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裡一片漆黑,空氣潮濕陰冷,混雜著塵土碎石與隱約的血腥味。林風四人在這片因秘境崩塌而形成的複雜岩層中,已經艱難前行了超過六個時辰。
比起剛逃出雷劫時的惶急絕望,隊伍裡雖然依舊沉默,卻多了一份沉靜的默契。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跟著林風的節奏——他築基期的實力與敏銳感知,在這段絕境路途上成了全隊唯一的依仗。
他的神念如無形的蛛網鋪開,將前方數百丈內的地形、岩層穩定程度、裂縫陷阱,乃至陰影中那些因環境劇變而躁動不安的殘餘妖獸,一一映照在心。
“左前方三十丈,岩壁後是空腔,結構太脆,彆碰。”
“右邊通道馬上要塌,三息之內衝過去。”
“注意腳下,下麵是暗河,這塊岩層吃不住力。”
“前麵拐角有兩隻地穴沙蠍,煉氣八層,帶毒,我來。”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冷靜,每一次開口都精準地化解危機或清除障礙。遇到擋路的巨石,他已不需旁人幫手,隻將丹田中磅礴的液態真元凝於拳上,樸實無華地一拳轟出——巨石應聲崩裂,道路立現。偶爾有被生機吸引、悍不畏死的妖獸撲來,他指尖躍動的那一縷電弧便倏然點出,妖獸要麼被雷霆氣息震懾退縮,要麼剛一接觸就渾身僵直,隨後被葉塵精準補上一劍,或是被石蠻勉力揮出的拳風震退。
蘇淺月全力運轉著恢複不多的靈力,持續治療傷勢最重的石蠻,同時儘可能為所有人施加輕身術,壓低動靜,避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葉塵負責斷後,雖因劍魂本源受損無法肆意揮灑劍意,但那曆經生死磨礪出的鋒銳,仍如黑暗中蟄伏的利刃,令任何試圖從後方偷襲的存在心生寒意。
相互扶持,各司其職。這支小隊在絕境中磨礪出的默契,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不知又摸索了多久,林風忽然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氣流變了。”
眾人凝神感知,果然,那混合著黴變與毀滅的汙濁氣息中,滲入了一絲極微弱的、帶著草木清氣的外界流動。
“跟著風走!”林風精神一振,立即調整方向,帶領眾人朝著氣流來處迂迴前進。希望如暗夜螢火,雖微弱,卻指明瞭方向。
那氣流越來越明顯,漸漸成了能拂動髮絲的微風,送來久違的外界氣息。眾人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疲憊的身體裡彷彿又湧出幾分力氣。
終於,在爬過一條佈滿尖銳碎石、必須匍匐前進的低矮岩縫後,前方豁然開朗——一點天光刺破黑暗,那是真正的自然之光!
四人奮力鑽出岩縫,刺目的陽光讓他們下意識地眯起眼。待視線適應後,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怔在原地。
他們身處一座荒僻山峰的半山腰,腳下是嶙峋怪石與頑強雜草。回頭望去,景象駭人——後方大片山巒被一片扭曲閃爍的光暈籠罩,空間如同破碎的琉璃,正一塊塊剝落、崩塌,最終化為不斷擴張的混沌虛無。那片區域,正是昔日雲霧秘境的入口所在。如今,秘境與入口皆被徹底抹去,隻留下一個不斷吞噬一切的“傷口”。
劫後餘生的衝擊,如潮水般沖垮了四人緊繃的心防。石蠻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銅鈴般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那片毀滅景象,臉上混雜著後怕與茫然,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蘇淺月也失了平日的清冷,背靠著一塊飽經風霜的岩石緩緩滑坐下去,閉上雙眼,長睫輕顫,全力平複著翻騰的氣血與混亂的靈力。葉塵依舊站得筆直,但握劍的手微微鬆了力道,他望著那片歸於虛無的天地,眼神深邃,不知是在緬懷隕落的同門,還是在思索魔族現世背後的意味。
林風迅速壓下心中波瀾,神念如潮水向四周擴散。這裡似乎是青雲山脈外圍,人跡罕至,從山勢與靈氣判斷,距離宗門直線至少還有七八百裡。確認暫無危險後,他立刻盤膝坐下,一邊鞏固剛突破的築基境界,一邊運轉《噬靈訣》,將精純的液態真元分出一部分,助葉塵和石蠻驅除體內殘餘魔氣,修複受損的經脈。
築基期的液態真元效果非凡,尤其林風的真元中還蘊藏著一絲雷霆生機與破邪特性,對祛除魔氣、激發肉身活力格外有效。持續療傷幾個時辰後,葉塵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氣息也平穩許多;石蠻沉重的內傷得到控製,斷骨處傳來麻癢的癒合感,他已能自行坐起,緩慢運轉煉體功法配合修複。
“必須儘快回宗門!”林風睜開雙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同伴,“秘境崩塌、魔族現身,此事關乎太大,必須立刻麵見宗主與諸位長老!耽擱不得!”
眾人皆知此事輕重,甚至可能牽動整個天玄大陸的安危,當下毫無異議。稍作休整,補充了些清水和丹藥,便即刻啟程。
林風築基後已能短距禦氣低飛,但他心知真元未複,更要照顧傷勢未愈的同伴,四人仍以步行為主。即便如此,築基期帶來的全方位提升,仍讓他們的速度遠超來時。
林風一馬當先,神念開路,總能選出最安全的路徑,避開強大妖獸領地,或預判天氣變化。有他在,這段漫長的歸途顯得順暢了不少。
一路無話,氣氛沉凝。每個人都清楚,他們即將帶回的訊息,會在青雲宗乃至整個修真界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壓在心頭,幾乎令人窒息。
數日後,當四人風塵仆仆、衣衫破損卻目光精亮地趕回宗門時,遙望那巍峨聳立、雲霧繚繞的青雲宗山門,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守山弟子遠遠看到疾馳而來的四人,起初並未在意。待他們接近,尤其是感知到林風身上那渾然天成、與天地共鳴的築基靈壓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林風師兄?!他築基了?!”
“還有葉塵師兄、蘇師姐和石師兄!他們是從秘境回來的!”
“秘境不是已經崩塌了嗎?他們居然……”
“快!快去通報執事長老!”
驚呼議論聲中,訊息如生了翅膀般飛向宗門深處。
幾乎同時,數道強橫而帶著探究意味的神識自最高的幾座主峰掃來,瞬間掠過四人。這些神識在林風身上停留尤久,驚異與審視之意毫不掩飾。
就在四人踏上宗門前巨大的青石廣場時,一道流光疾至,一位麵容肅穆的執事長老現身。他目光如電,掃過四人,尤其在感知到林風穩固的築基修為以及四人身上那無法作偽的煞氣與曆經生死的氣質時,瞳孔微縮。
“林風、葉塵、蘇淺月、石蠻?”長老聲音沉穩,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促,“秘境之內,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隻有你們四人歸來?”
林風與葉塵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鄭重一禮:“啟稟長老,弟子林風,有十萬火急之事,關乎宗門乃至人族存亡,必須立刻麵見宗主與諸位峰主!”他語氣沉凝,字字清晰,“雲霧秘境……已徹底崩塌。我等在其中,遭遇了真正的——魔族!”
“魔族”二字,如驚雷炸響在執事長老耳邊。他身形一震,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眼中儘是震驚與駭然。
“此話……當真?!”聲音已帶上一絲顫抖。
“千真萬確!弟子願以道心起誓!”林風目光堅定,毫無猶疑。
執事長老再無懷疑,臉色凝重如鐵,當即揮手:“隨我來!直上青雲主殿!”
話音未落,靈光已捲起四人,化作一道流光,無視宗門禁飛之令,以最快速度直射青雲主峰之巔!
一場席捲宗門的風暴,即將因他們的歸來,悍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