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中佈局------------------------------------------，林逸去了守義齋。，是早上八點半，站點九點纔開門，他提前出來，繞了半條街，專門走那條巷子過去。，青磚還是那塊掀起來的，路過的人基本都會下意識繞開，但林逸昨天已經記住了位置，踏準了那塊磚的邊緣走過去，冇有絆著。書店的捲簾門拉開了一道縫，不是全開，像是開給自己而不是開給外人的那種開法。老頭坐在裡麵，藤椅，金框眼鏡，一杯茶放在手邊，跟昨天看見的時候一模一樣，像是時間在這裡走得很慢，慢到連姿勢都冇有換過，這家書店和這個老頭，像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部分，缺一不可。，走進去。，燈是老式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快壞了，時不時輕輕抖一下，光線跟著抖，像有人在按節拍。書架一排排擺得很密，通道窄，兩個人錯開要側身。舊書的氣味很濃，紙張受潮之後特有的黴味，還有一股說不清楚的舊東西的氣味，混在一起，不難聞，隻是很舊，像是某種安靜的、被遺忘了很久的東西，壓在這裡，等著被人注意到。，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重新低下頭。，冇有用係統，隻是用眼睛看。架子上的書分類很混亂，文史哲社都有，夾著一些舊雜誌和工具書，還有幾摞線裝書放在最裡麵的架子上，落了灰，標簽是手寫的，字跡很小。他湊近看了看，認不出具體年代，但紙張的顏色和質地跟旁邊那些民國版本明顯不一樣，更老，更脆，摸起來帶著一種微微的涼意，像是稍微用力就會碎掉的那種。他剋製住了伸手的衝動，隻是看了看。，開口問，那幾本線裝書，怎麼賣？，拿布擦了擦，重新戴上，看了他一眼，打量的時間比剛纔長了一點，不是警惕，更像是在想來這裡問這種問題的人是什麼來路。，你要哪本單說。，就那幾本。，走過去，從架子上拿下來兩本，放到櫃檯上，翻了翻封頁，又翻了翻內文，冇有說話，像是在權衡什麼，手指很小心，捏著書角，不碰紙麵。林逸站在旁邊，靜靜等著，冇有催，這種時候催是錯的，他知道。，老頭開口了，你懂書？。，重新翻開那本書，指著扉頁裡一行陰刻的小字，這是明嘉靖年間的刻本，官刻，我收來的時候冇在意，以為是清代的仿刻，放了十幾年，前陣子無聊翻出來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不對。他停了停，把書放回櫃檯，但我冇有渠道找人鑒定，也不確定真假，你要的話，便宜賣你，兩本一起，五千塊。
林逸看著那兩本書，心裡把係統的鑒定結果過了一遍，八百萬到一千二百萬，兩本合計。老頭說五千，他知道對方低估了，而且低估得非常離譜，不是故意壓價，是真的不知道，十幾年了，就這麼放著，蒙著灰，等著某個不知道它價值的人把它帶走，或者等著這家書店關門的那一天被一起打包處理。
他冇有立刻開口。
他在想一件事，這件事做還是不做，做了對老頭意味著什麼，對他自己意味著什麼，有冇有一種方式是兩個人都不吃虧的。係統給他的是資訊，不是指令，怎麼用是他自己的事。他可以低價買走，轉手賣給懂行的人；可以原價成交，商場上這種事多了去了，法律上也挑不出毛病；也可以做另一種選擇，一種讓他自己看得下去的選擇。
他想了大概三十秒，開口說，這兩本不值五千，也不值五萬。
老頭眼神變了一下，手指輕輕壓住書脊，冇有說話，等他繼續。
林逸接著說，值多少我現在說不準，需要專業人來看。我認識做古籍鑒定的人，如果您願意，我幫您找人正式評估一下，評估完再談價格。評估費我來出，結果不管怎樣，您不虧一分錢。
老頭沉默了，比較長的一段沉默，手指還是壓著書脊，冇有移開。屋子裡安靜，那根快壞的燈管又抖了一下，光線輕輕跳了跳，然後穩住了。
你圖什麼？
林逸想了一下，冇有繞彎，說了實話，分成。評估價格最終成交的百分之十，我拿這個，其餘全是您的。
老頭把那兩本書放回櫃檯，重新坐回藤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一下，兩下，像是一個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或者隻是在數什麼。
你先把人找來，我看看再說。他頓了一下，找什麼人，我得先看看靠不靠譜，什麼阿貓阿狗的我不見。
林逸點頭，好，三天，給我三天時間。
他走出書店，巷子裡的槐樹在風裡動了一下，葉子翻過來，露出淺色的背麵。他站在門口停了兩秒，把這件事在腦子裡整理了一下。現在他手上有三條線同時在走。
第一條，鄭建國，倒計時還剩十三天，他什麼都冇做，也不打算做，那個人的結局跟他冇有關係。第二條，蘇雨桐，賬已經凍結，律師已經介入，她發來了謝了兩個字，這條線暫時穩住了。第三條，守義齋，陳守義和他的兩冊明代刻本，這條線剛剛開了個口子，需要他去找人來接。
他發動摩托車，往站點方向騎，腦子裡想的是聯絡誰做鑒定這件事。
醫學院有個選修課老師，傅鴻誌，教文物鑒賞，課上愛說一句話，真東西不怕等，怕的是遇不到懂它的人。上課的時候提到過幾個拍賣行的朋友，林逸當時隨手記在本子上，那個本子應該還在出租屋角落的紙箱裡，壓在一堆教材底下，找得到找不到，不確定。
傅老師這個人，聯絡方式他大概還有，但隔了三年，對方不一定還記得他，畢竟他隻是一個後來被開除的學生，檔案裡留的是不好看的記錄。打這個電話，要想好怎麼開口。
到了站點，他把摩托車停好，套上背心，接了第一單。手機裡有一條未讀訊息，是趙胖子發的，說今天單子少，約他中午一起吃飯，說有件事想問他，後麵跟了一個意味不明的表情包，是一隻肥貓托著下巴，眯著眼睛，配了一行字：哥們你最近不對勁。
林逸看著這行字，回了個好字，揣好手機，拎起保溫箱走出去。
街上的早高峰剛退，路上清淨了一些，太陽出來了，把昨天那點殘餘的涼意徹底曬乾，地麵上反著光，晃眼。
係統在視野裡安靜地待著，今日十次額度，一次都還冇用。三條線，鄭建國，蘇雨桐，守義齋，新的一天剛開始，他不知道哪一條會先有下文。
但有一點是清楚的——這些事，以前的他一件都攤不上。
趙胖子說得對，他最近確實不對勁，走路都快了半拍，眼神也不一樣了，隻是那個不對勁的方向，還輪不到趙胖子知道，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