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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隨一把推開總指揮室大門的時候,陸義森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秦隨冷著臉,全然冇有半分先前醉鬼的模樣:“滾起來。
”
陸義森輕嗤一聲:“憑什麼?你在用什麼口氣和我說話呢秦隨,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高高在上的秦隊長?”
秦隨咬緊後槽牙,他忍著性子開口:“你發給我的新任務是他媽的什麼東西?和沈之酩同居一個月?這種任務你也敢發!”
“我有什麼不敢發的?秦隨,這可是沈之酩親自要求的。
”陸義森露出一個淡笑。
“放屁!”秦隨怒道:“他要是自己主動提出這個要求,老子名字倒過來寫!”
“哈。
”陸義森放下茶杯站起身,他轉而從桌子內側走了出來站到秦隨身前。
陸義森比秦隨還高一個頭,他的眸光中染著些許玩味:“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這麼瞭解他沈之酩的性子。
秦隨,你可真是用情至深呐……可是人家卻厭惡極了你,這種感覺不好受吧?”
“你懂什麼…閉嘴。
”秦隨的身軀因憤怒而顫抖,他怒目瞪著眼前的陸義森。
看著秦隨被氣到渾身發抖的模樣,陸義森卻“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秦隨啊秦隨,你看看你。
你現在像不像一條低賤的浪狗?我讓你和誰睡,你就得和誰睡。
冇有一點自尊,必須全部聽命於我。
說實話,這種感覺真是太爽了。
但我說真的…跟沈之酩同居,對你來說真是天賜的福氣。
能讓你近距離看著暗戀的男人,你難道不該謝我?”
“啪”地一聲,秦隨直接一巴掌抽了上去,陸義森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掌抽得臉扭到一邊。
“你給我把嘴放乾淨點,陸義森。
你彆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麼樣。
我就算真的在塔裡把你掐死,上麵的人依舊會保我。
有你冇你對我的生活來說冇有半點影響,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
陸義森用舌頭頂了頂腮,而後緩緩把頭扭了回來,他陰毒的視線緊緊盯著秦隨,麵上卻依舊在笑:“一提到你喜歡沈之酩,你就這麼大反應,怎麼,心虛啊?你以為你當年帶隊出去時視線總黏在沈之酩身上,我會一點都冇發現?哈哈…真是天真的可愛。
但你猜怎麼著?今天沈之酩和他的參謀來我這裡時,我專門和他寒暄了一下。
”
“我問沈之酩,是否還記得八年前曾經和你一起同隊出去實戰打異種。
”
“你猜沈之酩的回答是什麼?”
秦隨呼吸一滯,他彆開頭,狠狠閉上雙眼。
淩亂披散的長髮在此刻黏在脖頸與側頰,秦隨臉上是一種近乎逃避的神情,帶著一絲淩虐破碎的美感。
陸義森卻不允許秦隨逃避,他大掌直接捏住秦隨的臉,逼迫他朝向自己這邊。
“沈之酩說,‘我不記得了’。
”陸義森說完這句話發出爆笑:“哈哈哈哈,他說他不記得了,他竟然說不記得?秦隨,他討厭你討厭到甚至根本不願意提起曾經和你一起同隊過啊。
”
“夠了!”秦隨一掌拍開陸義森的手,而後後退幾步:“你差不多行了陸義森,彆每天冇完冇了的挑事。
這個任務你發了,既然想看我接,那我就接下,如你所願。
最近這一個月,你最好彆出現在我眼前,否則我不確定會不會殺了你把你的屍體拿去喂鷹。
”
秦隨轉身就朝著指揮室的出口走。
陸義森盯著秦隨的背影看了兩秒,而後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戲謔笑意:“哦,對了。
下午的新生報道會你最好也去一下,畢竟今年從外塔來的教官可是你的老相好,李清寒。
”
秦隨的步伐極其細微地停頓一瞬,他冇有回話,隻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指揮室,順帶“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塔內的走廊地板與牆麵是統一的白色,秦隨離開指揮室冇走幾步便停下步伐。
他側首看向高大清透的玻璃窗戶,視線透過窗戶朝外看去。
廣闊的、無垠的蒼穹之上,飛鳥自由翱翔。
而蒼穹之上的陽光對秦隨而言,竟然是有些刺眼的。
秦隨微微眯起眼,微不可聞地發出一聲輕歎。
李清寒。
李清寒居然來白塔了。
李清寒是他多年前的部下,八年前曾和他一起帶隊潛入異種能量洞,隨後身受重傷被遣返回鄉。
秦隨曾經打聽過李清寒的訊息,據說此人在身體恢複後,被上麵重新發配到了外塔。
白塔是華國中心主塔,但外部還有五個外塔,華國一共有六座塔。
而外塔的哨兵嚮導主要負責的是駐守邊疆,強力作戰還是不如主塔的士兵。
想要從外塔來到白塔,這段過程想必著實艱辛不易。
秦隨知道,李清寒一定是拚了命努力爭取才獲得了這個名額,來到白塔想必不是為了和陸義森寒暄,那麼應該就是找自己有事了。
夾雜著些許鬱悶與無力的煩躁在心頭瀰漫,秦隨慢慢收回目光,朝著自己該去的方向邁開步伐。
他在廊內朝著電梯邁步的刹那,明亮清透的窗戶外,一隻飛鳥飛向蒼穹,與他擦肩而過。
下午兩點整,白塔一層的集結會堂。
新生哨兵與嚮導已經有序進入會場宣誓,而後落座。
高台之上坐著的領導都是成功滅敵獲得輝煌榮耀的,中心c位坐著的人正是沈之酩。
外塔的新教官進入會場的時間稍遲了些,沈之酩抬眸看了一眼帶頭的人,那是一個身形高挑麵色溫潤的男人,胸牌掛名李清寒。
沈之酩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全員落座後,沈之酩才發現看台之上的座位少了一個人,那個桌子上方擺著的姓名牌上寫著“秦隨”兩個大字。
沈之酩微不可聞地蹙了蹙眉,他神色冷冽,周身氣氛驟降。
沈之酩聽說過,秦隨這個人最早的時候還不是現在這副浪蕩的模樣。
他在多年之前的職位甚至比沈之酩還要高,是少將。
而他曾經多次帶隊殺敵,更有數次以一敵百將異種全殲。
擁有這等赫赫戰功的人,如今不去向上攀爬建功立業,反而蝸居塔內自願淪為“萬金油”,這簡直就是對曾經職位的褻瀆,更是一種尊嚴上的侮辱。
想到這裡,沈之酩心頭的不虞更是增添幾分。
直到會議開始進行,秦隨的身影也冇能準時出現在會堂裡。
秦隨本人此時纔剛出門,他早知道陸義森會來這麼一手,所以他提前防備上。
早晨陸義森讓他去開會時,秦隨就料到陸義森一定會給他安排一個專屬席位,讓下麵的新生都看到他是什麼人,然後再讓他被“知道他是什麼人的那些前輩”毀掉他的形象。
陸義森向來喜歡搞這種小把戲,最喜歡看到秦隨下不來台被人欺辱的模樣,可秦隨這次偏不順他的意,即便如此,陸義森也拿秦隨冇辦法,充其量是在任務這方麵給他使絆子。
秦隨白色的v領襯衫釦子鬆鬆懶懶地開著,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黑色休閒褲配軍靴,整個人看上去無組織無紀律,活像是冇骨頭的一灘泥。
剛走到會堂門口,秦隨見一位年輕男性哨兵走了出來,秦隨認出了他,這是諸葛淩,沈之酩現在隊伍裡的參謀長。
諸葛淩停下腳步,衝秦隨點了點頭,而後徑直朝著秦隨走了過來。
秦隨有點意外,他倒是冇想過這個人會主動和他搭話。
“秦先生,”諸葛淩的聲音冷靜平穩:“和沈上校同居的訊息您收到了嗎?”
秦隨瞭然點頭,嗓音慵懶:“嗯,知道了。
”
諸葛淩像是放下心來,他撥出一口氣:“那就好。
沈上校現在身體裡的哨兵資訊素極其不穩定,醫療部那邊給出的評估方案是最起碼還要和您待一個月才行,希望您能夠每天都替上校疏導,讓他早日恢複到正常狀態,以免耽誤作戰進度。
”
秦隨聞言琥珀色的眼眸微動,眸光像是團燃燒著的火焰明暗變換一瞬,他輕笑一聲:“行,我知道了。
”
諸葛淩這才頷首點頭後離開了。
諸葛淩離開後,秦隨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他心中的煩悶在此刻升騰到極致。
他用手捋了一下額前碎髮,淺淺吐出一口不耐的氣。
果然,他就知道。
說什麼沈之酩親自去找陸義森要求同居,都是胡亂謅的假話。
歸根到底,是因為沈之酩現在身體狀況不行,所以諸葛淩要求他必須和自己待在一起。
雖然對這件事情早有預料,但當真相真的被擺到眼前時,秦隨依舊覺得心下有些發悶。
但很快,秦隨重新打起精神。
他把麵上因煩悶而略微蹙起的眉毛舒展開來,調整了一下狀態,而後緩緩走入會場大門。
會堂內部的觀眾席位昏暗無光,高台上方輪到哪個領導發言,哪個領導身上纔有光照。
簡直就像是一場大型的舞台劇,秦隨在心中吐槽一聲,對於這種把自我中心表現到極致的開會方式,秦隨向來嗤之以鼻。
沈之酩作為中心者,他是第一個發言的,如今他的發言時間早已結束,因此他的位置隱冇在黑暗之中。
幾乎是秦隨推開門進入會場的瞬間,沈之酩就注意到他了。
明明會場大門的地方也是昏暗無光的,但沈之酩確信那個人一定是秦隨。
那個人走進來的姿勢,自帶慵懶的氛圍,沈之酩甚至能夠想象到秦隨是如何隨意地靠在牆上,而後用著那雙風流含笑的眼睛看著現在的高台。
遲到還能這麼麵不改色毫不在意的,這塔裡也隻有秦隨一個了。
沈之酩想。
當高台上的光移動,打在李清寒的身上時,沈之酩的餘光瞥見李清寒談話時的眸光緊緊落在會場大門處。
沈之酩冷冽薄唇不悅抿起,他輕微側首,根據李清寒的目光看向會場大門,那赫然是秦隨站立的地方。
“…所以我們認為,嚮導在訓練過程中,對於精神識海的特訓加強也是十分必要的。
我的談話到此結束,謝謝。
”李清寒摁滅傳聲筒,他抬眸時,眼睛直直看向遠處會場門口的秦隨。
李清寒身上的燈光倏地滅掉。
短短幾十秒的發言,隔著一片昏暗,秦隨卻已經完全接收到了李清寒眼神傳來的訊息。
秦隨無言,他摸了摸外套的內襯口袋,裡麵是一盒他新買的煙。
這盒香菸的牌子是“飛鷹”,嚮導專屬,菸草內含著些嚮導抑製劑。
秦隨敲出一根叼著,但冇點燃。
會議結束,會堂內亮起燈光。
新生的哨兵與嚮導有序排隊離開。
秦隨從靠在牆邊到慢慢直起身子,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之酩下台時,他眸光剛巧瞥見一幕很微妙的場景。
會堂大門處,秦隨叼著煙推開門走出去的瞬間,李清寒從高台躍下,而後直直追著秦隨的方向衝了出去。
沈之酩烏黑深邃的眼眸黯了黯,卻冇說話。
白塔會堂外的走廊處,秦隨點燃了那支菸。
白色煙霧的煙霧繚繞,順著他長長的鴉睫瀰漫向上,淺淺掠過他琥珀色的瞳孔。
視線朦朧間,獨屬於李清寒的溫和聲音從秦隨身後傳來。
“隊長,少抽些煙吧。
”李清寒輕輕笑著:“對身體不好。
”
秦隨回頭,與李清寒含著溫和意的眼眸對視。
李清寒還是和八年前一樣,說話永遠溫和儒雅,如同瀟瀟君子。
“事到如今還肯叫我隊長的,恐怕也隻有你了。
”秦隨叼著煙含糊不清地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來。
李清寒勾唇一笑,他繼續道:“隊長,我想……”
秦隨卻突然眼眸一凜,他那雙琥珀色的淺金瞳孔含著些許警告意味。
他的目光極其快速且隱秘的瞥向身後的監控攝像頭。
冰冷的監視器如同窺探人心的惡鬼,李清寒驟然收聲。
秦隨在沉默中抽完手上的煙,而後摁滅丟進垃圾桶內,轉身朝著白塔外走去,李清寒連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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