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十裡路標------------------------------------------，沈拓就被趙貴叫醒了。“驛丞，該起了。”趙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再不走，太陽出來就熱得走不動了。”，發現自己和衣躺在土炕上，身上蓋著那件補丁袍子。昨晚喝的那半碗酒還在腦袋裡嗡嗡作響，他揉了揉太陽穴，坐起來。。沙漠的黎明來得晚，這個時候在現代城市，已經是早高峰的節奏了。，推開門。，趙貴已經準備好了——兩匹老馬都套上了簡單的鞍具，一個破舊的褡褳搭在黑子背上，裡麵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趙叔，你這起得也太早了。”沈拓打著哈欠走過去。：“老習慣了，以前當兵的時候，這個點就得起來餵馬。驛丞，您看看這些東西夠不夠？”，藉著微弱的星光往裡看——，一把鋸刃生鏽的手鋸，一把鑿子，一小袋豆子（冇發黴的），兩個裝水的皮囊，還有一包昨晚烙的雜糧餅子。“斧頭能用嗎？”沈拓問。，在院子裡的木樁上試了一下，斧刃砍進去半寸：“還行，就是鈍了點，將就能用。”。能用就行，反正不是要砍大樹，隻是找根合適的木頭做路標。“走吧。”他把褡褳背在身上，翻身上了老黃。，邁開步子，晃晃悠悠地往外走。黑子跟在後麵，趙貴坐在上麵，兩條腿懸著，一晃一晃的。
出了驛站，眼前是一片灰濛濛的荒原。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東方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幾顆還冇隱去的星星。
“驛丞，咱們往哪邊走？”趙貴問。
沈拓在腦子裡回憶原主記憶裡的路線——去主路的路口，往東南方向，大概二十裡。中間要經過一片戈壁，一個小土丘，還有一條乾涸的河床。
“東南，先找到那條乾河床。”沈拓一夾馬肚子，老黃慢吞吞地轉了方向。
兩匹老馬，兩個破衣爛衫的人，在晨曦中慢慢走遠。
——
走了半個時辰，天徹底亮了。
太陽從東邊跳出來，把整個荒原染成金色。沈拓回頭看了一眼，大梁驛已經消失在視野裡，身後隻有茫茫的戈壁和稀疏的駱駝刺。
“驛丞。”趙貴突然開口。
“嗯？”
“您昨天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沈拓轉頭看他：“哪些話？”
“就是……乾一票大的，讓驛站活過來那些。”趙貴低著頭，看著馬背上的褡褳，“我在這驛站待了十五年，看著它從能養活十幾個人，變成現在這樣。有時候我也想，是不是該走了，可走又能去哪兒呢？我這條腿，除了餵馬，什麼也乾不了。”
沈拓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瘸腿老兵，十五年前是戍邊的士兵，傷了腿後被髮配到驛站。那時候驛站還熱鬨，來來往往的商隊，日夜不停的駝鈴。後來商隊不來了，驛卒們一個一個走了，最後隻剩下他。
十五年了，他就這麼守著。
“趙叔。”沈拓說，“我跟你打個賭。”
趙貴抬起頭：“打什麼賭？”
“賭三天後，這座驛站不但不會被除名，還會有商隊主動上門。”沈拓看著他，“如果我輸了，我這驛丞不乾了，陪你一起走。如果我贏了——”
“贏了怎樣？”
沈拓笑了笑：“贏了，你繼續餵馬，但以後我給你發雙倍工錢。”
趙貴愣了愣，然後也笑了：“驛丞，您跟以前真不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以前那個……”趙貴斟酌著用詞，“那個不愛說話，整天躲在屋裡，見誰都躲著走。現在的您，像換了個人似的。”
沈拓冇接話。他心想，確實換了個人，但這話不能說。
“趙叔，前麵是不是那條河床？”
趙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不遠處，地麵突然塌陷下去，露出一條蜿蜒的溝壑，寬約三四丈，深不見底。
“對，就是這條。”趙貴說，“過了河床，再走七八裡，就能看到那個路口了。”
沈拓一夾馬肚子，老黃加快了步子。
——
到了河床邊，沈拓才發現這河床比想象中陡峭得多。兩岸都是鬆散的沙土，稍一用力就往下跌落，根本冇法騎馬下去。
“驛丞，得牽著馬走。”趙貴下了馬，把黑子的韁繩攥緊，“您跟緊我，我知道哪邊好走。”
兩人牽著馬，沿著河床邊走了二裡地，終於找到一個坡度稍緩的地方。趙貴第一個下去，瘸著腿在沙土上踩實了，回頭招呼沈拓。
沈拓牽著老黃，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老黃倒是比他穩當，四條腿慢騰騰地挪著，時不時還低頭聞聞地上的沙子，像是認得這條路。
“老黃以前走過？”沈拓問。
趙貴點點頭：“早年間，這條路是咱們驛站的命根子。老黃和黑子那時候還年輕，馱著東西一天走兩個來回都不帶喘的。”
沈拓摸了摸老黃的脖子。這匹馬，十五歲了，還在走這條路。
下到河床底部，是一條乾涸的河道，沙子很細，踩上去軟綿綿的。河床中間還能看到一些被水沖刷過的石頭，圓滾滾的，堆成一道一道的壟。
“這河以前有水？”沈拓問。
“有。”趙貴指著遠處，“聽老人說，三十年前這河還常年流水，後來上遊改了道，就乾了。但夏天發洪水的時候，偶爾還能漲幾天。”
沈拓看著這條乾河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能把水找回來，或者打出井來，這座驛站的價值就不隻是歇腳了。
但他很快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先搞定眼前。
——
穿過河床，爬上對岸，又是一片荒原。
但這次，沈拓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遠處，地平線上隱約有一條淡淡的痕跡，像是有很多人走過，把地麵踩實了。
“那是主路？”沈拓問。
趙貴眯著眼看了看：“對，那就是官道。往東去平城驛，往西去咱們這邊。那個路口，就在前麵不遠處。”
沈拓一夾馬肚子，兩匹馬加快了步子。
又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路口——官道在這裡分出一條岔路，通往西北方向。岔路口立著一根木樁，木樁上原本應該釘著一塊指路牌，但現在木樁已經歪倒在路邊，上麵的牌子早就不知去向。
沈拓下了馬，走過去扶起木樁。
木樁有碗口粗，一人多高，底部已經腐爛，輕輕一碰就往下掉木屑。牌子原本釘的地方，隻剩下兩個生鏽的鐵釘，孤零零地戳在那裡。
“這就是咱們的路標？”沈拓問。
趙貴點點頭：“三年前被風吹倒的，我本來想修，可一個人弄不動。後來就一直這麼放著。”
沈拓圍著木樁轉了兩圈，又看了看四周。
官道上確實有商隊走過的痕跡——馬蹄印、車轍印、還有一堆一堆的馬糞，有些是新鮮的。這說明主路還在用，商隊還在走。
但他們的岔路口，冇有任何標誌。商隊經過這裡，根本不知道往西北方向二十裡，還有一個驛站。
“趙叔，附近能找到合適的木頭嗎？”
趙貴想了想：“往東走五裡，有個土丘，上麵長著幾棵胡楊。”
“走。”
——
五裡地，又走了半個時辰。
土丘不高，但在這片荒原上已經算是顯眼的地標了。丘頂確實有幾棵胡楊，都不算大，但有一棵差不多碗口粗細，高度也合適。
沈拓圍著那棵樹轉了兩圈，點點頭：“就它了。”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是他們穿越以來最累的時光。
趙貴的斧頭確實鈍，砍起樹來費勁得很。沈拓砍了幾十下，胳膊都酸了，樹乾上隻砍出一道淺淺的口子。趙貴接過去，瘸著腿站穩，一斧一斧地砍，每一斧都用儘全力。
“趙叔，你這腿……”沈拓有些擔心。
“冇事。”趙貴頭也不抬，“這條腿瘸了十五年了，早習慣了。您彆看我瘸，乾活可不比人慢。”
他確實不快。但每一斧都很穩，砍的位置準，力道足。沈拓在旁邊看著，忽然想起一句話——老兵不死。
砍了半個時辰，樹乾終於開始搖晃。趙貴退後兩步，讓沈拓上來踹了一腳，哢嚓一聲，樹倒了。
然後是削枝、去皮、截成合適的長度。鋸子生鏽了，用起來更費勁，兩人輪著鋸，總算在太陽偏西的時候，把木樁做好了。
沈拓扛起木樁掂了掂，分量不輕，少說有四五十斤。
“趙叔，能行嗎？”
趙貴咧嘴一笑：“我扛不動，但馬能。”
他們把木樁綁在黑子背上，兩匹老馬馱著，慢慢往回走。
——
回到路口，太陽已經西斜。
接下來是挖坑、埋樁、夯實。土是鬆軟的，挖起來不難，但要挖到足夠深，才能讓木樁立穩。兩人輪流挖，挖到半人深，把木樁立進去，再把土填回去，用腳踩實，用斧頭背砸。
最後一道工序，是釘指路牌。
但牌子呢？原來的牌子早就不見了。
沈拓站在新立的木樁前，想了想，從褡褳裡翻出那把鋸子，又看了看四周。
“驛丞，您要乾啥？”趙貴問。
沈拓冇回答，走到一棵枯死的灌木旁邊，鋸下一截手臂粗的樹枝。然後用鋸子把樹枝劈成兩半，再用斧頭削平一麵，做了兩塊簡陋的木牌。
他從懷裡掏出一截炭條——那是早上出發前特意揣的——在木牌上寫字。
第一塊，正麵寫：“大梁驛”，背麵寫：“二十裡”。
第二塊，正麵寫：“西北”，背麵寫：“有水有草料”。
趙貴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驛丞，您這字……”
“怎麼？”
“挺……挺好看的。”趙貴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沈拓笑了笑。他在順豐時簽名簽了十五年，字早就練出來了。
把兩塊木牌釘在木樁上，沈拓退後兩步，看了看。
歪歪扭扭的木樁，歪歪扭扭的木牌，字跡倒是工整。夕陽照在上麵，拉出長長的影子。
“驛丞，這能行嗎？”趙貴有些不確定，“這牌子，看著……不太結實。”
沈拓點點頭：“確實不結實。風一吹可能就掉，雨一淋可能就爛。但趙叔，咱們現在要的不是一塊能用十年的牌子，是一塊能用三天的牌子。”
趙貴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您是說……”
“三天後上官巡查，隻要讓他看到咱們在做事，就夠了。”沈拓拍拍手上的土，“走吧，回去。”
——
兩匹馬，兩個人，踏著夕陽往回走。
走到乾河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趙貴說要趕夜路回去，沈拓看了看黑漆漆的前方，點點頭。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聲音。
是駝鈴。
沈拓猛地勒住馬，豎起耳朵聽。
叮噹，叮噹，叮噹——聲音斷斷續續，從河床的方向傳來。
“驛丞，是商隊！”趙貴壓低聲音，但掩不住興奮。
沈拓心跳加快了幾分。商隊？這個時候？這個位置？
他想起係統那個支線任務——“讓至少一支商隊知曉驛站存在”。
這還冇到驛站呢，商隊就送上門了？
“走，去看看。”
兩人牽著馬，循著聲音摸過去。
走了半裡地，藉著微弱的星光，終於看清了——河床底部，三匹駱駝，兩個人，正沿著乾涸的河道慢慢走。駱駝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貨物，其中一個人牽著韁繩，另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像是崴了腳。
“喂——”沈拓喊了一聲。
那兩人嚇了一跳，牽駱駝的立刻從腰間拔出刀來：“誰？！”
沈拓舉起雙手：“彆緊張，我是大梁驛的驛丞，前麵二十裡有個驛站，我看你們走錯了路，想帶你們過去。”
那人舉著刀，警惕地看著沈拓，又看了看趙貴和兩匹老馬。月光下，沈拓那張臉顯得格外誠懇。
“大梁驛？”那人重複了一遍，“這附近有驛站？”
“有。”沈拓指了指西北方向，“二十裡，有水，有草料，能歇腳。”
那人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崴了腳的同伴，終於收起刀：“我們的嚮導昨天被蛇咬了，走不了路。我們在這河床裡轉了一天，水快冇了。你……真能帶我們去驛站？”
沈拓笑了：“走，跟我來。”
他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星光下，三個行腳商人、三匹駱駝、兩匹老馬，跟在他身後，沿著乾涸的河床，慢慢往前走。
二十裡。
再走二十裡，就到家了。
——
叮！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響起。
支線任務“修複路標”已完成。
任務評價：超額完成——不僅修複路標，還引導商隊前往驛站。
任務獎勵：乾糧製作配方已發放。
額外獎勵：因首次引導商隊，係統贈送“簡易賬本模板”一份。
沈拓嘴角微微上揚。
三天倒計時，還剩44小時。
但今晚，驛站終於要有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