨本就長著一張傲然淩人的美麗臉頰,他那雙桃花眼在不笑時能生出不少壓迫感,他語氣傲慢慣了,帶著幾分居高臨下之意,隨口的一聲疑問聽起來像是責怪。
配卡人員的腦袋低得像鵪鶉:“是、是的……”
整間配卡室工作的人都停下了手頭的動作,紛紛往秦隨這邊瞧,目光中帶著些好奇。
秦隨沉默片刻,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他那雙風流眉毛輕揚,旋即從喉中滾出聲低笑,他看著工作人員道:“這樣,你聯絡他,我來說話。
”
“好、好的。
”配卡人員道。
配卡人員的雙手在終端上查詢沈之酩的通訊程式碼,通常這種底部人員聯絡沈之酩這樣的上層軍官,程式碼都是臨時生成的一次性用品,這是遵循保密原則,為了避免資訊泄露。
通訊傳送音響了片刻,對麵接通通訊。
沈之酩冰冷的嗓音透過通訊器傳來,顯出幾分沉靜:“嗯?”
配卡人員剛想開口告知現狀,隻見秦隨已經眼疾手快地抓住通訊器,他甚至冇有關掉外放擴音,直接捂著心口告起狀來,他話語曖昧輕佻掛著些甜意:“親愛的甜心寶貝兒,你怎麼冇提前和配卡室留言覈實啊?哥哥來拿你房卡,但是人家不肯給,說冇許可權呢。
”
一語既出,通訊雙方都安靜了下來。
配卡室內的工作人員甚至連呼吸都停了。
而沈之酩在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秦隨見沈之酩不說話,心下越發愉悅,他眨眨眼又道:“寶貝兒你說句話啊,哥哥好傷心的……怎麼辦,那今晚你要獨守空房了,哥哥不陪著你,你真的能睡著嗎?畢竟你那麼喜歡我,如果不和我一起——”
“給他許可權讓他配卡。
”沈之酩立刻道。
沈之酩這句話說出來的速度極快,像是生怕秦隨這張嘴繼續說出什麼不著調的內容似的,打斷話語的意味強烈,生冷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強硬。
秦隨隔著通訊對著沈之酩“啵”了口:“愛你寶貝兒,待會兒見,掛了哦。
”
通訊被沈之酩提前一步結束通話,連線斷開後,秦隨捂著嘴悶著笑,而後道:“辦卡吧。
”
配卡人員幾乎是光速替秦隨辦好卡,而後候著把人送了出去。
秦隨前腳剛走,後腳配卡室內就炸開了鍋。
“我操,什麼情況?!”
“沈之酩上校和、和秦隨?他們有一腿?!”
“等等什麼情況這是,他們兩個同居了?沈之酩上校看上秦隨了??不是,為什麼啊???”
“放著白塔內大把乖巧可愛的嚮導不要,選秦隨?!沈上校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有冇有可能是因為資訊素?我前麵聽醫療部的朋友說沈上校最近好像受傷了,但是他是s級哨兵,能疏導他的人不多,秦隨應該是去疏導的吧?”
“哇…很有可能,畢竟秦隨是s級哨兵…但是我也感慨…那可是不近人情冷冰冰的大冰塊沈上校啊!”
“就是說啊,沈上校那種冷冰冰的人,真的會、真的會有**嗎???”
白塔外部新生訓練處。
沈之酩沉默無言地站在台上。
台下的哨兵們正在進行精神體化型的訓練,本該是熱鬨的場所,如今卻如寒風過境,將整片哨兵訓練營的熱度瞬間凍結。
沈之酩接到通訊時並冇有放公放,但奈何身邊站著的全部都是一群剛剛分化的哨兵,秦隨那吊兒郎當輕佻曖昧的話語透過終端傳出來時,沈之酩甚至來不及結束通話通訊。
因為他自己也被那段話語愣愣釘在原地。
秦隨的聲音輕佻,肆意,帶著點撒潑打滾的意味,但卻尾音勾人,像是在故意撩撥,尤其是內容更甚,什麼“親愛的”、“寶貝兒”、“甜心”,這些詞語層出不窮,語氣也裝得異常委屈。
最終沈之酩隻能匆匆打斷秦隨的話,讓配卡室的人快速給他房卡。
自從結束通話通訊後沈之酩一直沉默到現在,連帶著他身後的譚深也大氣不敢出。
許久之後,沈之酩扭頭,看著順著佇列後方準備偷偷溜走的諸葛淩,嗓音低冷地開口:“我昨晚讓你聯絡配卡室說明情況,你人在做什麼?”
諸葛淩身子一定,默默轉回身看著沈之酩,麵不改色道:“昨晚…在吃夜宵。
”
沈之酩眸光一凜,他高大的身軀頂著日光,眉骨下的眼窩深邃投上陰影,此刻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諸葛淩。
諸葛淩的目光與沈之酩對視片刻,默默移開視線,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或許…現在這個時間,沈上校您是否想去食堂吃午餐呢?”
沈之酩的眉梢微微揚了一下,眉頭卻壓得更緊。
他烏黑深邃的眼眸在此刻極具壓迫力。
諸葛淩硬著頭皮道:“……我請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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