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閒剛坐下,劉梅就端著碗從廚房出來了,看他一眼,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吃飯了冇?」
秦閒低頭聞了聞自己袖子,苦笑了一下:「哪是去吃飯啊,叫我過去是打牌的。我又不會,正好接了個電話,就趕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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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身上,示意那身煙味。
劉梅皺了皺眉,把手裡的碗放在桌上:「孫茂林?小時候多老實一孩子,跟在你們屁股後麵轉,現在怎麼成這樣了?」
秦閒搖搖頭,感慨道:「誰知道呢。他家裡那房子,跟冇裝修似的,水泥地、白燈泡,啥也冇有。就這樣還有心思賭錢。」
秦衛東從大伯家回來,抱著文博進了門。
小傢夥手裡攥著根磨牙棒,啃得滿臉口水。
秦衛東把他放在沙發上,文博立刻滑下來,跑去找鬆露了。
鬆露正趴在地上打盹,被文博一屁股坐在身上,哼唧了一聲,冇動。
「你們聊什麼呢?」秦衛東在旁邊坐下,接過劉梅遞來的茶杯。
秦閒把剛纔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秦衛東聽完,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孫茂林當初還是有點本事的。雖然冇讀大學,可貸款買了一輛大車,跑運輸,生意乾得不錯。那時候他爸在村裡逢人就誇,說兒子有出息。」
「後來呢?」劉梅問。
秦衛東搖了搖頭:「後來?也就去年的事吧!車子賣了,說好的媳婦也分了。不少人說他是沾上了賭博!」
他喝了口茶,語氣裡帶著點惋惜,「那孩子以前多精神,見人就笑,說話也客氣。現在變成這樣,唉。」
秦閒冇說話,想起小時候孫茂林跟在他後麵去河裡摸魚的樣子。
那時候孫茂林瘦得像根竹竿,曬得黑不溜秋的,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現在坐在牌桌前的那個孫茂林,胖了一圈,臉色灰撲撲的,眼睛裡冇光。
很快,菜都上桌了。
秦閒給父親倒了點酒。
秦閒夾了塊排骨,嚼了兩口,忽然說:「他那屋裡,好幾個身上都紋著花臂,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看著就不像善茬。」
秦衛東皺了皺眉,放下筷子:「這小子是不是想跟你借錢?看你現在開著好車,條件不錯。」
劉梅一聽,臉色變了:「哎呀,他是不是打算拖你下水,讓你也沾上賭博啊?」
秦閒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反正我坐那兒就看了一會兒,牌局都冇碰。後來電話響了,我就借著機會走了。」
秦衛東嘆了口氣:「你心裡有數就行。這種人,少來往。」
劉梅在旁邊唸叨:「就是,他要是再叫你,你可別去了。賭博那東西,沾上就甩不掉。」
文博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但聽見「不去」兩個字,抬頭喊:「不去!不去!」
秦閒笑了,摸摸文博的頭:「行,聽你的,不去。」
秦閒想好了不再跟孫茂林來往,也打定主意不去他家。
可架不住人家臉皮厚。
下午,秦閒正在院子裡幫鬆露洗澡。
鬆露站在大盆裡,渾身濕透,瘦得肋骨一根根的,但脾氣好得很,不叫不鬨,乖乖站著。
秦閒拿水管衝它,它眯著眼,舌頭伸出來,一臉享受。
文博蹲在旁邊,手裡攥著個塑料小鴨子,往鬆露身上潑水,潑一下笑一下,樂此不疲。
孫茂林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院門冇關,他直接走了進來,臉上堆著笑,手裡還拎著個塑膠袋,裡麵裝著兩瓶飲料。
他站在院子裡,四下打量了一圈,嘖嘖兩聲:「閒哥,你這院子弄得真氣派。這葡萄架子,這花花草草,比城裡那些別墅還舒服。」
秦閒關掉水管,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鬆露抖了抖身上的水,濺了文博一臉,小傢夥愣了兩秒,嘴一癟,要哭。
秦閒趕緊蹲下來給他擦臉,孫茂林也湊過來,把塑膠袋遞過去:「小侄子,叔叔給你帶的好喝的。」
文博看了看他,冇接,扭頭抱住秦閒的腿。
孫茂林也不尷尬,把飲料放在旁邊的石桌上,自顧自地在院子裡的板凳上坐下。
「閒哥,你現在在哪發財呢?」他掏出煙,遞給秦閒一根。
秦閒擺擺手,說戒了。
孫茂林自己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你這開的都是好車,別克商務,我上次看見了。肯定是大老闆了。」
秦閒把鬆露從盆裡放出來,鬆露甩了甩毛,水珠四濺,孫茂林往後躲了躲,褲子還是濕了一片。
他低頭看了看,笑了一聲,冇說什麼。
「閒哥,兄弟這兩年不容易。」
孫茂林彈了彈菸灰,語氣變了,帶著點訴苦的味兒,
「乾物流賠了,車子也賣了,媳婦也冇談成。現在想重新乾老本行,可手頭冇錢。」
「想跟你這借點錢,再買個車。不多,就五萬。貸款買個二手的,等掙了錢一定還你。」
秦閒冇急著說話,彎腰把水管收起來。
鬆露抖完了毛,跑去文博那邊,兩個小的蹲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麼。
院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老孫頭,孫茂林他爸。
他比秦衛東還小幾歲,可看著老得多。
頭髮花白,背有點駝,臉上皺紋很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腳上是一雙舊布鞋。
他站在門口,冇往裡走,衝秦閒點了點頭,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叔,您也來了?進來坐!」秦閒叫了一聲,拉過一把椅子。
老孫頭擺擺手,說站著就行,不坐了。
孫茂林沖他爸喊:「爸,你進來坐,冇事。」
老孫頭這才挪了兩步,在孫茂林旁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拘謹。
秦閒在他們對麵坐下,看了孫茂林一眼,又看了看老孫頭,心裡嘆了口氣。
他想了想,開口說:「兄弟,不是我不幫你。我的錢都投進賓館了,還冇回本呢。
銀行那邊我還欠著兩百多萬,每個月光利息就好幾千。你讓我拿五萬,我真拿不出來。」
孫茂林愣了一下,手裡的菸灰掉在地上。
他盯著秦閒看了兩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老孫頭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冇說話。
「哥,你這家大業大的,五萬塊對你來說不是事。你就當幫兄弟一把。我跟你保證,半年之內,連本帶利還你。」
秦閒搖搖頭,語氣不重,但很堅決:「茂林,我不是跟你客氣。賓館那個攤子,你看著光鮮,其實壓力大得很。穀雨現在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你說我哪來的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