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閒開車帶著穀雨和小文博,把昨天看中的兩家影樓都實地轉了一遍。
一家裝修時間不長,看著新可是還有股子油漆味,衣服也多是些誇張的戲服;
另一家「時光印記」看著舒服,佈置溫馨,樣片風格自然,主打的就是家庭親子互動。
時光印記的店員很耐心,推薦的套餐裡包含了幾套不同風格的家庭合影和寶寶獨照,還送一本小相簿和幾張精修大圖,價格也合適。
秦閒和穀雨商量了幾句,當場就定了下來,約好了下週拍照的時間。
辦完正事,看時間還早,兩人又順路去母嬰店逛了逛。
穀雨給小文博挑了兩件百天宴上穿的小衣裳,秦閒則補充了些奶粉和尿不濕。
推著嬰兒車,提著購物袋,倒真有了種尋常小夫妻過日子的充實感。
回到家樓下,秦閒一手抱著睡著的兒子,一手提著東西,穀雨拿鑰匙開門。門剛推開一條縫,秦閒的腳步就頓了一下。 追書認準,.超省心
不對勁。門口怎麼多了幾雙鞋,這會兒家裡是來客人了嗎?
他看了眼穀雨,穀雨顯然也聽到了,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推門進去,客廳裡的景象讓兩人都愣住了。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一對看著有些拘謹又強撐著笑臉的中年夫妻,正是秦閒的表叔徐友林和表嬸。
而翹著二郎腿坐在他們旁邊,眼神四處亂瞟的,正是昨天在工地上剛鬧過不愉快的徐放!
母親劉梅正陪著說話,臉上帶著明顯的為難和應付。
看到秦閒一家三口回來,徐友林趕緊站起身,「小閒回來啦!還有小雨,快進來快進來!這就是小寶寶吧?真可愛!」
徐放則慢了一拍才站起來,瞥了秦閒一眼,含糊地叫了聲「閒哥」,就把臉轉向一邊。
劉梅連忙起身接過秦閒手裡的東西,低聲快速說了一句:「你表叔他們……剛來不久,說……來看看孩子。」 語氣裡滿是無奈。
秦閒心裡瞬間跟明鏡似的。
昨天剛拒絕了他兒子借錢,今天就全家出動「登門拜訪」,還帶著水果和牛奶,這哪裡是「看看孩子」?這是來者不善,要打「親情牌」。
「叔,表,你們來了。都坐吧。穀雨,給表叔表嬸倒水。」秦閒雖然不待見這幾人,可也不好將人拒之門外。
穀雨應了一聲,去廚房倒水。
穀雨給幾人倒了水,就藉口要看看孩子,起身去了裡屋,把客廳留給了秦閒。
她心裡明鏡似的,這種場麵,自己在反而不好說話。
徐友林端著水杯,沒喝,眼睛又在寬敞明亮的客廳裡轉了一圈,臉上堆著笑,語氣誇張:「小閒這房子是真漂亮!又大又寬敞,瞧這裝修,多上檔次!在咱們親戚裡頭,你這可是頭一份了!」
秦閒坐在對麵,臉上掛著淡笑,不緊不慢地接話:「叔,您可別誇了。這就是個二手房,當初掏空了幾個錢包付的首付,現在每個月還得給銀行六千多,得還三十年呢。壓力不小。」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根軟釘子,輕輕巧巧地把徐友林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
意思很明顯:你看我表麵光鮮,實際上背著巨債,沒錢可借。
徐友林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當然聽懂了這弦外之音,心裡暗罵這小子滑頭,
「哎呀,那也不容易!不過小閒你是有本事的人,這月供聽著嚇人,對你來說肯定不算啥。這房子就是讓我住,這貸款我也還不起啊!」
他乾笑兩聲,「從小啊,小閒你就聰明,成績在咱們那片兒都是名列前茅的,那時候我們就看出你將來肯定有出息!不像我們家小放……
這孩子,就是心思不踏實。昨天回來,跟我們說……說在工地上見著你了,可能……說話有點沖,惹你不高興了。小閒,你是當哥的,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年輕,不懂事。」
秦閒連忙擺手,「哪的話,都是一家人嗎。不至於,真不至於。我還能跟他記仇啊。」
兩人的聊天,充滿了虛情假意,一點乾貨都沒有。
表叔徐友林見這小子滑不溜手,索性就攤牌了。
「其實啊,小放他也不是不懂事,就是……就是急著結婚,被車的事給逼的。那姑孃家……唉,要求是高了點。
我們做父母的,沒本事,幫不上他。他就想著,你這當哥的如今發達了,能不能拉他一把。也不用多,就借個十萬塊錢應個急。」
秦閒這時也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開口道,「叔,這不是我不借,而是我真沒有。去年一年我又是結婚辦酒席,又是生孩子,手裡真沒錢了。我現在用的錢也都是銀行貸出來的。」
徐友林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又說道,「小閒,你是個有本事的,要不你再想想辦法,跟銀行在借點。」
秦閒也是讓他這虎狼之詞說蒙了,什麼意思,我借錢都得給你們家湊十萬唄?
「叔,您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秦閒儘量保持著剋製。
徐友林還在斟酌著該怎麼說話,一旁有些不耐煩的徐放直接開口了,
「你這人一點親情都不講,都說了是跟你借錢了,又不是不還。你是個大老闆,跟銀行借錢不是方便嗎?」
秦閒臉上保持了半天的剋製,終於繃不住了,「你自己娶老婆結婚買車,憑什麼要我給你去借錢啊?你算什麼東西,還覺得理所應當了。就你這樣的,我有錢都不會借。」
「你給我閉嘴!」徐友林猛地轉頭朝兒子低吼一聲,臉漲得通紅。
徐放被吼得一縮脖子,但眼神裡的怨憤絲毫不減。
秦閒胸膛起伏了一下,深吸口氣,徹底冷下臉來:「叔,嬸。話說到這份上,就沒意思了。我不是開銀行的,更不是誰的提款機。你們請回吧。」
他站起身,直接走到門邊拉開了門,送客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屋裡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徐友林嘴唇哆嗦著,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狠狠瞪了不爭氣的兒子一眼,拉著滿臉尷尬的表嬸,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門。
徐放落在最後,經過秦閒身邊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你行!」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客廳裡一片寂靜,隻有劉梅重重嘆了口氣的聲響。
穀雨從裡屋走出來,擔憂地看著秦閒。
秦閒抹了把臉,疲憊地擺擺手:「沒事,他們翻不起什麼浪。」
他知道,這梁子算是結下了,但他不後悔。有些人的胃口,從一開始就不能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