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轉過頭看她,笑了,“嬸子,這才哪到哪,日子還長著呢。”
劉巧雲偏過頭,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裏麵有光,有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她伸出手,手指摸上他的臉,指腹粗糙,可動作輕柔得跟羽毛似的,一下一下地描著他的眉毛、鼻梁、嘴唇。
“大力,你剛才說......還得再治幾次?”
王大力被這話問得一愣,然後笑了,“三四次吧,看恢複情況。”
劉巧雲眨了眨眼,“那要是恢複得不好呢?”
王大力看著劉巧雲,嘴角慢慢咧開,笑得更壞了,“那就再多治幾次,治好了為止。”
劉巧雲滿意了,把手收迴去,攏了攏散落在枕上的頭發,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存。
“那你可得說話算話,不能治到一半就不來了。”
“那不能。”王大力拍著胸脯保證,“我王大力辦事,有始有終,一定給嬸子治得妥妥當當的,根子拔得幹幹淨淨的,不留後患。”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王大力翻身坐起來,這迴是真得走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又低頭看了看床上的劉巧雲。
她已經把被子拉上來了,隻露出一張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跟看什麽稀罕物件似的。
王大力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忽然想起一件事,腳步又頓住了。
“嬸子,這事兒......就咱倆知道。”
“可不能被村長知道了,不然他可饒不了你。”
劉巧雲聽了這話,眼裏的光暗了一瞬,嘴角的笑也僵了一下,可很快就恢複了。
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放心,嬸子又不是三歲小孩,知道輕重。”
王大力“嗯”了一聲,拉開房門,轉身走進夜色裏。
......
第二天,王大力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過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螢幕。
秦明月。
“這女人......”王大力嘟囔了一聲,接通電話,“秦警官,這才幾點啊,您這......”
“陳銘被放了。”
王大力一下子不困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腦子還沒完全清醒,嘴巴已經先反應過來了,“放了?怎麽會放了?”
電話那頭,秦明月沉默了幾秒,聲音裏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昨天剛把陳銘抓進去,人就被我上級提走了。然後陳銘當場翻供,說那些視訊不是他拍的,是他從網上下載的。”
“什麽?!下載的?那447部視訊,全是從網上下載的?這話誰信啊!”
“誰信不重要。”秦明月的聲音很冷,“重要的是證據。我們把他的電腦和硬碟都扣了,但他說那些視訊的來源需要進一步核實。沒有拍到他在柳如煙家裏安裝攝像頭的直接證據,而且,網站後台綁的銀行卡也沒有實名,認證的國外銀行卡,更沒法證明是他的。”
王大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他聽出來了,秦明月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王大力沉默了。
他腦子裏閃過昨晚那些畫麵。
陳銘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求他們別告訴他爸。
那時候他覺得這孫子慫得不行。
現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慫,那是演。
從被抓住的那一刻起,陳銘就在演戲。
哭爹喊娘、下跪求饒,全都是為了讓王大力和秦明月放鬆警惕。
等被帶到局子裏,他爸的關係一發力,立馬翻供,把所有罪責推得幹幹淨淨。
“秦警官,”王大力聲音沉下來,“是陳金鼎托的關係吧?”
秦明月沒說話。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金鼎大酒店的老闆,”秦明月終於開口了,“市裏數得上號的商人,跟上麵關係很深。我一個小警員,根本頂不住。”
王大力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裏,疼得他反而更清醒了。
“操!”王大力沒忍住,罵出了聲。
他很少罵人,但這次是真憋不住了。
一個畜生偷拍了那麽多個女人的隱私,傳到網上賺錢,被抓進去不到一個晚上就能翻供脫身。
這他媽叫什麽世道?
秦明月等他罵完了,才開口,“王大力,我本來是想請你幫個忙的。但現在這件事出了岔子,我也不好意思再開口了。”
王大力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裏的火氣壓了壓,“秦警官,你說的什麽話?你能幫我去抓陳銘,已經是幫我大忙了。這種情況,也不是你能預料到的。”
“一碼歸一碼,你這麽說也幫到我了,起碼把柳老師的隱私視訊刪除了,你說,需要我做什麽。”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前些天你們白龍鎮發生一起殺人案,你知道嗎?”
王大力一愣。
白龍鎮?殺人案?
他腦子裏猛地閃過昨天趙所長在針灸時說的那些話。
“就十字街口那家金樓,福瑞金樓,老闆姓宋,叫宋海。”
“死了。”
“金子也被洗劫一空,保險櫃都給撬開了,損失少說百十萬。”
“監控裏就是沒有兇手進出。”
王大力心裏“咯噔”一下,脫口而出,“難道是鎮上福瑞金樓宋海被殺一案?”
這迴輪到秦明月愣住了,“你怎麽知道的?”
“趙所長昨天跟我說的。”王大力沒細說,腦子裏已經開始轉了起來,“秦警官,這案子交給你了?”
“我被市局借調了,今天去白龍鎮查這個案子。”秦明月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昨天我到了以後,把現場又重新看了一遍,也問了幾個人,但......一點頭緒都沒有。”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王大力,上次你用那種......神奇的辦法,找到了兩個人。我就想著,你能不能幫忙找到殺人兇手?”
神奇的辦法。
王大力知道她說的是什麽,尋蹤術。
自己當著秦明月的麵,用過兩次尋蹤術。
一次是幫朱建設找迴金項鏈。
另一次就是找到陳銘。
那麽匪夷所思的手段,秦明月肯定記在心裏。
王大力沒急著迴答。
他靠在床頭,腦子裏把趙所長說的那些細節又過了一遍。
監控沒拍到兇手。
金子不翼而飛。
漂亮老婆毫發無損。
這案子邪門,邪門得厲害。
如果用常規手段能破,市局也不會專門從下麵借調人手了。
“好,秦警官,這個忙我幫了,咱們在哪兒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