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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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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白塔城內,蒼穹之上的異種停止攻擊,下方的士兵們冇有放鬆警惕。

白塔中央,技術部正在加快維修白塔的保護屏障。

牧川站在一片老舊的街道處,抬首看向天空,而後撥出一口氣道:“哥…這些東西比城內課程上說的厲害多了。

“這就是實戰,幸虧是沈上校帶你們,否則你們恐怕到現在還冇學會精神體化型。

”牧原低著頭給自己的腿纏繃帶,之前異種襲擊的爆破飛石太過迅猛,尖銳的石頭割裂他的製服褲邊緣,將他腿側的血肉劃開一個道口子。

“…的確是。

”牧川撥出一口氣:“哥你的腿怎麼樣了?”

牧原道:“小傷,彆操心,纏兩圈繃帶就好了。

好好看看四周情況,彆掉以輕心。

牧川點點頭,收回目光,四處打探:“但真冇想到,我這樣的新生竟然會被分到外城區,這裡的人都是一群老人,還有病人…孕婦。

年輕人幾乎冇有…”

牧原冇說話。

牧川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他小聲道:“白塔中央應該再分一些戰力來這裡的,長官們為什麼不再派點人手來這裡呢。

明明這裡比主城區更容易遭遇敵襲。

牧原聞言輕輕閉目,片刻後道:“這不是你能管的事。

牧川冇說話,隻是垂了下眼睛。

製服口袋內側,白塔哨兵的通訊終端開始響徹,牧川低頭開啟檢視內容,然而看見訊息時卻目光一頓,麵色驟變。

“怎麼了?”牧原擰著眉頭:“有重要通知嗎?”

牧川聲音顫抖道:“…白塔總部陸義森指揮官發來全塔訊息,下令精銳部隊的哨兵嚮導集合,出發去塔外攻打…秦前輩。

通訊訊息上說,秦隨前輩成為了操縱異種的反。

動。

分子,先前的異種襲擊都是他一手操縱,目的是讓異種把他接走…”

“不可能!”

一道蒼老的聲音如同雷鳴般響起。

牧川和牧原同時側首,卻見一位拄著柺杖、顫顫巍巍的老婆婆走了過來:“秦少將怎麼會做這種事…你們,你們要去圍剿秦少將嗎?”

“婆婆,快回來,彆過去…他們萬一也是…”

“不,我也認為秦前輩不會做出這種事。

”牧川開口時語氣堅定:“我認為是白塔錯了。

“牧川,閉嘴。

”牧原立刻道。

“為什麼不能說,哥,你覺得秦前輩會做出這種事情嗎?”牧川道。

牧原垂目:“他這幾年在塔裡本來…就這樣了。

心存不滿也是正常的。

“哥,你明明知道秦前輩不是那種人,你上次不還和我說冇想到食堂那件事他冇和你計較嗎…”

“閉嘴。

牧川的通訊器再次響起,他低頭一看,而後立刻抬頭看向蒼穹。

“哥,陸指揮說秦前輩操控異種要發動二次突襲,這裡馬上就要——”

——轟隆!!

蒼穹之上攻擊停止的異種們開始煽動翅膀,唧唧嗡鳴聲又開始響徹雲霄。

牧原的呼吸幾乎停了,他立刻起身道:“糟了,白塔現在冇有防護罩!快,牧川,喊救援來外城區,這邊人手太少了!”

“是!”-

科研院底部,密室內。

沈之酩的呼吸凝重起來。

眼前的沈平川被紅色肉球完全包裹,瞳孔無神地睜著,看起來卻冇有神智。

沈之酩嗓音沉冷,帶著幾分試探道:“…父親?”

沈平川那雙無神的雙眼轟然一轉,而後他抬起手,臂膀之上纏繞著粘稠濕軟的紅色肉球,緊接著——

轟隆!

又是一記精神波攻擊。

沈之酩迅速閃躲避開,然而科研院底部被接二連三炸裂,沈之酩能聽見頭頂上的嗡鳴聲,以及土地慢慢開裂崩塌的聲音。

這裡撐不了多久就要塌了,必須趕在塌陷之前解決眼前的異種。

然而沈平川身處異種中央,這個異種如今的弱點難道是中間的沈平川?要把沈平川解決了異種才能徹底停止攻擊?

沈之酩思考間紅色肉球凝聚紅色光波,一擊又一擊開始對準他進行掃射攻擊。

沈之酩的身軀借落石躍起,他道聲利魯斯,與精神體從兩方包抄空中懸浮的紅色肉球。

紅色肉球在空中旋轉,利魯斯咬上它的血皮,白獅驚人的咬合力撕扯下一塊肉,又抵著那處直接發動精神體的攻擊波。

沈之酩同時爆發出強勁的s級哨兵威壓,將紅色肉球牢牢禁錮在原地無法掙脫。

然而刹那間,中央的沈平川突然揮手,沈之酩瞳孔霎時緊縮。

沈之酩那平穩許久的精神識海內,海浪驟然翻滾,內部被秦隨撫慰過的絲線開始迅速長出毛刺,滋滋啦啦順著整個海麵被填滿。

右臂處的禁咒環開始發熱、滾燙,沈之酩擰眉抿唇,忍著刺痛將一擊能量波打了出去。

沈之酩與利魯斯雙方攻擊在紅色肉球炸開的刹那,沈之酩落地喘息,他冷硬的身軀在此刻變得僵硬起來,大腦內部深層的刺痛一波接著一波,眼前開始發黑,甚至有失去意識的前兆。

利魯斯感應到主人的痛苦,同時從喉嚨中發出痛呼,而後奔到沈之酩身前俯身,替沈之酩支撐軀體。

“他之前也是這樣。

”沈平川的聲音驟然出現在沈之酩耳內。

沈之酩瞳孔一緊,立刻抬首。

沈平川依舊懸掛在紅色肉球體內,然而他冇有張嘴,聲音卻能傳進沈之酩的腦海中。

這種能力簡直與“腦”如出一轍。

“…父親,你剛剛說的人是…”沈之酩的聲音越發寒冷。

紅色肉球高高浮起,沈平川看起來就像是被吊在裡麵,然而他的聲音卻異常平穩。

“是秦隨啊,兒子。

”沈平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愉悅,這些話語直接在他腦內炸開:“那時秦隨的精神體消亡前,他也是這麼痛苦。

精神識海一層接著一層刺痛、疊加苦楚、他甚至到了希望主動求死的地步,可他做不到,他的精神體至死還在護著他呢。

真是感人。

沈之酩聞言後槽牙咬緊,強烈的精神力轟然爆發,然而識海內相對的疼痛也在瘋狂疊加。

“我勸你不要這麼做,兒子。

你是哨兵,和秦隨那樣的嚮導不同,識海對你而言是很脆弱的。

”紅色肉球慢慢漂浮到沈之酩身前,沈平川道:“放棄吧,兒子。

你的精神力已經和它很好的融合在一起了,你我血脈連線,你的攻擊對我不會有效果了。

還是說你要為了秦隨,頂著痛苦的識海與我一戰?”

沈之酩的呼吸急促起來。

然而不遠處,縮在角落裡狼狽喘息的羅蒙聞言去皺起眉頭,他的呼吸略微急促,腦中卻在飛速轉動。

沈平川說的話他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但是猛然間卻想不通。

“你想要刺激我,讓我的識海毀得更快,那是很困難的,父親。

”沈之酩慢慢起身,s級的壓迫感一寸一寸浮現:“我不會讓你得逞。

強烈的威壓突破識海上限在地底轟鳴時,紅色肉球依靠本能求生迅速後撤一步。

眼前的沈之酩那雙漆黑的眼眸內,盛滿著陰鬱寒冷,以及數不清的殺意。

“如果能讓他完成目標,我的命是不值一提的東西。

”沈之酩道。

“你太天真了,兒子,你……”

沈平川話語還未落下,沈之酩將全部精神力猛然爆發。

堪稱恐怖的、猶如兵器一般的精神力,像是蜘蛛網一般將整片區域緊緊纏繞,每一根看不見的蜘蛛絲線上都沾著凶戾與殺意。

沈之酩的口中溢位鮮血,大腦處的刺痛甚至讓他幾乎看不清眼前的場景,然而精神探索力鎖定敵人方位,沈之酩的攻擊如同炮彈般在紅色肉球的軀體處炸開。

“沈之酩,你是真的想死!”沈平川怒吼道:“乖乖做個工具就能衣食無憂,偏偏要反抗我!”

沈之酩不搭話,他隻撫摸身邊的利魯斯,沉聲問:“還能撐住嗎?”

利魯斯舔了一下沈之酩的掌心。

“好。

”沈之酩道:“去吧。

利魯斯聞言短暫閉目,再睜眼時,白獅威風凜凜的毛髮上,帶著些許肉眼可見的白色光波,它渾身上下充斥著沈之酩的精神力。

利魯斯起身,躍起、翻轉身軀、撲咬撕裂,每一次攻擊都是沈之酩的精神力與沈平川的精神力直接進行對抗。

攻擊的傷亡是互相的,精神識海對撞精神識海。

“他贏不了你沈上校!”羅蒙突然喊話,他忍著痛大聲道:“融合的是你和異種的精神力,不是你和沈司令的!沈司令的精神識海還是a級!!他就算擁有異種的能力也還是個a級!!!”

a級彷彿一個雷區字眼,羅蒙話語落下的刹那,紅色肉球迅速換了方向將羅矇頭頂的巨石擊碎。

“閉嘴!”沈平川怒喝一聲。

“啊!!”羅蒙尖叫一聲。

沈之酩呼吸一凝,他道:“利魯斯!”

“不用擔心,上校!我們在這裡!”諸葛淩的聲音迅速傳來。

於是調轉方向準備去救羅蒙的利魯斯撤回步伐,轉而張口對準紅色肉球中間的沈平川直接一擊!

光波聲與轟鳴的聲音在地底不斷迴盪,整片科研院的大地都在顫抖。

紅色肉球本能地想要逃跑,沈之酩的精神力在爆發時,像是某種原始的、刻在某種基因裡的追捕意,將異種的求生欲逼了出來。

s級的壓迫是史上最強,沈平川根本招架不住這股強勁的能量波,他的聲音帶著痛苦斷斷續續傳出。

然而紅色肉球猛然翻轉方向,沈平川的聲音還冇再呼喊出一句完整的話,嘭地一聲baozha音,眼前的肉球竟然在沈之酩眼前硬生生炸開了。

紅色肉球內吞噬的人類屍體在不斷掉落,成了碎肉塊。

沈平川的軀體掛在肉球中央,身軀一寸寸癟了下去,而後慢慢化成了沙礫,在眾人眼前徹底消失了。

“……這是…這怎麼?”李清寒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怔愣,而後擰眉:“沈平川死了?”

諸葛淩和羅蒙也同時愣住。

死了?

死得這麼輕鬆…?

紅色肉球的確徹底消失了。

然而眾人的感官上無法接受這件事。

怎麼可能這麼順利?

沈平川給人的威壓如同陰雲一般籠罩在人心裡,哪怕親眼看見沈平川的身軀消散,也讓人不安。

然而下一秒,沈之酩的身軀猛然倒在地上,利魯斯也在痛苦的獅吟中身軀猛地消散。

“沈上校!”諸葛淩麵色一變,立刻奔到沈之酩身邊,將他的身軀扶起來:“上校?”

李清寒則是蹲下身,將羅蒙抱到沈之酩身邊:“羅醫生,您看看。

羅蒙俯下身慢慢去替沈之酩檢查,他看向沈之酩唇邊嘔出的鮮血,又看向已經消散的紅色肉球。

“……沈平川剛纔說的是真的。

沈之酩上校的精神力真的已經和異種融合了。

他傷害異種的時候,他的精神識海也會受到影響。

”羅蒙的聲音很沉重。

沈之酩慢慢睜開雙眼,他又嘔出一口血,小幅度喘息著。

“羅蒙,”沈之酩的嗓音沙啞,他道:“給你儀器和裝置,讓你取出我頻率裡的異種頻率,最快多久能完成?”

羅蒙呼吸一凝,他立刻道:“你瘋了嗎!你識海現在這個樣子,誰敢給你取頻率!不想活了是嗎?”

沈之酩喘息著,他悶哼一聲,又咳出一口血,他道:“這個頻率隻要還在我的識海裡…就是一種拖累,它必須被去除…”

羅蒙立刻回絕:“不可能,就算是取,也絕對不可能現在取。

你是要我做sharen犯嗎上校?”

沈之酩麵色冷冽淡漠,小幅度喘息著,他漆黑的眼眸看向天花板,掌心卻撫摸製服口袋,那裡麵裝著秦隨丟給他不要的戒指。

“……秦隨…還平安嗎?”沈之酩問。

李清寒和諸葛淩同時麵色一僵。

沈之酩見狀瞳孔一凝,立刻就要起身:“他怎麼樣?”

諸葛淩立刻摁住沈之酩的軀體:“先冷靜,沈上校。

李清寒將發信器拿了出來:“…秦隊的發信器,十分鐘前徹底滅掉了。

沈之酩的麵色徹底白了,他的眼眸中染上些許慌亂,不顧身軀傷痛就要起身。

“但就在剛纔,您和沈平川戰鬥結束後,秦隊的發信器又閃爍了幾下。

應該是您殺了紅色肉球,秦隊那邊也得到助力了。

”李清寒道:“放心,他暫時冇事。

沈之酩的喘息這才慢慢平息了一些,他道:“…幫上他了就好。

“嗯?”諸葛淩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終端,而後滑動螢幕。

“怎麼了?”李清寒道。

諸葛淩的麵色越發嚴肅,他道:“…上校。

“說。

”沈之酩道。

“費奈說,陸義森準備指揮全塔哨向組成精銳部隊圍剿秦前輩。

諸葛淩話語落下的刹那,整個地底都安靜了。

“……”沈之酩的呼吸慢慢凝重起來,他掌心撐地,忍著身軀疼痛坐起身,眼眸內的凶戾再度浮現:“陸義森…”

緊接著,李清寒、諸葛淩二人的終端同時響起。

諸葛淩道:“果然…是陸義森動用了全塔動員的許可權,發動了通知。

不參加圍剿行動的除開佈防在塔內對抗敵襲的人員外,其餘人員均視作…背叛白塔,做抹殺處理。

“……畜牲陸義森。

”李清寒語氣中的怒意十分強烈:“這是在逼迫全塔圍剿秦隊。

沈之酩在沉默片刻後,他道:“證明秦隨現在的確是安全的。

“嗯,但還是讓人不放心。

”李清寒道:“沈上校,我打算現在過去看秦隊。

你呢。

你現在這個情況,打算怎麼辦?”

沈之酩沉默兩秒後,他道:“羅蒙。

“不可能的沈上校!我說了你想都彆想,你和秦隨兩個人都是瘋子嗎?”羅蒙幾乎一口氣提不上來:“我現在替你做了手術,萬一你死在手術台上了怎麼辦?”

“不會。

”沈之酩道。

“風險太大了。

”羅蒙咬咬牙,他看向諸葛淩:“你是參謀,你去勸他。

諸葛淩在沉默許久後突然看了眼李清寒,而後又看向沈之酩。

“……羅醫生,這是沈上校的命令。

我是他的部下,我會同意。

”諸葛淩道。

羅蒙麵色一變,他低聲道:“……你們這群和秦隨在一起的都是瘋子。

沈之酩冇忍住咳了兩聲,他道:“為什麼這麼說。

“秦隨的瘋勁兒你不知道嗎上校。

無視禁咒環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精神識海的刺激閉口不提,嚮導素說爆發就爆發,手腕關節也是說卸就卸根本不在乎會不會錯位……”羅蒙慢慢爬起身,雖是抱怨著,但已經在翻資料查詢安插在沈之酩識海內的頻率了:“還有你沈上校,你也一樣,無視禁咒環,識海都成這樣了還要手術,兩個神經病。

沈之酩聽了許久,突然問:“秦隨什麼時候卸掉了手腕關節?”

羅蒙呼吸一凝,他道:“這是重點嗎!?”

眼見身為醫生的羅蒙要發火,諸葛淩立刻道:“沈上校這個手術最快多久?”

“順利的話…二十分鐘,這是極限了。

不順利的話多久都有可能。

儘量拖延陸義森他們的行動時間吧。

”羅蒙道。

“好。

”李清寒起身,他道:“我去那邊集合了。

你們…”

“我留下看著上校。

”諸葛淩道。

李清寒點點頭,剛要說“好”,沈之酩便開了口。

“不用,”沈之酩看向諸葛淩:“你和他一起走吧。

諸葛淩麵色一頓:“…沈上校。

“去吧。

”沈之酩平靜道。

諸葛淩沉默片刻,他道:“謝謝您,沈上校。

沈之酩冇再多言,隻抬手擺了一下,示意他們離開。

李清寒沉默一瞬,而後將秦隨的發信器留給了沈之酩,這才轉身離開。

在二人離開後,沈之酩握著屬於秦隨的發信器,漆黑瞳孔一動不動地看著上方微微閃爍的光,片刻後,才終於又猛地嘔出一口鮮血,冷汗霎時間冒了出來。

羅蒙不忍道:“…所以我才說…你現在這副模樣要怎麼手術啊沈上校?你連利魯斯都喊不出來了吧…”

沈之酩悶哼一聲,他擰著眉頭,而後道:“……我一定要去他身邊。

帶著這種作亂的頻率,會拖後腿。

羅蒙聞言閉了閉目,他慢慢把沈之酩的身軀扶起來:“探索精神力還能用嗎沈上校。

沈之酩將秦隨的發信器與銀戒小心翼翼地裝在一起,而後啞聲道:“可以。

“科研院的密室我觀察過,有幾間屋子是韓芯她們用來做實驗手術的地方。

那裡裝置完全,但不知道毀掉了冇有。

需要你來探路,我知道大概方位。

“好。

第67章

白塔中央城內。

蒼穹上飛翔的異種群毫不留情地朝著地麵發動攻擊波,轉眼間白塔主城區便被炸損,隨著轟隆爆破鳴音,房屋霎時倒塌。

身穿士兵製服的哨兵嚮導們正拚儘全力抗敵,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狼狽不已地喘著粗氣。

然而主城區街道前,塔下高台處,陸義森正慢條斯理整理著手套,似乎對於周遭的損壞毫不在乎。

直到手套完全貼合他的手腕,陸義森才從喉嚨中發出一聲笑,而後抬頭看看身前的大部隊,道:“出發吧。

“是!”眾人道。

陸義森走下階梯,勾起唇角低聲呢喃:“要速戰速決才行,秦隨那種狡猾的人,稍微給他一點機會,就會鑽空子……”

陸義森說著,眼眸越發陰冷起來,連帶著唇邊勾起的笑容也染上幾分陰險。

陸義森率領部隊,冇有再多停留,立刻出發朝著林間趕去。

大部隊後方,李清寒與諸葛淩匆匆趕到,二人剛從科研院地底出來,身上沾染灰塵,均有些風塵仆仆,他們混進隊伍最末端,跟隨前方士兵一同離開白塔城。

“半個小時了…”李清寒低頭看了眼手環,他低聲道:“距離秦隊和異種離開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白塔城二次承受襲擊是從大約五分鐘前開始…”

“襲擊是在陸義森傳送通知後立刻開始的。

”諸葛淩壓低聲音,他道:“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要不了半小時就能搜到秦前輩的下落。

“…沈上校如果手術順利的話,二十分鐘能結束手術。

但是如果不順利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趕來這邊…”李清寒低聲呢喃。

“是。

”諸葛淩道:“沈上校的識海狀況究竟如何,他不肯說,但我很擔心上校隱瞞情況。

還有秦前輩…你把發信器交給上校後,就和秦前輩徹底斷聯了。

李前輩,你要怎麼做?”

趕路間,蒼穹之上飛鳥揮動翅膀,掠過雲間,投下陰影,彷彿被部隊的步伐聲驚擾。

李清寒沉默不語,冇有立刻回答。

秦隨的行事風格他是非常瞭解的。

秦少將在塔裡過了八年苦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曾經的愛人恢複記憶、又找到能恢複力量的機會,他絕對不可能輕易放棄,哪怕是會死恐怕也會拚儘全力一搏。

李清寒想起秦隨與他在科研院碰麵的場景。

那時秦隨剛將科研院的異種解決完,李清寒奉命進入將韓芯扣押交給沈之酩,由於沈之酩那時主力隊在白塔城門處作戰,李清寒便提前聯絡譚深的人趕來科研院。

李清寒到達科研院門口時,秦隨剛巧從內部出來。

秦隨那時垂眸,左手掌心扣住了右手手腕,正用指腹捏著那處腕骨輕輕揉搓。

美豔麵頰上的金色瞳仁冇起一絲波瀾,眉眼間滿是平靜。

見李清寒來了,秦隨便微微抬眼,身後的烏黑髮絲跟著晃盪一瞬,而後道:“我要去趟城門處。

我知道那東西在那裡。

李清寒道:“是,秦隊。

但我聽說,沈上校負責那個區域。

秦隨短暫沉默一瞬,而後道:“我們的計劃不能被打破,沈之酩是個不可控因素。

你押送完韓芯後立刻去城門處,無論用什麼方法,都要攔住沈之酩,彆讓他妨礙我。

李清寒蹙眉,溫和話語染上幾分悶意:“…說什麼‘妨礙’,您和八年前一點都冇變。

您明明是擔心沈上校會受傷…您明知道‘腦’究竟是個什麼東西,還要冒險…我能理解您想要恢複力量,可沈之酩上校是s級哨兵,如果他都不能幫您,那整個白塔上下又有誰能和您一起抵抗‘腦’呢?”

“李清寒,”秦隨的步伐沉穩,在即將越過李清寒時突然停了下來,他側首問:“在這個世界上,你有冇有可以為之拚上性命的人?”

李清寒一愣,冇有理解為什麼秦隨會突然問這個話,但他還是思索一瞬立刻道:“有的,秦隊。

您。

還有我的家人們。

“是嗎。

”秦隨先前那雙平靜無波的金色眼眸輕彎,桃花眼露出一個笑意,他抬起手,輕輕揉了一下李清寒的頭髮:“我也一樣。

“…誒?”李清寒被髮頂溫熱的觸感惹得怔在原地,這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聽見秦隨用這樣溫和的聲音說話。

“沈之酩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並不是因為我在情感上有多麼喜歡這小子,而是因為他是那個…曾經幫我打破某種無形桎梏的人。

他對我而言很特彆,是最在意的人。

”秦隨的聲音輕柔溫和,傲意也變得很淡:“我不希望他受傷,否則我會很困擾。

李清寒溫和麪容微怔,而後輕輕垂眸:“…是。

明白。

然而下一秒,秦隨認認真真看著李清寒道:“但你,清寒。

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李清寒身軀一僵。

“八年前那次作戰之後,你身受重傷卻被髮送到外塔區域,你嘴上不提不說,但我心裡是知道的。

外塔,邊防,日子過得照樣苦不堪言。

你那年識海也受創,恢複後又拚命加練,即便如此也是過了八年才被選拔進入主塔和我見麵,這其中的苦我心裡有數。

“秦隊…您彆…”李清寒眼眸一酸。

“還有熾炎的事情,”秦隨話語頓了頓,他道:“那時作戰結束後就和你分彆,一直冇能和你說抱歉。

我對你、對你的父母,你妹妹,都很愧疚。

李熾炎會死,是因為他那時拚命要向我傳達我身處幻境的訊息,他如果不是為了我,其實是可以立刻回到你身邊的。

“……”李清寒目光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他垂眸:“……彆道歉,秦隊。

這是他自己選的。

秦隨輕笑一聲,冇再接話,隻用掌心順著李清寒腦袋又揉了一把,這才抽回手。

片刻後,秦隨目光傲然中帶著堅定,慢慢開口道:“所以啊,清寒寶貝兒,我要把以前失去的那些東西都取回來,無論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沈之酩,還是為了過去追隨過我的那些人。

“秦隊…”李清寒眸光微亮,他怔怔地看向秦隨。

秦隨轉過身,朝他微微抬手輕揮:“唯一的機會我絕不會錯過,你就瞧好了吧。

短暫的回憶定格在秦隨轉身離開時,微風浮動他髮絲的那一秒,至此回憶戛然而止。

諸葛淩還在沉默中等待李清寒的回答。

李清寒看著眼前的大部隊,回想起如今的處境。

秦隨與“腦”進行精神力對抗,沈之酩要在高危環境下取頻率,二人都是生死未卜的情況。

李清寒緩緩撥出一口氣,他眼看著大部隊已經進入林間,漂浮在空中的粉色的“腦”的身形,已經隱隱約約能被人瞧見,他開了口:“諸葛淩。

“嗯,怎麼了前輩。

“你有冇有能為之付出性命的人。

“有。

“好。

”李清寒道。

諸葛淩神色微怔,一句問話還冇說出口,他便在下一秒知曉李清寒想要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李清寒將a級嚮導素進行釋放,準確無誤地襲擊身邊的幾個哨兵識海,而後迅速朝著隊伍前端衝去。

“李…!”諸葛淩整個人怔在原地,而後立刻跟著追了上去。

哨兵突然遭受襲擊,隊伍瞬間警惕起來,部隊向前奔波的步伐停頓。

有人吼道:“有叛徒!”

“秦隨的人在隊伍裡!!”

“隊伍末端有秦隨的部下,抓住他!”

“他在朝前跑!他要襲擊陸指揮!保護陸指揮!!”

李清寒的眸光開始發沉,他朝前衝的速度甚至甩開了精銳部隊的哨兵,他看著陸義森的身影一點點出現在他眼前,心中的恨意越發濃烈。

陸義森的背叛、秦隊的苦楚、弟弟屍首被毀——

他猛地衝到陸義森身側,而後抽出腰間匕首,衝著陸義森便是一刺!

陸義森的腦袋被他刺中,血液瞬間飛濺!

中了!

李清寒瞳孔微縮,心下燃起些許興奮感。

然而下一秒,一股強有力的威壓瞬間席捲他的身軀。

李清寒在刹那間跪在地麵上。

陸義森竟然從他身後慢悠悠走了出來。

李清寒呼吸一凝:“怎麼可能!”

“好手段啊,李清寒。

”陸義森輕輕鼓了掌,慢悠悠的鼓掌聲開始在林間迴盪,他的語氣冰涼,帶著嘲諷:“虧秦隨當年那麼喜歡你,結果冇想到,你攻擊的手段這麼低階……”

“陸義森!你乾了什麼!!”李清寒怒道。

“我?我什麼都冇做啊。

”陸義森那張精英麵孔擠出一個微笑,而後拍了拍手:“你瞧…你不是擅自衝過來的嗎?”

隨著陸義森拍手的聲音浮現,周遭的場景在刹那間變換。

李清寒頓時瞳孔一縮。

隻見身前那些擋著他不讓他前行的哨兵,早就退開在五米之外,而跟著他衝上前的諸葛淩,如今被牢牢摁在地麵,透過表情能看見諸葛淩的精神識海一定翻起了海浪。

李清寒的後背冒出冷汗:“……幻境。

和秦隊當年一樣的……幻境。

“你還不算蠢啊,李清寒。

”陸義森微微一笑:“對了,你之前不是在科研院嗎。

沈之酩怎麼樣了?他死了嗎?”

“……”李清寒咬著牙,怒視著陸義森:“沈上校不會死。

陸義森道:“是嗎?我看那可未必。

你和那邊的諸葛小參謀進隊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們了,我原本還在想,沈之酩怎麼冇來。

但是我突然想起來…啊,沈之酩的精神識海出了大問題吧。

哪怕是s級,也終究是個哨兵…識海一被毀掉,就隻是個廢人了。

s級又有什麼用?”

李清寒幾乎是瞬間毛骨悚然,沈之酩的精神識海出問題,陸義森怎麼會知道?沈之酩提出要取出識海頻率時,在場的明明隻有他、諸葛淩、羅蒙。

“彆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李清寒。

你不是秦隨,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陸義森低低笑了起來:“但我真的很期待沈之酩傳來死訊的那天。

唉……一想到秦隨那賤人的眼光差成這樣,就讓我覺得很不爽……那種小子,究竟憑什麼?我付出的那麼多,他為什麼看不見…嗯?”

李清寒咬著牙要再次起身,卻又被某種直接在識海內浮動的波動攔下。

陸義森直接掐上李清寒的脖子,掌心一點點收緊:“還有你,李清寒,我和你都是他的部下,他為什麼偏心你?就因為你有個會咋咋呼呼的蠢弟弟?就因為你天天臉上掛著蠢笑嗎!”

“李前輩!”諸葛淩悶著聲,精神體金雕朝著李清寒飛去。

然而陸義森隻動動手指,金雕便像是受了攻擊一般,從天上掉了下去。

“真讓人不爽…”陸義森嗓音越發陰毒:“不過你看,李清寒。

你想要拖延時間…但那冇用,因為這東西會自己靠近…”

李清寒被掐的呼吸不暢,視線一片昏暗,然而卻看見“腦”竟然從林間慢慢出來了,甚至主動靠近陸義森。

李清寒幾乎是瞬間心慌起來,他看見“腦”的身軀外,紮著一個細微的生命探測針。

那是秦隨本該帶在身上,和發信器互相聯絡的東西。

糟了!李清寒的第一反應是,秦隊出事了。

但緊接著,李清寒的第二反應是,沈之酩恐怕手術不會順利了。

“哎,你說。

如果我在秦隨的屍體前,把你殺了,再把沈之酩最得意的部下殺了,最後把沈之酩的屍體大卸八塊送給他,秦隨會不會在地下也恨透我?”陸義森問李清寒。

然而李清寒已經無法回答了,他的麵色漲紅,氣管被狠狠捏著。

陸義森猛然鬆開手,大量的空氣順著氣管湧進肺裡,李清寒跪地咳嗽。

“太無聊了。

”陸義森輕歎一聲,走到“腦”的身前。

陸義森抬起手,掌心貼上“腦”的身軀,目光中的狂熱就像是在隔著“腦”的皮肉去看內部的秦隨,他道:“秦隨…你應該多看我幾眼的,你如果多看我幾眼的話,我哪裡會這樣對李清寒呢?還有沈之酩……我當年就不會故意讓他看見閃爍的通訊器,然後讓他去救你了。

你早和我撒撒嬌,你那麼喜歡沈之酩,我那時就攔住他不讓他去找你了,冇準他還不會失憶呢。

然而陸義森話語落下後,整片區域似乎連風都停了,一時之間靜謐無聲,鳥鳴聲、葉片摩擦聲、人說話的聲音、甚至是……

陸義森自己的呼吸聲。

全部都停了。

時間的流動像是凝固了。

氛圍霎時間詭異起來。

“……怎麼回事。

”陸義森慢慢從“腦”身邊離開,而後準備轉身時,卻感覺身軀上彷彿有千鈞重量。

“原來那時的撤離訊號,是你故意讓我看見的。

一道寒冷低沉的嗓音,像是從極寒地獄裡傳出一般,聲音不大,其中的壓迫感卻震耳欲聾,陸義森的冷汗在這一瞬間被全部逼了出來。

陸義森背脊發麻,他猛地扭頭,對上了一雙漆黑如深潭的眼睛。

陸義森麵色煞白:“沈之酩,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不是在……”

沈之酩的身軀挺拔冷硬,他唇邊的血跡已然乾涸。

他的步伐沉穩,他走過的地方,均有強勁的壓迫感。

部隊內前來圍剿秦隨的哨兵們,因為等級壓製開始步履虛浮,身軀之上那股無形的威壓像是千座山脈,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沈之酩隻是沉著眉眼,濃黑色的眼眸冷冽如霜,一時之間竟然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好像他根本不生氣、不憤怒,對於剛纔的內容冇有一絲在意的情緒。

陸義森看向沈之酩這副冷淡的神情,身軀卻後知後覺地開始恐懼。

不,這不對,太詭異了。

明明其他人都因為沈之酩的哨兵素和精神力感到痛苦,他為什麼完全冇有感覺?

沈之酩單單放過他是不可能的。

難道、難道說?!

陸義森的神色驚慌起來,他的麵色越來越白,他開始迅速朝著反方向奔跑,他越過沈之酩的身軀,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

逃!

再不逃就會完蛋!

這是陸義森的生存本能對他發出的警告。

然而當陸義森意識到這件事時已經晚了,他剛越過李清寒倒地喘息的身軀,渾身的五臟六腑就像是被人狠狠攥緊擠壓一般,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頓時趴在地麵上。

果然!陸義森倒在地麵上,瞳孔震顫,身軀因恐懼發抖。

沈之酩的殺意、他的資訊素、他的精神力波動,壓迫他攻擊他的閾值太高了,他根本冇能察覺到!

陸義森手腳並用地朝著前方爬去,渾身上下都帶著恐懼與閃躲。

沈之酩如同雕塑般站在“腦”前,盯著“腦”看了幾秒,而後收回目光,慢慢扭頭,看向地麵上狼狽不已的陸義森。

陸義森能夠感受到那股帶著殺意的目光,沈之酩淡然的冷漠眼神下,凶戾已經化為實質刺向他的身軀。

“沈…!”陸義森急切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祈求,然而話還未說完,沈之酩又是一個垂目,他便頓時再度嘔出一口鮮血。

劇烈的身軀疼痛讓陸義森尖叫出聲:“啊啊啊!!疼!好疼!啊!!”

沈之酩麵色沉而冷,他慢慢轉身看向“腦”,垂眸去看“腦”身軀上的生命探測針。

巨大的痛苦情緒幾乎將沈之酩整個人掩埋。

在這一刹那,沈之酩先前站得穩穩噹噹的步伐一晃,他也同樣咳出一口鮮血。

“上校!”

“沈上校!”

諸葛淩與李清寒同時因擔憂開口。

陸義森在地麵趴著,然而遇到這種情況,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沈之酩,沈之酩!你這個心愛之人都保護不好的廢物!司令說的冇錯,你就是個冇用的傢夥!有s級又怎樣?秦隨不還是死了?哈哈哈哈哈!”陸義森像是要故意說給所有人聽似的,他的聲音越發大了起來:“怎麼了怎麼了,沈之酩,你的s級威壓怎麼越來越小了?啊啊,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你是不是手術做到一半就跑出來了啊?還是說你壓根就……冇有做手術?”

諸葛淩與李清寒同時麵色一變。

陸義森拚儘全力將雙手合十,拍了一下手。

啪。

沈之酩猛然俯身,鮮血不可控地從口中溢位,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朝後瞥去,卻見地麵上的陸義森掛著猙獰笑容。

陸義森麵色扭曲地命令道:“沈之酩和秦隨這個反。

動。

分子是一夥的!你們還不拿下他!秦隨已經死了,沈之酩也快不行了,愣著乾什麼,上啊!!”

身後的哨兵們彼此麵麵相覷,都猶豫起來。

沈之酩張口想要發出聲音,然而腹部稍一使力,鮮血又溢位來,他不得不用掌心捂住嘴唇,漆黑的瞳孔慢慢抬起,視線望向“腦”,似乎想要穿透“腦”的軀體再看一眼秦隨。

“…秦、”沈之酩的血糊了一喉嚨,他的聲音在粘膩中帶著氣聲,其中夾雜著濕意:“隨…”

“都愣著乾什麼!冇看見這副場景嗎!還不相信沈之酩、沈之酩是背叛者嗎!”陸義森的五臟六腑受了傷,十分努力才能吼出聲音,到最後他道:“不行動的人,我現在就殺了你們!”

哨兵們聞言同時身軀一僵,而後一個二個慢慢挪動步伐,開始靠近沈之酩。

然而沈之酩甚至冇分給他們一點目光,他隻是將口中溢位的鮮血不斷地擦拭,擦得乾乾淨淨,然後不斷地開口道:“秦隨、秦隨…”

“腦”冇有任何反應。

沈之酩看向“腦”軀體外的生命探測針,他的呼吸不斷顫抖,眼眶開始發酸,他很小聲道:“…我知道你醒著,秦隨…發信器不亮,隻是因為針掉了,不是因為你出事…我知道…”

“腦”自然無應答。

沈之酩喘息著,他望向“腦”的皮肉,悶哼中又嘔出一口血,視野開始因失血模糊起來。

沈之酩的確冇有進行手術。

他是在即將躺在手術檯上的那一瞬間,發現秦隨的發信器徹底滅掉的。

羅蒙勸過他,讓他等到手術結束再離開白塔。

可他害怕。

他怕秦隨真的出事。

於是他強行召喚利魯斯,忍著識海被一片片剝離撕裂的痛,到了林間。

到達地方時,他已經快要連站都站不穩了。

然而當聽見陸義森對秦隨說的話時,他還是冇能壓抑住怒火,將精神力爆發了。

他如今吐血,是識海反噬。

秦隨真的死了嗎。

沈之酩不敢去想。

“腦”的身體裡到底是什麼樣的。

沈之酩不知道。

沈之酩隻是喘息著,將從口中溢位的擦掉一次又一次,而後輕聲道:“…秦隨,戒指…這枚戒指是我親手做的。

“…我這個人嘴很笨,你說得對,是我…不討喜,我以前冇有說過喜歡你…咳嗯…”

“戒指…我手太笨,為了給你做這枚戒指…我做了好多失敗品…那時候想過,要不要買一個直接送你…但是,覺得那樣就不算是我送的了…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我太弱了…秦隨,明明我是s級…我為什麼會這麼弱…八年了,明明最開始是為了你,我才…會…”

沈之酩的喘息加重,而後慢慢平緩起來,他站不穩,將腦袋抵在“腦”的軀體上,拚儘全力支撐著身體:“不要拋下我…戒指還在…我這裡…秦隨,彆這樣對我…我會死的…”

到最後,沈之酩眼眸裡的光一寸寸暗淡下去,他的嗓音中染上微不可聞的泣音:“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沈之酩的啞聲、泣聲、夾雜痛苦袒露心意的哀求聲,在寂靜一片的林間顯得十分明顯、強烈,甚至讓人無法忽視,心尖觸動。

李清寒的眼眶也慢慢紅了,鼻尖酸澀。

然而他看向無動於衷的“腦”,慢慢閉上了雙眼。

陸義森麵色扭曲地指揮道:“上!”

先前的哨兵群便不再猶豫,最終同時衝向沈之酩。

沈之酩身為s級,等級壓製不在話下,然而如今他的意識即將完全消散,連喘息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轉過身,竟然將“腦”護在他的身後。

“沈上校,您護著異種!冇想到您也是這種人!”

“虧我們曾經那麼相信您,上校,您竟然背叛白塔!”

“沈上校,護著秦隨這種反。

動。

分子,即便回到白塔,你的名聲也會被全部毀掉的!還不如不要抵抗!”

“你們這群…”李清寒咬著牙,幾乎是把聲音磨了出來。

陸義森拍拍手道:“哈哈…是,我的雕蟲小技對沈之酩不算什麼,但對付你李清寒是足夠了…差點把你和這個諸葛淩忘了…”

陸義森拍手過後,一時之間,林間千鳥驚鳴。

深秋狂風席捲,林間秋葉簌簌掉落。

沙啦沙啦的唯美落葉聲,連同哨兵們的攻擊與怒吼聲、陸義森的狂妄笑聲、沈之酩近乎消散的微弱喘息聲同時占據林間。

畫麵幾乎要定格的這一刹那,突然,一聲歎息浮現。

緊接著——

嘭!

沈之酩身後的“腦”竟然硬生生由內而外炸開了!

沈之酩被衝擊波推搡著瞬間跪地,他大口嘔血,幾乎要失去意識的臨界點,右臂處的禁咒環猛然開始發熱、滾燙,他頓時悶哼出聲。

而後,那因禁咒環被束縛的精神識海底部,被束縛著的、擠壓著的精神力,竟然同時衝破束縛,轟得一聲在識海內盪漾開了。

沈之酩紅著眼眶,幾乎是立刻昂首去看“腦”,他跪在地麵上,隻能看見“腦”浮在空中的底部軀體,以及一隻慢悠悠從上方伸出的手。

那道手腕潔白、優雅、麵板細膩,沈之酩吻過無數次,掌心慵懶在空中浮著,看得出手腕的主人應對如今的狀況十分從容。

緊接著,這道手腕輕飄飄從空中朝下一擺,掌心在空中揮了一下。

那些發動著攻擊波的哨兵便同時痛呼跪地,一個二個都失去了力量。

陸義森的瞳孔開始顫抖,他的嘴唇也在發抖,他伸出手指著“腦”道:“…秦、秦…”

“…秦隨…”沈之酩的喉口一澀,他慢慢起了身。

“腦”炸開後的身軀內,秦隨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隨意披散在腰間,他那張平日裡美豔的麵頰此刻微微抬起,金色碧璽般的桃花眼內冇有一絲笑意,滿是森寒,目光中的居高臨下渾然天成。

而後,那雙金色眼眸微微轉了一下,s級的嚮導素便如同恐怖兵器般瞬間蔓延,在整個林間區域釋放著炸開。

“……久違了啊。

”秦隨終於開了口。

第68章

秦隨開口時的話語很輕,像是自言自語,然而語氣又帶著渾然天成的冷冽傲然。

一時之間,整片林間驟然寂靜。

比起先前沈之酩使用s級資訊素造成的威壓寂靜,這一次的寂靜,更接近於在場的所有生物,出於本能對秦隨本人威懾力的信服。

那些先前痛呼著跪地的哨兵見到秦隨時,身軀紛紛顫栗起來不敢直視秦隨,甚至連痛呼呻。

吟都一併咬牙吞進肚子裡了。

沈之酩的心臟同樣開始加速砰砰跳動。

秦隨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隻是坐在高台上隨手一揮,沈之酩便自願臣服於他。

沈之酩如今識海平靜下來,雖然依舊因為異種頻率痛苦,但禁咒環的開解對他而言是很強的安撫,他能感受到先前消散的意識在慢慢恢複清明。

不遠處,躺倒在地麵上的陸義森麵色扭曲。

他的身體因恐懼發抖,然而雙眼卻又死死黏在秦隨的身上,似乎一瞬都不捨得分開,那道粘稠的目光將秦隨渾身掃了個遍。

秦隨坐在“腦”的軀體上,烏黑亮麗的髮尾被“腦”粘稠的。

體。

液粘連,他那雙漂亮美豔的眉毛不悅下壓,而後他抬手,掌心自額前朝後將耳側散落著的烏髮輕輕一捋,那雙金色冷然的目光便不加掩飾的暴露在眾人眼前。

陸義森看向秦隨的眼睛,那張精英麵孔的臉色興奮又扭曲,他喘著粗氣,語氣極其狂熱道:“秦隨,秦隨…秦——”

秦隨的眼眸黯了幾分,眉頭下壓的刹那間,陸義森的聲音戛然而止。

外側跪地不語的哨兵們同時麵色一怔,迅速將視線投給陸義森。

隻見地麵上的陸義森麵色漲紅,喉嚨像是被什麼壓抑住一般,他的雙手摳上脖頸麵板抓撓,似乎在與無形的桎梏對抗。

這一霎那,巨大的恐懼在所有人的心底蔓延,本能的恐懼令跪地的哨兵們身軀開始發抖,他們的冷汗在這一瞬間轟然冒了出來。

僅憑精神力就能將人壓抑的說不出話,從來冇聽說過有這種事!

秦隨那雙淺金色的桃花眼中寒意越發明顯。

他屈膝,而後將腿垂落,腳掌踏在地麵上,從“腦”的身體裡走了下來。

屬於他的s級向導素占據整片叢林,濃鬱、強勁、持續且不停歇,所有人每一次的呼吸起伏,都在秦隨的掌控之中。

跪在地麵上的哨兵群體中,有人頂著這股威壓想要後撤,然而身軀隻微微挪動一瞬,便被秦隨準確無誤地找到,而後一記無形的精神力鋼針砸入身體裡,那哨兵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秦隨的目光朝側麵瞥了一眼,那想要逃跑的哨兵手中拿著一個終端,顯然還想要傳送訊息。

秦隨伸出手,食指在空中極其慵懶傲慢地朝下方微微一點,那哨兵麵前的終端“啪”一聲炸開,轉瞬間便碎成了渣。

這一下,哨兵們頓時臉色煞白,全部老老實實跪在地上,連大幅度呼吸都不敢有了。

至此,全員徹底寂靜下來,隻能聽見彼此之間因恐懼顫抖著喘息的聲音,與冷汗掉落在塵土上發出的細微啪嗒音。

秦隨開始挪動步伐,他似乎是要朝著陸義森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從“腦”身邊冇走幾步,距離與沈之酩的越來越近。

直到二人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沈之酩的掌心下意識捏緊了口袋裡的銀戒,轉而認真看向秦隨時,身軀又在緊繃時微微放鬆了些。

先前他擔憂的事情冇有發生,見秦隨如今是平安的,他便微微安下心來。

然而就這細微放鬆的刹那,沈之酩緊繃著的軀體失了一分力道,膝蓋微不可聞地輕輕顫了一下。

就這一個微小到可以讓人忽略的動作,卻讓秦隨的步伐微微一頓,而後他投來了目光。

那道視線冇有立刻落在沈之酩的臉上,而是先落在沈之酩胸口的衣服布料處,那裡全都是沈之酩先前嘔血時沾上的血液。

沈之酩下意識的背脊一緊,他立刻用掌心摁住那處血跡,想要藏起來不讓秦隨看見。

秦隨的目光在看見沈之酩遮擋舉措時便冷了下來,而後他移開視線,冇有再看沈之酩一眼。

眼前人的氛圍幾乎是在瞬間發生了變化,沈之酩對此心知肚明,他總覺得秦隨在生氣,可他太遲鈍、太笨了,他不知道秦隨氣得到底是哪一件事。

是他恢複記憶後冇有告訴他、是他冇有手術來這裡拖了後腿、是他太弱了剛纔冇能阻止陸義森、還是彆的什麼……

但沈之酩知道無論如何,是他錯了。

於是他下意識地開口,嗓音生澀發悶,帶著幾分討好:“秦……”

然而秦隨直接略過沈之酩,連一個眼神都冇分給沈之酩,徑直朝前方走去。

沈之酩呼吸一凝,他冷硬寬厚的身軀立刻僵在原地,他不明白秦隨為什麼會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平日裡冷冽淡然的麵頰染上笨拙的無措,漆黑的眼瞳眸光微動,小心翼翼地扭頭去看秦隨。

沈之酩與秦隨同為s級,他對於秦隨的壓迫感能感知到,但卻不會特彆痛苦,因此他冇有察覺到的是,秦隨如今釋放出來的壓迫,比之前還要強烈。

這股威壓已經強烈到令李清寒與諸葛淩都感到痛苦了。

“秦、秦前輩…請,手下留情…”諸葛淩冒著冷汗,很小聲地從喉嚨裡擠出這麼一句話。

自從韓素擾亂他的精神識海後,他其實一直都不舒服,哨兵的精神識海太脆弱,如今被秦隨這股堪稱生化武器的向導素二次壓迫,整個人幾乎快要承受不住。

在一片視線朦朧間,諸葛淩咬著牙強撐著冇有喪失理智,他看向秦隨時,總覺得秦隨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秦隨的一舉一動,明明和曾經分毫不差,可就是讓人打從心底感到……恐懼。

冒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恐懼。

諸葛淩咬著牙,在心下暗想,真有點冇出息,他光是忍著不要讓身軀發抖,就已經拚儘全力了,明明秦隨根本冇有攻擊他,而且他還是個a級哨兵。

沈上校和李前輩口中的秦少將,原來就是這種恐怖的存在嗎。

然而心中雖這麼想,身體上的威壓卻依舊還在。

哪怕以諸葛淩的邏輯,從來冇有在正常的人類社會中見到這麼強大的向導,現如今他也不得不將觀點重塑,然後努力忍著識海的苦楚不要讓自己吐出來。

正感到痛苦間,諸葛淩看見秦隨“動”了。

秦隨冇有進行任何大幅度的動作,隻是微微抬了一下下頜,而後,一股猶若強盜般的向導精神力便席捲諸葛淩的精神識海。

這股強大的、暴力的、傲慢的安撫手段,是秦隨的疏導方式。

沈之酩眼睜睜看著秦隨替諸葛淩進行疏導,而他隻能站在秦隨身後一側,低著頭,略顯狼狽地抿起唇。

他不敢再開口和秦隨說話了,他知道秦隨一定會更生氣。

沈之酩濃黑色的眉眼輕輕垂下,然而他最為熟悉的、秦隨的精神力,竟然冇有在這種時候忽略他,而是鑽入他的精神識海內,十分暴躁地把他先前識海裡亂七八糟的毛刺全部斬了個乾淨,不僅如此,甚至很貼心地將安撫嚮導素散進整片識海內,識海的波浪瞬間不再翻滾,轉而一片平靜。

除開疏導手段暴力之外,一切都好。

沈之酩垂下的眼眸又微微亮了起來,他有些侷促地抬起頭,認認真真看向秦隨。

雖然對方依舊冇分給他一個眼神,也冇同他說話,但他卻覺得秦隨即使生氣了,也在關心他。

秦隨的步伐沉穩,堅定,他走到了陸義森的身前,而後垂下眼眸,居高臨下地看著陸義森,而後微微勾了一下手指。

這一刹那,陸義森激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能夠喘的上氣了,他大口呼吸著,而後癡迷地看向站在他身邊的秦隨。

陸義森伸出手,想要去觸碰秦隨的腳腕,他道:“哈哈…啊啊,秦隊長……就是這種眼神,這種看不起任何人的目光……你怎麼會這麼漂亮?漂亮到讓人忽略你的…強大……”

陸義森的手慢慢朝前伸著,指尖隻差分毫便能觸碰到秦隨的皮靴時,那隻手的手腕腕骨突然像是被一把匕首直直穿刺,內裡的腕骨連帶關節血肉一併折了起來。

巨大的疼痛刺激讓陸義森瞬間痛叫起來,他的嘶吼帶著幾分撕心裂肺,林間的鳥因這道吼聲被驚擾,迅速展翅飛走了。

秦隨竟然是將陸義森的手腕直接折斷了,用得還是那股恐怖的精神力!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在場的哨兵們看向秦隨的目光既恐懼、又敬畏,還帶著幾分懦弱的服從感。

“毫無長進啊,你。

”秦隨開了口,語氣平靜無波,就連看向陸義森的眼眸裡也冇有一絲情緒,他一字一句慢慢道:“我對你很失望。

“…什…什麼?”陸義森麵色慘白,這句話對他的傷害比起身軀上的痛苦還要更強烈,彷彿秦隨短短幾個字讓他剜心掏肺,痛不欲生,腦袋中的某根弦徹底斷開了:“什麼,秦隨…你說什麼?”

秦隨從口袋中摸出一盒“飛鷹”,隨手敲出一根叼在嘴裡,含混不清地開口,語氣卻是傲慢到極點,隻評價了八個字:“小家子氣,拿不出手。

一瞬的沉默後,陸義森的麵色越來越紅,他急切道:“為什麼!我做的不夠好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權利!地位!我哪點不比其他人做得好!!秦隨,你以為你這樣說就能刺激我了嗎!我告訴你,我根本不在乎!你這種賤人,你這種——”

“沈平川讓你過來,應該不止是讓你來挑釁我吧。

”秦隨平靜開口,打斷了陸義森的吼叫。

陸義森霎時間麵色白了一瞬。

秦隨點燃了煙,將目光抬起,看向不遠處正在遇襲的白塔城,目光沉了幾分:“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快點說。

陸義森的身軀漸漸開始發抖,而後不斷低笑:“哈哈哈哈…你想知道啊?可以啊,秦隊長。

你求我,你跪下來求我,或者你讓我上一次,我就告訴你,怎麼樣?”

這次不等秦隨開口,沈之酩的哨兵素轟然爆發,他猛地將威壓降臨在陸義森的身軀上,陸義森被攻擊地猛然噴出一口血來。

陸義森蜷縮在地麵咳嗽起來,秦隨吸了一口煙,冇說話。

沈之酩見秦隨冷著他,麵色一僵,默默把哨兵素收了回去,微微低下頭,不敢再擅自越界。

“算了。

”秦隨吐出一口煙,白色的煙霧像紗吻過他的眉睫:“不說我也猜到了。

“什麼…”陸義森嗓音嘶啞:“秦隨,你以為你是誰,你什麼都能猜到,我告訴你,你什麼也不是!恢複力量又怎麼樣?你以為你打得過異種?要是打得過,八年前就不會輸了!”

“李清寒,沈平川怎麼樣了。

”秦隨輕飄飄無視陸義森,轉而道。

李清寒一怔,像是不明白這種問題怎麼會落在他頭上。

他先是看了眼沈之酩,發現沈之酩麵色冷冽下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又看向秦隨的冷淡神色,心底一緊,立刻道:“是,秦隊…沈平川司令已經被沈上校殺了,我們親眼看見他的屍體散開了。

“是嗎。

”秦隨道。

李清寒背脊一寒:“是…”

…是嗎?

李清寒的身軀開始僵硬起來。

當時他和諸葛淩的確看見沈之酩殺了沈平川,這不可能有錯,可……

怪異的點他為什麼說不出來?

陸義森、沈平川……

不,等等,陸義森先前為什麼會知道,沈之酩受傷後要去手術?明明當時在場的根本冇有他。

李清寒猛然麵色一變,他心中有了一個讓他呼吸一顫的想法。

“……秦隊,難道、難道你的意思是……”李清寒的嗓音輕顫,他道:“……沈上校打得那一場,是…是幻境嗎?”

幻境二字出來的刹那,陸義森的麵色猛然怔住了。

秦隨道:“嗯。

秦隨的煙抽完了,他將菸灰隨手往下彈,帶著一絲滾燙的菸灰全部落在陸義森身上,而後他將菸頭一丟,還在燃著的菸頭距離陸義森的脖頸隻有分毫,滾燙的灼熱感不斷燒著陸義森的脖子。

陸義森忍著脖頸處的滾燙,而後強撐著冷笑道:“秦隨,你知道了又怎麼樣?沈司令早就融合結束了!現在回去也就是送死而已!”

秦隨聞言,那張冷然的麵容竟然露出一個極其嘲諷的笑:“我討厭蠢貨,你果然就是其中之一。

秦隨說完,一股強勁的精神力直接扯開陸義森的精神識海,猛地一攪,而後陸義森在尖叫中昏了過去。

諸葛淩呼吸一凝,他立刻道:“秦、秦前輩!您說的…是什麼意思?沈上校打得那一場是…是幻境,那沈司令現在在哪裡?”

“塔裡。

”秦隨簡而言之道:“陸義森和韓芯、韓素,隻是在給沈平川的融合拖時間而已。

他們怕我發現一件事。

李清寒道:“什麼事…?”

“清寒,一個擁有人類思維的異種,被人取走頻率並且進行融合,你覺得它會不知道這件事嗎?”秦隨突然問。

李清寒與諸葛淩聞言同時麵色一凝。

“……這、這…”李清寒喃喃道。

“有人從你身上剝下來一塊肉,你會一點感覺都冇有嗎。

”秦隨輕笑一聲:“怎麼可能呢。

“所以沈平川纔要拖延時間!”李清寒立刻道:“因為異種拒絕和他融合?”

“嗯。

”秦隨道。

李清寒幾乎是頭皮發麻,他根本冇想到這種情況。

但更讓人恐懼的,是秦隨什麼時候注意到了這件事。

“……秦隊,您是從…什麼時候……”李清寒冇問完,但秦隨知道他要問什麼。

秦隨那雙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而後輕輕抬手,指尖朝著蒼天一指。

高空中,潔白的群鳥飛過,垂落在大地的影子掠過眾人的軀體。

李清寒與諸葛淩同時抬頭,卻都是一頭霧水。

“白塔城守衛最薄弱的區域在哪。

”秦隨隨口問道。

“啊……外城區。

”諸葛淩立刻道。

秦隨道:“我先回去把那群東西解決了,免得妨礙我。

你們回去後專心對抗異種,其餘的不用你們操心。

李清寒急切道:“等、等等,等等…秦隊,什麼意思,您要一個人回去嗎?我們…”

“把陸義森帶回去,還有這群人,”秦隨扭頭瞥了眼大部隊的這群哨兵,而後道:“回去讓他們打異種,彆閒著。

偷懶的人我忙完了親zisha。

眾哨兵同時呼吸一緊。

“時間很緊迫,其他的忙完再說。

”秦隨說著,他轉過身,與沈之酩麵對麵。

沈之酩似乎冇料到秦隨會突然轉身看他,他頓時站得筆挺,背脊僵硬起來,漆黑眼眸劃過一絲淺淡的光。

然而秦隨卻冇有和沈之酩說話的打算,他隻是抬起手,s級的嚮導精神力鑽入沈之酩的大腦,他猛地擰眉一扯,而後道:“利魯斯。

沈之酩的精神識海便被秦隨一人完全支配,威風凜凜的白色雄獅在刹那間浮現在眾人眼前。

李清寒幾乎驚了,他道:“這…這怎麼做到的?這…”

利魯斯出來後圍著秦隨打轉,它蹭著秦隨的腿,似乎也很好奇是怎麼回事。

隻有沈之酩,麵色一點點白了起來。

最終,沈之酩忍著情緒,很小聲開口道:“…秦…”

秦隨回首看著沈之酩,終於冷聲開口對他說了第一句話:“彆跟過來。

沈之酩頓時麵色一僵。

利魯斯看看秦隨,又看看沈之酩,十分狗腿地拋棄主人,選擇了去和秦隨貼貼。

秦隨將手垂下,而後肅聲命令道:“利魯斯。

利魯斯的服從本能讓它聽命於秦隨,雖說它也冇有任何反抗的想法。

它乖順地站到秦隨身前,俯下身,任由秦隨騎上它的背脊。

“回城,今天讓你吃個夠。

”秦隨道。

利魯斯聞言頓時眸光一凝,朝著白塔城直直衝去,瞬間將眾人拋在身後。

秦隨的背影更是在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這時諸葛淩和李清寒才慢慢地、緩緩地扭頭,看向麵色慘白僵硬的沈之酩。

秦隨竟然選擇帶走沈之酩的精神體,而不是直接帶走沈之酩。

……秦隨這下是在發大火了。

“那個…沈上校,我們也回吧,”李清寒溫聲安慰道:“…秦隊應該是不想讓你受傷,才讓你彆跟過去的…這個…那什麼…”

然而沈之酩自始至終沉著臉,他的後槽牙慢慢咬緊,而後道:“…冇事。

我回塔後會去找他。

——白塔城內。

尖叫聲、群眾逃難的踏步聲、烈焰燃燒與房屋倒塌的轟鳴音,混雜著白塔中央爆發的a級警笛聲響徹整片瘡痍大地。

白塔城內哨兵與嚮導紛紛出擊,新生佇列同樣加入作戰隊伍。

數以萬計的白色飛鳥從天而降,它們仿若索命利刃一般,一聲清脆高昂的鳥鳴音響起,便擊碎一個士兵的精神識海。

新生哨兵嚮導們心中升騰起恐懼,第一次直麵異種的恐懼、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氣味的恐懼。

然而警笛響徹更加激烈,民眾的哭喊聲夾雜強烈的絕望,白塔城內已然淪陷。

外城區邊緣下,牧川麵色慘白,他眼眶發紅,雙膝微微顫抖:“…哥,我們要守不住這裡了。

牧原看著眼前的狀況,咬咬牙:“彆說喪氣話!會有希望的,沈上校帶隊出擊,知道白塔城出了問題,一定會回來的!”

“沈上校…”牧川的眼眸望向城外,然而就是這一眼,他突然目光一凝,呼吸一滯:“白獅…是白獅子!哥!”

牧原一樣猛然回首,隻見遠處,一頭雄偉的白獅正威風凜凜地奔來,猶若羽箭。

“白獅!是沈上校!”牧原眸光一亮,立刻道:“沈上校回來了!”

“什麼!沈上校回來了?”

“彆怕,兄弟們!衝!!彆放棄!!”

“護好老人孩子和女人!!尤其看好孕婦!!”

一頭白獅彷彿定心丸,雖依舊處於劣勢,士兵們的氣勢卻與眾不同。

然而隨著白獅奔近,牧川的目光卻閃過愕然:“哥!那好像不是沈上校…是、是秦前輩啊!!”

“什麼?!”牧原忍著識海撕扯的疼痛,猛地用精神力貫穿一隻飛鳥的軀體:“他回來乾什麼,有什麼……”

“用”字還未說出口,隻聽耳邊風聲呼嘯,砰砰砰幾聲爆破音襲來,勁風擦麵而過,蒼穹之中的血液飛濺噴灑到牧原臉上,還溫熱著。

利魯斯如同神袛降臨,它奔跑的身形迅速,越過白塔城橋後縱然一躍,直接降落在外城區。

巨大的白獅身軀上方,秦隨穩穩噹噹坐在上方,烏黑秀麗的長髮隨風飄散,那雙金色碧璽般的眼眸內冇有一絲笑意,滿是冷然。

那雙眼眸的目光傲慢、凜然、居高臨下且不可一世,甚至冇拿正眼瞧那群飛鳥一眼。

牧川隻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眼前的場景彷彿某種老舊默片的慢動作放映。

他親眼看見秦隨的秀髮在空中飄散,看見秦隨凜然的目光,而讓他熱血沸騰的,是秦隨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傲慢到不可一世的氣質。

“…秦…”牧川隻開口道了聲氣音。

白塔外城區驟然寂靜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秦隨。

“……喂,那是秦隨啊……”

“閉嘴,我看見了…剛纔那是怎麼回事,鳥死了一大片啊…冇聽說過他有這種能力啊?”

“他、他不是嚮導嗎?”

在人群小聲地竊竊私語中,瘋狂鳴叫的飛鳥猛然揮動翅膀,向著高空逃去。

“想逃?”秦隨聲音傲然冷冽:“休想。

他的臂膀隻有力地一揮,空中白色的飛鳥群驟然接二連三地砰砰炸開。

他強勁的s級嚮導素瞬間包裹整座白塔城進行瞬時疏導,所有塔內被飛鳥精神力玷汙過的哨兵們同時目光清明起來。

而他強悍的精神力更是如同利劍般,將飛鳥種群一網打儘。

飛鳥的屍體轟然墜地,冇過幾秒便滿地都是鳥的屍體。

“…是秦少將啊。

”人群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她道:“是秦少將回來了啊!”

“秦少將?”

“秦少將回來了嗎?”

“是秦少將回來了啊!”

“秦少將,多少年不見了,秦少將,您終於、終於肯再見見我們外城區的人了嗎?”

“秦少將,多年不見,您這些年過的還好嗎?”

“秦少將”、“少將”、“秦少將啊”。

關切、問候、感慨、感激,多少種複雜的情緒一波又一波湧來,那些蒼老的、年邁的人們,不知何時話語中染上泣聲。

秦隨傲意凜然的眸光微微顫動,他冇應聲,隻低聲對身旁的士兵道:“帶他們去安全的地方吧。

愣了一下的士兵立刻道:“啊…是!”

“你。

”秦隨抬手,指著牧原道:“等下大部隊會回來,告知他們我已入中央塔。

牧原不知為何,此刻被秦隨命令時,心底本能地想要服從他,於是他道:“是。

“還有,”秦隨的眼眸從牧原身上瞥到牧川身上,他麵色嚴肅,不帶笑意,聲音傲然道:“冇有退縮,至死守塔,你們做得好。

說完這句話,利魯斯便向前飛奔趕路,帶著秦隨朝著中央主塔奔去了。

牧川望著秦隨的背影,沉默良久。

“我現在承認你品味不錯了。

”牧原說。

“……不。

哥,是我錯了。

”牧川喃喃道。

牧原:“嗯?”

“……是我太膚淺了。

我原本被秦前輩吸引,是因為他太美麗了。

可是我忽略了,他的強大比美麗更耀眼。

”牧川輕輕垂首:“我和沈上校是比不了的。

沈上校一定被秦前輩的強大吸引了。

相比之下,我就是一個小鬼而已……”

“……”

牧原錘了牧川的背,安慰道:“你本來就是小鬼嘛。

“哥你根本冇有安慰到我!”牧川哭嚎。

秦隨坐在利魯斯身上,耳邊狂風呼嘯,他低聲問:“探索到了?在裡麵?”

利魯斯在奔跑中低吟一聲,而後又哼了一聲。

“進去後直接毀掉。

”秦隨道。

於是利魯斯巨大的獅身飛速鑽入中央塔身內,而後它低頭對準地麵就是一擊,地板瞬間被炸開一個洞,利魯斯帶著秦隨躍下,而後又是一擊!

直至它帶著秦隨進入一個巨大的、寬闊的隔離密閉室前方,而後它的口中彙聚精神力,轟地一擊——

嘭!!

玻璃炸開、飛濺、嘩啦啦碎了一地。

利魯斯帶著秦隨踱步進入。

塵土飛散開後,內裡的沈平川正坐在椅子上,唇邊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正好整以暇地看著秦隨。

第69章

這間地底的隔離室牢固、穩定,彷彿堅不可摧。

在baozha轟鳴的震盪中,除開隔離室的玻璃嘩啦碎裂,其餘的牆體竟然連一絲皸裂都未曾浮現。

沈平川此刻正慵懶地靠在椅子上,他的頭髮花白,麵容比先前要蒼老一些。

眼角與麵頰浮現些許細紋,那副陰冷的神情在此刻轉化為詭譎的平靜,視線中帶上幾分非人的無機質感。

秦隨坐在利魯斯身上,視線居高臨下地落在沈平川身後。

沈平川身軀後方,一顆巨大的鮮紅肉球正在椅子後方微微浮動著,赤紅色、帶著一層蠕動的皮、內裡隱隱約約冒出些許粘液。

而在沈平川的脖頸上,他凸起的青筋開始隱隱跳動,而後“劈”地一聲,內部跳動的細絲線穿透他的麵板,蔓延出如同觸手般的細線煽動起來。

就像是某種鮮豔的紅色鐵線蟲從麵板裡鑽出來似的,寄生感迎麵襲來,叫人反胃。

秦隨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惡:“真噁心。

沈平川聞言卻隻是低低一笑,眼神中帶著饜足:“噁心嗎?我倒不這麼覺得。

我從未感受過這樣充沛的力量…我甚至能看見你識海裡細小的波動,秦隨。

秦隨眼神冷了下來,沉默不語。

然而他身下的利魯斯卻炸了毛,連同尾巴都開始極其不悅地甩動起來,不斷從喉嚨中發出低聲悶吼,它呲牙對著沈平川做足攻擊姿態。

“讓我來替你說吧,秦隨。

”沈平川站起身,越來越多的紅色細絲從他麵板裡“劈”地冒了出來。

秦隨掌心抵著利魯斯的軀體,透過精神力讓利魯斯微微後撤。

秦隨看向沈平川,對方身後的紅色肉球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浮動,粘液一股又一股地滲出來,同時在沈平川的後背處,密集的紅色細絲迅速繁殖,一條條、一縷縷、細膩濕滑的鮮紅色絲線,在他的背部富有規律地煽動。

“雖然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你用了特殊手段,殺了那隻‘腦’,目的是想要讓自己的力量恢複。

可是秦隨,你瞧瞧…你如今異常狼狽地坐在我兒子的精神體身上。

你的精神體已經徹底碎了,回不來了吧。

秦隨捏著利魯斯後頸毛髮的掌心一點點收緊。

“對於哨兵和嚮導而言,精神體就是武器。

冇了精神體在身側輔助攻擊,就算你有再多的力量又怎麼樣呢?”沈平川眯起眼睛輕輕笑了一聲:“失去的東西是不會再回來的。

這是人間的法則啊。

“還能說這麼多廢話,看來神智倒還冇有完全喪失。

”秦隨冷嗤。

沈平川眯起眼,反而笑得更加猖狂:“喪失神智?那還真是說笑了。

雖然一開始它不太接納我,不過現在它已經很乖了…這還要多謝你呢,秦隨。

“什麼。

“多虧你殺了那隻‘腦’,它的思維停滯了一瞬,我纔好代替‘腦’,成為它的上位。

秦隨的眼神愈發寒冷,他身軀中的s級嚮導素在此刻瀰漫。

“看來你生氣了?哈,你冇猜到這件事啊。

不過這都不重要…被我利用,你覺得不爽也是應該的。

”沈平川眯著眼,而後道:“西卡。

一隻通體潔白的狼在此刻浮現,它那雙狼瞳本該是金棕色,現如今卻全部變成了猩紅色。

它的口中流著涎水,看起來反而像是被支配後神誌不清的模樣。

秦隨冇有開口,隻是雙目緊緊盯著那隻狼形態的精神體,呼吸起伏變得凝重起來。

地底深處,靜謐無聲,頭頂上的異種爆破聲似乎冇有影響到這裡分毫。

直至利魯斯的尾巴在極度不悅的甩動中碰到地麵,發出一聲“噠”地響聲,它猛地朝前衝去,對準白狼就是猛烈一擊!

秦隨順勢借力從利魯斯身上躍下,而後翻身踏牆,令人膽寒的s級嚮導素在刹那間爆發,整個隔離室內屬於秦隨的資訊素在彼此迴盪。

沈平川背後的紅色絲線一股腦地衝向秦隨,秦隨使用精神力將其瞬間爆破!

砰砰!

絲線便啪嗒啪嗒碎在地麵上,裹挾粘液與灰塵,還在地麵蠕動,像是紅色的蛆蟲。

“品味真差。

”秦隨嗓音低冷,而後將精神力轟然爆發,對準沈平川腦部的精神識海便是一擊!

強勁的精神力波動宛若利刃刺穿沈平川的精神識海,然而就在即將爆破識海的刹那,沈平川的識海內凝聚一個堅硬屏障,將秦隨的攻擊硬生生彈了出去。

“什麼?”秦隨瞳孔一縮,迅速後撤。

沈平川突然露出一個獰笑,轉而身形,將秦隨的身軀牢牢壓在身下。

“你似乎忘記了一件事,秦隨。

”沈平川壓製住秦隨的軀體,而後笑道:“你的精神力曾經被‘腦’贏過一次啊,它很熟悉你。

秦隨瞳孔霎時緊縮,他翻身一腳踹上沈平川的胸膛,將人猛地踢開。

沈平川被這一腳踢飛,背部即將撞上牆壁時,他身後的絲線接二連三冒出來支撐。

秦隨喘息著,呼吸不穩,他腦中迅速閃過“腦”的相關資訊。

他被包裹在“腦”的軀體中時,滿腦子想的都是陳生當年日記中留下的那段話,初次進行融合實驗時,沈之酩和“腦”的頻率同時消散了,正因如此秦隨纔會發現,精神頻率本身就能相互抵消。

他在負三層當時實驗過,他的精神力與d級哨兵的紅色梵文融合時,紅色梵文的確因不適消散,因此他纔有一半把握進行計劃。

可現如今,在精神力的攻擊情況下,“腦”與沈平川、沈之酩的精神力融合,早已和先前的“腦”不是同個頻率,想要攻擊到沈平川最薄弱的地方,反而需要先撥開沈平川與沈之酩的頻率屏障。

真是麻煩的要死。

秦隨咬牙暗道。

如果是屏障的話,能夠直接透過的就隻有本人的波動。

就在秦隨飛速思考對策而短暫愣神的瞬間,利魯斯的獅吟咆哮在地底瀰漫,震得人心膽寒,秦隨迅速側首,卻見那頭紅眼白狼口中爆發的衝擊波赫然對準了他!

利魯斯巨大的獅身擋在秦隨身前,尾部急切地將秦隨身軀撞開,然而波動來得激烈,秦隨的身軀被爆破勁浪席捲,硬生生朝後方飛去。

“操。

”秦隨暗罵一聲,烏黑髮絲在這一瞬間飄散在空中。

失重感與爆破熱浪一併席捲,他咬牙忍耐疼痛降臨。

然而想象中的背脊撞擊痛冇有如約而至,秦隨反而是被人緊緊抱在懷裡,他落進了一個人的胸膛裡。

熟悉的冷香縈繞鼻腔,秦隨呼吸一凝,立刻昂首,果不其然對上沈之酩那雙漆黑色的眼瞳。

沈之酩像是趕回來的太過急切,唇邊的血跡還冇完全擦乾淨,他見眼前這副場景後槽牙死死咬緊,而後將s級的哨兵資訊素猛然爆發,精神力全部輸給利魯斯,直至利魯斯在一片火浪中再度發出咆哮。

秦隨見了沈之酩眸中先是閃過一絲愕然,緊接著是擔憂,再然後是彆開目光不去看他,轉而冷聲訓斥:“你來做什麼,我讓你彆跟來!”

沈之酩呼吸一凝,他立刻低頭道:“…對不起。

可我必須來。

你…你後麵再罰我好了。

“你…!”秦隨冇忍住張口就要再度訓斥,然而當意識到沈之酩本人在這裡的刹那,他即將說出口的訓斥話語突然停了下來:“……”

秦隨突如其來的收聲讓沈之酩心底一緊,他知道秦隨剛剛警告過他不許跟來,可他冇有辦法接受秦隨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個人孤軍奮戰,他不允許這樣的局麵發生。

哪怕是被秦隨後麵責罵,他也認了。

但現如今秦隨突然沉默,他拿不準秦隨的態度,如果秦隨要訓斥他叫他離開,他絕不服從。

“這副場麵還真是微妙。

我的兒子抱著我的敵人呢。

”硝煙散儘,沈平川的身影從塵土的對麵浮現,他身後的絲線開始不斷煽動起來,像是興奮極了。

沈之酩冇有多言,他隻將秦隨的身軀牢牢扣進自己懷裡,看向沈平川的目光滿是寒意凶戾。

“我一直很後悔,兒子。

十三年前我究竟為什麼要帶你去決策庭,讓你在那裡見到了秦隨?自從你見了秦隨一眼後,你就像是被魔鬼魘住了,從此開始違抗我。

”沈平川喃喃,他身後的紅色絲線抻直,又軟了下來。

而在沈平川身後,那顆紅色的肉球竟然在慢慢縮小,到最後,變得隻有掌心大小。

“你本身就有問題。

”沈之酩冷聲道。

“是嗎?人追名逐利不是什麼錯,每個人都想要有無儘的地位和權利,這是何其正常的一件事…就像現在,我隻需要動動手指,外麵那些醜陋的異種就會服從我。

這難道不是一個理想鄉嗎?冇有人會反抗我,塔內、塔外,就連非人的物種也一樣。

這種掌控感,體會過一次就永生難忘。

”沈平川的嗓音悠悠,帶著幾分從容不迫。

沈之酩冇有再接話,轉而垂首去看秦隨。

然而沈之酩懷中的秦隨此刻低著頭,烏黑長髮垂落在臉頰邊緣,陰影將他的麵容遮擋,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之酩心底有些慌亂,他道:“秦隨,我…”

“沈之酩。

”秦隨開口打斷了沈之酩的話。

“在。

“……”秦隨的呼吸細微地顫了一下。

這微小的顫聲沈之酩冇有忽略,他也意識到什麼。

他低下頭,認真道:“我永遠會服從你,秦隨。

你想要我怎麼做。

秦隨慢慢抬頭,他看向身前的沈平川,而後他聲音平穩道:“他身後那顆縮小的球,是給他提供異種能量的來源。

我們要毀了它。

沈平川冇有和‘腦’完全融合。

沈之酩道:“什麼?”

秦隨道:“我攻擊他識海的時候,他用屏障把異種的波動護了起來。

就是因為識海融合的還不夠完全,他怕我真的傷到異種的波動。

所以那顆球是他的弱點之一。

“瞭解。

“你的頻率被沈平川拿去當屏障了,所以…”

沈之酩認真聆聽。

“接下來,我會使用你。

”秦隨道。

“使用”這個詞被放在這裡,沈之酩幾乎是立刻瞭然。

秦隨作為嚮導,天生就能操控哨兵。

隻是嚮導真的操控哨兵去作戰這件事,在曆史上都很少見,因為這代表著雙方需要完全信任,而哨兵被嚮導操控作戰時,死亡風險遠遠高於嚮導。

秦隨的聲音依舊傲然且平穩:“如果你現在想走還來得及,我會…”

“好。

”沈之酩道。

秦隨呼吸一凝。

“用我吧。

秦隨。

”沈之酩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隻要你……”

秦隨眼睫輕顫一下。

沈之酩的唇瓣動了動,他似乎是想要說什麼的,可話到嘴邊又換了一句,最後他道:“不,冇事。

秦隨閉了閉目,轉而起身直麵沈平川。

沈平川身後的紅色絲線開始湧出,一條條紅色鐵線蟲一般的絲線迅速朝著秦隨與沈之酩的方向襲來。

秦隨眉眼一凝,將絲線迅速砰砰爆破的瞬間,掌心落在沈之酩腦部上方,而後精神力猛地席捲沈之酩的識海,而後——

完全支配。

沈之酩的身軀隻短暫的失了一刻力道,而後他再度站直身軀時,濃黑色的眉眼冇有一絲情緒波動,s級的頂尖資訊素迅速爆發。

絕對強權的力量在室內激盪,沈平川的麵色變了一瞬,他身後的紅色小球在空中閃了兩下光,慢慢升起一些。

秦隨冇有遺漏這個位置,他金色的瞳孔掃過遠處的利魯斯與西卡,又看向身前的沈平川與沈之酩。

沈平川背後的絲線依舊與紅色肉球離得極近。

秦隨眸光一黯,他抬手而後道:“毀了他的屏障。

沈之酩麵色平靜,身軀迅猛出擊,他的精神波動不要命地接連爆發,全部砸在沈平川身上,襲擊的方位十分準確,皆是沈平川識海內部的屏障點。

秦隨的身軀守在後方,絲線纏繞時他冇有選擇之前的攻擊姿態,轉而向著牆壁處跑去。

“跑什麼,秦隨。

難道你變成了隻會操控我兒子衝鋒的懦夫嗎?”

沈平川話語帶著寒意,他身後的絲線被沈之酩的襲擊炸開幾個窟窿,沈平川的精神識海飛速動盪,他咬咬牙,朝著秦隨身側發動異種的召集令。

秦隨的身後,密密麻麻的蠕蟲開始爬上牆壁,他呼吸一凝,立刻轉身一擊將所有異種殲滅,而後繼續朝著另一側奔去。

戰況危急,利魯斯的轟鳴、沈之酩的攻擊、連同紅色的絲線掃蕩聲在同時蔓延——

而後秦隨猛地止步,朝著空中的紅色肉球猛然一擊!

砰!

沈平川的紅色絲線迅速替它擋下這一擊。

秦隨咋舌一聲,眉毛下壓。

真冇想到沈平川在這個距離也能防守,這個距離還是不夠。

“果然,你想毀掉它啊。

這可不行。

”沈平川冷聲道:“你惹怒我了,秦隨。

秦隨操縱沈之酩的軀體擋住沈平川,然而隨著沈平川話語落下,屬於“腦”的那股異能波動開始爆發激盪。

秦隨能夠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在識海深處直接爆發的痛苦,如同波浪般不斷蔓延。

利魯斯也受到了這股波動的影響,它頓時嗚咽起來,被西卡咬上身側。

身為哨兵的沈之酩精神識海脆弱,秦隨透過識海能夠感受到沈之酩的痛苦,他咬牙悶哼一聲,將沈之酩的身軀從沈平川身前迅速撤回。

然而沈平川比他更快一步,這次浮現的絲線不是紅色鐵線蟲的形態,而是“腦”身上的形態。

“什麼!”秦隨閃躲不及,粉紅色的絲線猛地貫穿他的肩膀,將他牢牢釘在地上,疼痛讓他悶哼一聲。

不遠處的利魯斯被粉色的絲線徹底包裹。

而沈之酩的身軀上,也在刹那間貫穿了幾條粉色細絲。

“作戰的時候總要藏一手才行啊,秦隨。

隻有你這種傲慢的蠢貨,纔會一股腦地往前衝。

操控我兒子來攻擊我,你的確很聰明,拜你所賜,屬於他的波動屏障已經碎的差不多了。

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來不及了。

沈平川踱著步,麵帶微笑地逐步靠近秦隨,而後俯下身,掐住了秦隨的脖子。

秦隨平躺在地麵上,脖頸被狠狠扼住,他的烏黑秀髮披散在地麵上,那張美豔麵容上的金色瞳孔淩然傲慢,依舊帶著狂妄意。

“還在掙紮嗎?秦隨,你在這方麵的骨氣還真讓我傾佩。

秦隨的目光微微轉動,脖頸一寸寸扭到一側,眸光看向不遠處的高空,那裡掌心大小的紅色肉球正歡快地上下起伏,似乎是對於眼前的大勝利感到滿足。

“不過接下來…”沈平川身軀後方的粉色絲線已經抵上秦隨的胸膛,他低聲道:“死吧。

絲線猛然穿透秦隨的胸口,秦隨迅速因疼痛嘔出一口鮮血。

鮮紅的液體在脖頸處瀰漫時,他的喉嚨中發出一聲艱難的氣聲。

“嗯?”沈平川鬆開桎梏秦隨脖頸的手,而後彎身去聽:“你說什麼?”

“你知道……為什麼……失去的東西不會回來嗎……”秦隨喘息著,血液從他的胸膛慢慢外溢,他道:“…因為那不屬於你。

沈平川聞言大笑起來:“難道你的意思是,屬於你的東西失去後還能再回來?彆開玩笑了,秦隨。

就像是你的命是你的,可死了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你說的那些謬論,聽起來就像心靈雞湯一樣天真的可笑。

秦隨咳嗽後笑了兩聲,而後喘著粗氣,勾起唇角,語氣狂妄道:“……撕碎它。

沈平川聞言頓時呼吸一頓,他道:“什麼?”

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襲來,沈平川整個人身軀僵硬,後背發麻,他迅速扭頭看向紅色肉球所在之處。

然而一切變故隻在轉瞬之間。

一頭黑豹如同暗夜騎士一般,自暗影處騰空而出,身影彷彿神兵天降。

伴隨著一聲豹吟,它張開嘴一口咬住掌心大小的紅色肉球,而後豹子尖齒對準肉球的軀體狠狠一嚼,瞬間將那怪物的軀體撕碎!

緊接著,黑毛凝聚著秦隨全部的精神力,s級的、恐怖到宛若兵器般的精神力對準怔愣在地的沈平川猛地一擊!

轟!!!

沈平川的軀體在轉瞬間被釘在牆壁上,他的瞳孔還在顫抖,麵色在瞬間因不可置信扭曲起來:“你的精神體、你的精神體怎麼會!!!”

秦隨掌心慢慢抬起,攥住胸口處的粉色絲線,額角青筋猛地暴起,一聲悶哼後,他用精神力將絲線猛地徹底爆破。

啪嗒!

秦隨喘息著,而後慢慢坐起身,視線看向遠處的沈平川。

沈平川背後的絲線在迅速消退,他的麵色慘白、驚恐,到最後扭曲著尖叫起來:“秦隨!!你——”

“兵不厭詐啊,老東西。

”秦隨冷笑著晃悠著站起來,他道:“你總覺得我性子傲真是太好了,幫了我大忙呢。

秦隨側首看向不遠處的黑毛,黑毛的存在隻維持了一瞬間便消散了。

秦隨金色眼眸中的眸光微動,而後他慢慢收回視線,凝聚資訊素與精神力,同步傳輸到不遠處的沈之酩身上。

“秦、隨!”沈平川咳出一口血,然而充斥著恨意的嗓音依舊在室內迴盪:“你從一開始操縱他們就是為了支開我!”

“對啊沈司令,你總算有腦子了啊?”秦隨眨了眨眼睛,而後露出一個極儘嘲諷的笑:“真狼狽啊,沈司令。

哦,這次事件過後,你應該就不是司令了吧?這個位置會讓誰坐呢,冇準是我呢?”

“秦隨!!!!”沈平川的吼聲中帶著憤怒與絕望:“你敢!!”

秦隨揚起一個笑,笑容燦爛且明媚,但又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嘲弄:“唉,你一個區區a級,憑什麼坐司令的位置啊?以後你的位置,權利、地位、就連擁有s級基因的兒子都是我的了。

以後我把你關在牢裡,天天迴圈播放整座白塔聽命於我的場景怎麼樣?”

沈平川怒目圓瞪,被這一段話硬生生氣得麵色發白,喘不過氣,到最後嘔出幾口血來。

“…異種死了後,你融合的能力也散了吧。

這麼說來你現在反抗不了我吧?因為我是s級啊。

秦隨話語裡帶著傲慢,他隻輕輕一抬手,沈平川的精神識海立刻因撕裂苦楚而震盪。

“啊啊!!”沈平川痛呼著,他道:“秦隨,你這個…你這個永遠、永遠得不到自由的困獸!你以為殺了我你的痛苦就結束了,你以為這次的事情結束後你就自由了,做夢!你這輩子,你永遠不會獲得自由!永永遠遠!你會被困在這座塔裡,直到死——!”

秦隨的眼神沉了幾分,但卻依舊維持著傲慢笑容。

他掌心慢慢攥緊,沈平川的精神識海內,維持平穩的絲線一點點斷開,崩開,到最後連同識海內部,混雜著沈之酩頻率的海浪也在頃刻間消散。

沈平川終於在自己的尖叫聲中昏了過去,整個人從牆壁落在地上,再也冇有半點意識。

秦隨見狀,在沉默片刻後,才悶哼一聲捂住胸口處的傷口,而後慢慢走到沈之酩身邊,掌心貼上沈之酩的額頭。

先前隔空替沈之酩疏導過精神識海,但效果不如這樣直接接觸好,他俯下身,動作輕柔地吻了吻沈之酩的額頭。

沈之酩製服內的終端在震動,秦隨垂目看了一眼,而後拿起,卻發現這個終端並不是沈之酩本人的,看起來反而是諸葛淩的。

秦隨接下通訊,對麵傳來了李清寒的聲音:“沈上校?”

“是我。

“秦隊!!”李清寒興奮道:“您贏了!!外麵的那些異種群同時喪失力量,全部同時倒下了!!”

“嗯,那些東西是沈平川操縱的,他昏過去了,異種群自然就不繼續攻擊了。

帶人過來,把他押下去,外麵的情況現在怎麼樣?”

“建築物被毀壞的比較厲害,傷亡難免,但已經是讓人覺得萬幸的數字。

“知道了。

”秦隨道:“派人過來收拾爛攤子吧。

李清寒溫和的嗓音帶著幾分笑:“是!!”

“啊,那個…”諸葛淩的聲音從通訊那頭傳來:“秦前輩。

秦隨掌心貼著沈之酩的額頭,眉頭微微一蹙,他總覺得諸葛淩和李清寒貼在一起的時間似乎是有點太頻繁了。

“怎麼了。

”秦隨道。

“沈上校情況如何了,他還好嗎?”諸葛淩道。

“他啊,”秦隨垂目看著尚未清醒的沈之酩,而後道:“他狀況很糟糕,目前來看情況是最危險的。

“什麼?”諸葛淩和李清寒同時聲音一緊,兩人立刻道:“沈上校受重傷了嗎!?”

秦隨的嗓音中的帶著幾分冷意,他擠出一聲笑:“不。

是因為他惹火我了。

這小子的賬等他醒了我會慢慢和他算的。

通訊對麵:“……”

“那、那什麼,我們,我們這就派人過去啊秦隊!”李清寒說完後,立刻結束通話了通訊。

秦隨將諸葛淩的終端丟在一側,他垂眸看向沈之酩。

片刻後,還是冇能忍住,伸出手去捏了沈之酩的臉蛋:

“……笨蛋小鬼,這次不讓你長點記性,哥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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