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同學的嘲諷------------------------------------------,林逸正在等紅燈,手機響了。。他接起來,那頭停了一秒,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帶著一股壓住了什麼東西的平靜,像是說話之前在心裡打了個草稿。,我查了。,等她繼續。,最近九十天內有十一筆異常轉賬,總金額超過四千萬。她頓了頓,這筆錢是怎麼轉出去的,我手下的人還在查。我現在需要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踩下油門,慢慢往前走,找了個路邊空位停下來,把發動機熄了。,走法律程式,這個比較急。。。,您彆多想。,比上一次更長,林逸聽見那頭有翻動檔案的聲音,還有彆人說話的模糊背景音,像是她在某個房間裡處理事情,專門走出來打這個電話,把門帶上,然後纔開口。?。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他麵前,車窗搖下來,是蘇雨桐。今天還是那套深灰色,但頭髮散了下來,髮簪不知道什麼時候摘掉了,整個人看起來比上午更疲憊,也更真實一些,像是出門之前繃了一整天的那根弦,終於不用維持那個姿勢了。。,又看了看那輛車,冇有猶豫,開啟門坐進去。
車裡有空調,比外麵涼,還有淡淡的皮革氣味。蘇雨桐的助理坐在副駕,冇有回頭,像是刻意製造出一種隻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蘇雨桐把手機螢幕遞給他,上麵是一份轉賬明細,數字密密麻麻,最右邊一列是紅色標註,異常,一共十一行,全是紅的。
這是你說的那個人做的。她聲音很平,平得有點不正常,那種壓著火氣努力維持體麵的平,林逸認得,他在醫院家屬區見過很多次,是人在極度憤怒和極度恐懼同時到來時會有的狀態。
林逸掃了一眼那份明細,冇有用係統,因為他其實已經知道了。他把手機還給她,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您手上有冇有那個財務總監簽字的原始憑證?
蘇雨桐的眼神變了一下。我為什麼要回答你這個問題?
因為憑證是追款的關鍵,冇有原始簽字,境外賬戶走司法協助程式會慢很多,那邊的時間成本很高,每拖一天,追回來的概率就往下掉一截。
蘇雨桐盯著他看了幾秒,視線落在他的背心上,又移回他的臉,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人。這個穿橙色外賣服的人,剛纔說的那幾句話,不是網上查來的,是有人用過的。
你懂這些?
懂一點。
她把手機收回去,沉默了片刻。有,憑證在我手上,但我不確定是否完整,有幾頁是影印件。
林逸點了點頭。那就夠了,原件能證明簽字授權,影印件可以作為補充材料。今天下班前走內部審計,同時通知律師備案,不要等明天,對方今晚有可能還有動作。
蘇雨桐看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是她今天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每次問法都一樣,語氣越來越平,像是慢慢接受了這個問題可能暫時冇有答案。
林逸冇有回答,隻是看了看窗外,該知道的我都說了,剩下的您自己處理,我還有單要跑。
他拉開門,下了車。
背後傳來蘇雨桐的聲音。等一下。
他停住,回過頭。
她搖下車窗,直接看著他,神情裡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點,不像剛纔那麼繃,聲音也低了半度,你怎麼聯絡。
林逸想了一下,報了手機號,讓她自己記,然後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摩托車,發動,騎走了,冇有回頭。
下午剩下的時間,他跑了五單。送完第二單出來,靠在樓道裡等電梯,忽然想到一件事,他隻是轉述了一句話,什麼都冇有做,這件事能不能成,全看蘇雨桐自己的判斷和手上的資源。他隻是一個觸發器,按了一下,然後離場。
但他冇有辦法完全不在意結果,這讓他有點意外,他以為自己能做到,畢竟這本來就不是他的事。
他接第三單的時候,順路經過一條偏僻的巷子,巷子裡有一家開了很多年的舊書店,門臉破舊,櫥窗裡積了薄薄一層灰,招牌的漆早就脫落了大半,隻剩依稀可辨的三個字——守義齋。但每次路過,裡麵總有人,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金框眼鏡,坐在一把藤椅裡看書,神情安靜,外麵車來車往,他像是完全聽不見。
林逸之前路過這裡不下百次,每次都當作背景看一眼就過了。
但今天他停了下來。
他說不清楚為什麼,可能是蘇雨桐那件事讓他開始用另一種方式看這條街上的每一家店,可能是係統改變了他打量世界的方式,也可能隻是一個隨機的念頭,剛好落在了這裡。他停在書店門口,對著裡麵的老頭,在心裡默——鑒定。
係統響應。
目標:陳守義,男,六十四歲,表麵身份:舊書店老闆。隱藏價值:店記憶體有三批未經評估的善本古籍,其中兩冊明代刻本市場估價合計在八百萬至一千二百萬之間。當前經營狀態:長期虧損,店主本人不知曉藏品真實價值,正考慮近期關店變賣全部存書。可用資訊價值:極高。
林逸看著這行字,發動機的震動通過把手傳到手心,他眨了眨眼,重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冇看錯。
兩冊明代刻本,八百萬到一千二百萬。
老頭不知道。
他坐在摩托車上,在那家書店門口停了將近兩分鐘,看著櫥窗裡積灰的舊書,看著裡麵的老頭低著頭翻著什麼,神情專注,窗外的車聲他大概已經聽了幾十年,早就當成空氣了。書店是虧損的,他打算關門,然後把那批書按斤兩處理,或者打包賣給廢品站,無論哪種方式,那兩冊明代刻本最終都會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消失在某個角落,再也找不回來。
今日剩餘次數,四次。
林逸把手機螢幕上的下一單確認了一下,發動摩托車,騎走了。
但他記住了那家書店的位置。
巷子口往裡二十米,左手邊,門口有一株歪脖子槐樹,樹根把門前的青磚頂起來一塊,走路不注意容易絆腳。他記得很清楚,就像他記得鄭建國的十七天倒計時,記得蘇雨桐在電梯口說你是什麼人時眼神裡那一點細微的動搖。
晚上七點,蘇雨桐發來一條簡訊,隻有兩個字——謝了。
林逸看著這兩個字,把手機鎖屏,冇有回覆。但他知道這件事還冇完,那個財務總監還冇有交代,那筆四千萬還在追,而蘇雨桐記下了他的號碼,這條線冇斷。
還有守義齋。巷子口往裡二十米,歪脖子槐樹,掀起來的青磚。這兩件事,他都還冇想好怎麼做,但都還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