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和周正國回到國內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飛機落地,滑行,停穩。陳凡開啟手機,訊息湧進來。大部分是蘇晴的,幾條是青鳥的,還有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
他先看蘇晴的:
“到了嗎?我在出口等你。”
“團團也想你了。”
“看到回我。”
陳凡嘴角動了一下,回複:
“剛落地。馬上出來。”
然後他點開那條陌生訊息。
隻有一句話:
“歡迎回來。有人等你很久了。”
陳凡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周正國在旁邊問:“怎麽了?”
陳凡把手機遞給他。
周正國看完,臉色也變了。
“什麽意思?”
陳凡說:“不知道。但應該不是好事。”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往外走。
周正國跟在後麵。
出口處,蘇晴站在人群裏,舉著一塊小牌子,上麵寫著陳先生三個字。團團蹲在她腳邊,尾巴搖得飛快。
看到陳凡出來,團團第一個衝過去,往他身上撲。
陳凡蹲下來,抱住那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它舔他的臉,舔他的耳朵,舔他的一切,尾巴快搖成螺旋槳了。
蘇晴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陳凡站起來,看著她。
幾天不見,她好像瘦了一點,眼睛下麵有點青。但眼睛還是那麽亮。
“回來了?”她說。
陳凡說:“嗯。”
蘇晴看著他,笑了笑:“瘦了。”
陳凡說:“你也瘦了。”
蘇晴說:“想你想的。”
陳凡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旁邊有人路過,看了一眼,又匆匆走開。
團團在下麵急得直轉圈,往他們身上蹭。
周正國站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
蘇晴從他懷裏抬起頭,看到周正國,臉紅了紅:“周叔。”
周正國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們繼續,我當沒看見。”
蘇晴的臉更紅了。
從機場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周正國說:“我先回去。周明在家等著。”
陳凡說:“明天聯係。”
周正國點點頭,上了另一輛車。
陳凡和蘇晴上了自己的車。團團在後座,把腦袋伸到前麵,一會兒舔舔陳凡,一會兒舔舔蘇晴。
蘇晴一邊開車一邊問:“那邊怎麽樣?”
陳凡說:“找到了。”
蘇晴說:“名單?”
陳凡點頭:“一個鐵盒子。埋在那棵大樹下麵。”
蘇晴說:“裏麵有什麽?”
陳凡說:“很多名字。神殿的,皇帝的。還有一個——”
他頓了頓:“‘蛇’的真實身份。”
蘇晴說:“是誰?”
陳凡說:“回去再說。”
蘇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車往家裏開。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蘇晴去廚房熱飯,陳凡把揹包放下,走到陽台上。
那盆海棠還在,開得正好。他給澆了水,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樓下花園裏,那兩條柯基已經回家了。路燈照出一片空地,安安靜靜的。
他想起那條訊息:
“歡迎回來。有人等你很久了。”
誰發的?想幹什麽?
團團跑過來,蹭他的腿。
他低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遠處的夜色。
手機響了。
是周正國。
“陳凡,有人跟著我。”
陳凡的眼神變了。
周正國說:“從機場出來就一直跟著。黑色轎車,兩輛。跟了我一路。”
陳凡說:“現在在哪兒?”
周正國說:“還在樓下。沒走。”
陳凡說:“你別動。我過來。”
掛了電話,他對蘇晴說:“我出去一趟。”
蘇晴從廚房探出頭:“怎麽了?”
陳凡說:“周叔那邊有點事。”
蘇晴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小心點。”
陳凡點頭,推門出去。
周正國家樓下,停著兩輛黑色轎車。
陳凡到的時候,車還在,裏麵沒人。
他繞到樓後麵,從另一個門進去。
周正國在三樓,門虛掩著。陳凡推門進去,看到周正國站在窗邊,正往下看。
“還在?”陳凡問。
周正國點頭:“沒動。”
陳凡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兩輛車,四個輪子,安安靜靜地停在那兒。車裏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沒有人。
周正國說:“要不要報警?”
陳凡想了想,搖頭:“沒用。他們什麽都沒做。”
周正國說:“那怎麽辦?”
陳凡說:“等。”
兩個人站在窗邊,看著樓下。
等了大概十分鍾,那兩輛車突然動了。
它們緩緩啟動,開走,消失在夜色裏。
周正國鬆了口氣。
陳凡卻皺起眉頭。
“他們不是來抓你的。”他說。
周正國看著他。
陳凡說:“他們是來告訴你的。告訴你,他們知道你在哪兒。”
周正國沉默。
陳凡說:“那份名單,驚動人了。”
從周正國家出來,陳凡沒有直接回家。
他站在樓下,看著那兩輛車消失的方向。
夜色很深,路燈照出一片昏黃的光。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響了很久,才接。
安娜的聲音有點疲憊:“陳先生?”
陳凡說:“名單上的事,你知道了?”
安娜說:“知道了。”
陳凡說:“‘蛇’是誰?”
安娜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一個你認識的人。”
陳凡的心跳快了一拍。
安娜說:“他叫卡爾。”
陳凡愣住了。
卡爾。約瑟夫的助手。那個在歐洲接待他的人。那個已經被宣佈“意外”死亡的人。
陳凡說:“他不是死了嗎?”
安娜說:“是死了。但名單上寫的,不是他。”
陳凡說:“什麽意思?”
安娜說:“卡爾隻是代號。真正用這個代號的人,不止一個。”
陳凡的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不止一個。
第一個死了。第二個還在。
安娜說:“陳先生,我父親想見你。”
陳凡說:“什麽時候?”
安娜說:“越快越好。”
陳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掛了電話,他站在路燈下,很久很久。
遠處,有車駛過,燈光一閃一閃的。
他把手機收起來,往家走。
回到家的時候,蘇晴已經把飯熱好了。
她坐在餐桌旁,麵前擺著兩副碗筷。團團趴在她腳邊,等著掉下來的東西。
看到陳凡進來,她站起來。
“沒事吧?”
陳凡搖頭。
蘇晴說:“周叔呢?”
陳凡說:“在家。沒事。”
蘇晴走過來,看著他的眼睛。
“有事。”她說,“你臉上寫著呢。”
陳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安娜來電話了。約瑟夫想見我。”
蘇晴說:“什麽時候?”
陳凡說:“越快越好。”
蘇晴沉默。
兩個人站在客廳裏,誰都沒說話。
團團跑過來,擠到他們中間,仰著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蘇晴先開口:“去吧。”
陳凡看著她。
蘇晴說:“不去,你心裏放不下。”
陳凡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等我回來。”他說。
蘇晴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好。”
那天晚上,陳凡沒怎麽睡。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蘇晴在旁邊,呼吸均勻,不知道睡沒睡著。
團團在窩裏,打著小呼嚕。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那盆海棠上。
他想起那條訊息,想起那兩輛黑色轎車,想起安娜的話。
“真正用這個代號的人,不止一個。”
第一個死了。
第二個還在。
是誰?在哪兒?想幹什麽?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