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見室在走廊儘頭。
門是半開的。
我還冇走到門口,就聽到了裡麵的聲音。
“——所以我們的核心論點是,莉賽爾·溫特哈爾特在整個事件中處於被操控的狀態。”
那是一個男性的聲音,帶著荷蘭口音的英語,語速很快,像是在背誦準備好的稿子。
“她的心之輝在退役後已經衰退到1.2,根本不可能獨自完成布拉格和維也納的儀式。那些力量來自夢淵意誌體——一個外部實體。她隻是工具,不是主謀。”
“這個論點站得住腳嗎?”
另一個聲音。女性。年輕。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魔法少女特有的清澈音質。
“在法律上,完全站得住。”男性聲音繼續說,“《羅馬規約》第三十一條明確規定,如果被告人在犯罪時處於『精神錯亂或缺陷』狀態,或者受到『不可抗拒的外力』影響,可以免除刑事責任。”
“但她不是精神錯亂。”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也是女性,但音色更低沉一些,“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和能夠控製是兩回事。”男性聲音說,“我們可以論證,夢淵意誌體對她施加了某種形式的精神控製或強製。她的意誌被壓製了,她的判斷力被扭曲了。”
“這聽起來像是在撒謊。”低沉的女聲說。
“這叫辯護策略。”男性聲音糾正她,語氣裡有一絲不耐煩,“我的工作不是判斷她有罪還是無罪。我的工作是為她提供最好的法律辯護。”
我停在門口。
透過半開的門,我能看到裡麵的情景。
一張長方形的會議桌。桌子一側坐著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馬庫斯·範德貝赫,辯護律師。他麵前攤著一堆檔案,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亮著,顯示著一份密密麻麻的法律文書。
桌子另一側坐著兩個女孩。
霜花和晨星。
我認出了她們。
霜花——淺藍色的長髮紮成低馬尾,麵板很白,眼睛是淡淡的冰藍色。她穿著一件米色的毛衣,外麵套著一件深藍色的大衣。看起來十六歲,實際上二十二歲。
晨星——銀白色的短髮,眼睛是金色的,像是琥珀。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麵是一件灰色的風衣。看起來十五歲,實際上二十一歲。
她們都是六年前在東歐s級夢魘種事件中退役的魔法少女。晨星的心之輝在那次戰鬥中碎裂,永久失去了變身能力。霜花的心之輝開始衰退,三個月內從4.8降到了0.3。
她們一起退役,現在住在維也納。
晨星在大學讀音樂。霜花在圖書館工作。
她們上個月還寄來了明信片:“一切都好,請大家不要擔心。”
然後一週前,我差點用核彈把她們連同整座城市一起炸成灰燼。
我推開門。
三個人同時轉頭看向我。
馬庫斯·範德貝赫的表情是困惑——他顯然不認識我。
霜花和晨星的表情複雜。
重逢的喜悅,物是人非的擔憂,讓她們一時不知該怎麼迴應這跨越了十多年的情誼。
“猩紅前輩。”霜花先開口,聲音很輕,“您來了。”
“我來了。”我說。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馬庫斯·範德貝赫站起來,伸出手。
“馬庫斯·範德貝赫。”他說,“莉賽爾·溫特哈爾特的辯護律師。您就是——”
“猩紅。”我握了握他的手,“檢方證人。”
“啊。”他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了,“那——這可能有點尷尬。”
“確實。”
我鬆開手,走到桌邊,但冇有坐下。我看著霜花和晨星。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我們——”晨星開口,聲音有些猶豫,“我們想幫莉賽爾。”
“幫她?”
“對。”霜花說,“我們認識她。不是很熟,但——我們都是退役魔法少女。我們理解她的處境。”
“她的處境是她把兩百八十四個人送進了夢淵。”我說。
“她被利用了。”晨星說,語氣變得更加堅定,“那個夢淵意誌體——它給了她力量,讓她以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說,“她不是傻子。”
“但她不知道後果。”霜花說,“她以為她在拯救世界。她以為——”
“她以為把人送進夢淵就能讓夢淵安靜下來。”我打斷她,“我知道。我和她談過。但這不能成為她的藉口。”
“我們不是在找藉口。”晨星說,“我們隻是——我們隻是想讓法庭理解,她不是主犯。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那個意誌體。”
“那個意誌體已經被消滅了。”
“對。”霜花說,“所以現在莉賽爾要為此負責。但這不公平。”
“公平?”
我的聲音變得更冷了。
“你們知道什麼是公平嗎?”
霜花和晨星都愣住了。
“布拉格的那兩百八十四個人——他們公平嗎?”我說,“他們隻是在過日子。上班,下班,喝咖啡,看報紙。然後有一天,他們的顏色被提取了,他們的意識被送進了夢淵,他們消失了。”
“維也納的那一百九十萬人——他們公平嗎?如果不是小憶及時趕到,他們現在都已經沉入夢淵了。”
“你們住在維也納。”我看著她們,“你們也差點被吞掉。如果我當時引爆了那枚核彈——”
我停了一下。
“你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
霜花的臉色變得慘白。晨星低下了頭。
馬庫斯·範德貝赫清了清嗓子。
“猩紅女士——”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平靜,“我理解您的情緒。但作為辯護律師,我的職責是——”
“你的職責是為你的當事人提供最好的法律辯護。”我接上他的話,“我知道。但你剛纔說的那些——『精神控製』、『不可抗拒的外力』——那些都是在鑽法律空子。”
“那是合法的辯護策略。”
“合法不代表正確。”
“法律不關心『正確』。”馬庫斯說,語氣變得更加堅定了,“法律關心的是證據、程式和法條。如果我能找到一個法律上站得住腳的論點,讓我的當事人免除刑事責任——那就是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