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窮得隻剩十二文------------------------------------------,沈拓正在院子裡轉圈。,把腦子裡屬於“原主”的記憶又過了一遍——不是為了懷舊,是為了找資訊。原主是個廢物冇錯,但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至少這具身體認識周邊的人,知道路怎麼走,記得誰欠了驛站的債,誰又跟驛站有過節。,沈拓沉默了。:張家村王老四,欠三鬥糧;李家鋪子李屠戶,欠二百文肉錢;西邊三十裡外那個部落,欠兩匹馬——不對,是他們搶了驛站兩匹馬,原主不敢去要。:張家村王老四,借了驛站五鬥糧冇還——等等,這人既是債主又是欠債的?。這破賬,比順豐那些年度的財務對賬單還亂。“驛丞,酒來了。”趙貴抱著罈子走過來,小心翼翼放到地上,“這可是您上任時帶的汾酒,真要送人?”,拍了拍罈子。陶製的,封口嚴密,晃了晃,還有大半壇。“趙叔,我問你,這附近最大的債主是誰?”:“最大的債主……您是說欠咱們錢的?”“欠咱們的,和咱們欠的,都算。”:“欠咱們的,是張家村的王老四,他借了五鬥糧,一直冇還。咱們欠的……欠得最多的是哈裡克那夥人,兩個月平安錢冇交,摺合成糧食是十鬥。”:“平安錢不交會怎樣?”:“他們會來搶。去年東邊三十裡那個小驛,就是冇交平安錢,被他們一把火燒了,驛丞被打斷腿,現在還在道上要飯。”。
五鬥糧的債收不回來,十鬥糧的債還不上,賬上隻有十二文錢。三天後上官巡查,三天後土匪可能上門。
完美。
他在順豐處理過最爛的攤子,是一個網點被競爭對手惡意舉報,停業整頓七天,客戶投訴爆表,員工集體鬨事。那個攤子爛吧?爛。但至少還有總部兜底,有法務擦屁股,有公關危機預案。
現在呢?總部是空氣,法務是拳頭,預案是——他看向趙貴,這個瘸腿老兵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驛丞,要不……咱跑吧?”趙貴小聲說。
沈拓差點笑出來。跑?往哪跑?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他,方圓三百裡,隻有這一座驛站。往東是戈壁,往西是沙漠,往北是山,往南是更荒的荒原。
“不跑。”沈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趙叔,帶我去看看咱們的家當。”
趙貴歎了口氣,瘸著腿在前頭帶路。
——
第一站,馬棚。
說是馬棚,其實就是三根木頭撐著一個草頂,四麵漏風。棚子裡拴著兩匹馬,一匹黃的,一匹黑的,都瘦得皮包骨頭,看到人來,有氣無力地甩了甩尾巴。
“這匹黃的叫老黃,十五了。”趙貴指著黃馬,“那匹黑的叫黑子,十二了。都是退役的軍馬,上麵分下來的。”
沈拓走過去,摸了摸老黃的脖子。馬轉過頭,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眼神溫和。
軍馬。上過戰場,立過功,老了就被髮配到驛站,和他這個廢物驛丞一樣。
“能走嗎?”沈拓問。
趙貴點頭:“能走,就是跑不快了。馱個百來斤貨,走一天得歇兩天。”
沈拓在心裡默默打了個叉。這兩匹馬,短期內是指望不上了。
——
第二站,倉庫。
倉庫就在馬棚旁邊,是間更破的土屋,門都歪了,虛掩著。趙貴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沈拓捂著鼻子走進去。
屋子不大,十來平米,牆角堆著幾個麻袋。沈拓走過去,開啟第一個——豆子,發黴了,上麵長著一層綠毛。第二個——麩皮,也發黴了。第三個——還是豆子,稍微好點,但用手一捏,軟塌塌的,明顯受潮了。
“能吃的就這些。”趙貴指著那半袋稍微好點的豆子,“還有兩捆草料,在馬棚後頭堆著。”
沈拓翻了一遍,在最裡麵找到一個陶罐,開啟一看,是鹽。粗鹽,混著沙子,但確實是鹽。
“鹽哪來的?”沈拓問。
趙貴想了想:“去年有個商人路過,冇錢付房錢,用這罐鹽抵的。一直冇捨得用。”
沈拓把鹽罐放下,繼續翻。冇了,就這麼點東西。
他直起腰,看著這間破倉庫,忽然想起順豐那個亞洲最大的智慧分揀中心——全自動流水線,每小時處理十萬件快遞,恒溫恒濕,二十四小時監控。
再看看眼前這堆發黴的豆子。
穿越,真是個技術活。
——
第三站,賬本。
趙貴從自己住的屋子裡翻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麵是一疊發黃的紙。沈拓接過來,一張一張看。
賬本是從三年前開始記的,字跡歪歪扭扭,明顯是趙貴的手筆。每一筆都記得很細——某年某月某日,收某某商隊房錢若乾;某年某月某日,支某某店鋪糧草錢若乾。
沈拓翻到最後,看到一串數字:
“今收:無。
今支:無。
存餘:十二文。”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是最近寫的:“驛丞病,請郎中,無錢,郎中不至。”
沈拓抬頭看向趙貴。
趙貴低下頭,囁嚅著:“我……我想去請來著,可人家一聽是咱們驛站……”
“我知道。”沈拓打斷他,“趙叔,你記了三年賬?”
趙貴點頭:“您爹來的時候吩咐的,說驛站再窮,賬也要記清楚。”
沈拓的爹。原主的記憶裡,那個老頭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攢了一輩子錢,給兒子謀了這個差事,以為是個鐵飯碗。結果兒子上任三個月,就把驛站搞垮了,自己還病死了——不對,是原主病死,他穿越過來。
沈拓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那個素未謀麵的老頭。
他低下頭,繼續翻賬本。這次不是看收支,是看規律。
三年前的賬,每個月都有進項,多則幾百文,少則幾十文。兩年前的賬,進項開始變少,有時一個月都冇有一單。去年的賬,隻有零星幾筆。今年的賬……一片空白。
“商隊呢?”沈拓問,“以前那些商隊,怎麼不來了?”
趙貴歎了口氣:“前年,官道上新修了一個驛站,比咱們大,比咱們新,還便宜。商隊都走那邊了。”
“哪個驛?”
“平城驛。往東一百二十裡。”
沈拓點點頭。懂了。競爭失敗,被市場淘汰。
他合上賬本,站起來。
“趙叔,咱們現在,還有多少能用的東西?”
趙貴掰著手指頭數:“兩匹馬,三間房,十二文錢,半袋豆子,兩捆草料,一罈酒,一罐鹽。還有……您身上那件袍子,算是新的。”
沈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袍子。
好傢夥,最值錢的穿在身上。
——
回到院子裡,沈拓在台階上坐下。
十二文錢。他在順豐時,一杯咖啡都三十八。現在這十二文,要撐過三天,要應付上官巡查,還要提防土匪上門。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運轉——這是十五年職業病留下的本能。
第一,盤點資產。兩匹馬,雖然老,但還能走。三間房,雖然破,但能住人。半袋豆子,發黴了,但馬能吃。兩捆草料,夠馬吃三天。一罈酒,可以送禮或者收買人心。一罐鹽,可以醃肉或者當硬通貨。
第二,盤點負債。欠哈裡克十鬥糧,摺合多少錢?按市價,一鬥糧三十文,十鬥就是三百文。欠張家村王老四五鬥糧,一百五十文。欠李屠戶二百文肉錢。總共欠債六百五十文。
第三,盤點資源。趙貴,瘸腿老兵,但熟悉周邊,認識人,忠心耿耿。自己,現代物流管理碩士,十五年實戰經驗,擅長絕地求生。
第四,盤點時間。三天,七十二小時。按八小時工作製,是九個工作日。按不睡覺算,是三天。
沈拓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構建模型。
驛站就像一個瀕臨倒閉的小公司,資產負值,現金流為零,客戶流失,供應商斷供,還有黑社會上門收保護費。唯一的優勢是——
他睜開眼睛。
唯一的優勢是,這座驛站的位置。
大梁驛在絲路支線上,雖然現在冇人走,但隻要主路出問題,商隊就會分流過來。曆史上,絲綢之路從來不是一條固定的路,而是一個網路。哪條路安全,哪條路有水,哪條路近,商隊就走哪條。
問題是,怎麼讓商隊知道還有大梁驛這條路?
路標。
原主的記憶裡,從主路分岔到大梁驛的路口,原本有一個路標。但三年前就倒了,一直冇人管。冇有路標,商隊根本不知道這裡還有個驛站。
沈拓霍地站起來。
“趙叔!去主路的路口,有多遠?”
趙貴愣了愣:“二十來裡吧。您問這個乾啥?”
沈拓冇回答,繼續問:“咱們有工具嗎?斧頭、鋸子、鑿子?”
“有是有,都是老的……”
“夠了。”沈拓打斷他,“趙叔,你現在去準備工具,咱們明天一早出發。”
趙貴一頭霧水:“出發?去哪兒?”
“去修路標。”
趙貴愣住了:“修……修路標?”
沈拓點頭,眼神亮得驚人:“三天後上官巡查,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應付他,是讓這座驛站真的活過來。第一步,就是讓商隊知道咱們還開著。”
他低頭看向係統麵板。倒計時還在跳動:71小時48分。
夠用。
隻要七十二小時不睡覺,夠用。
——
叮!
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檢測到宿主主動製定“驛站復甦計劃”。
觸發支線任務:修複路標
任務內容:修複通往大梁驛的路標,讓至少一支商隊知曉驛站存在。
任務獎勵:乾糧製作配方(可延長食物儲存時間)
任務時限:48小時
沈拓笑了。
係統,還挺懂他。
“驛丞?”趙貴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您……冇事吧?”
沈拓轉身,拍了拍趙貴的肩膀:“趙叔,我問你,你是想繼續守著這座破驛站等死,還是跟我乾一票大的?”
趙貴愣了愣:“乾……乾一票大的?驛丞,咱們可不興當土匪啊!”
沈拓哈哈大笑:“不是當土匪,是當商人。走,先去喝酒。”
“喝酒?”趙貴更懵了,“現在?”
“現在。”沈拓抱起那壇酒,“喝完這頓,接下來三天,咱們可冇時間睡了。”
趙貴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後什麼都冇說,隻是瘸著腿跟了上去。
陽光照在破敗的院子裡,照在那兩匹老馬身上,也照在那個抱著酒罈子的年輕驛丞身上。
他走得很快,像是前麵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趙貴忽然覺得,這個廢物驛丞,好像哪裡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