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歐洲回來之後，日子又恢複了平靜。
周正國偶爾會來家裏坐坐，帶點水果，陪團團玩一會兒。他看起來輕鬆多了，話也比以前多，有時候還會講起當年和林海一起訓練的事。
蘇晴說，周叔年輕的時候應該挺帥的。
陳凡說，現在也不差。
蘇晴笑了，說你對男人的審美有問題。
陳凡沒反駁。
那天下午，陳凡在陽台上澆花，手機響了。
是周正國。
“陳凡，晚上有空嗎？來家裏吃飯。”
陳凡說：“好。”
周正國頓了頓，又說：“叫上蘇晴一起。”
陳凡聽出他話裏有話，但沒問，隻是說：“好。”
晚上，陳凡和蘇晴到了周正國家。
周明開的門，看到他們，笑著往裏讓。屋裏飄著飯菜的香味，廚房裏有人影在動。
陳凡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是周正國在做飯。
他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炒菜。動作不太熟練，但很認真。
周明在旁邊小聲說：“我爸說要親自下廚，我都多少年沒吃過他做的飯了。”
蘇晴笑了：“周叔還會做飯？”
周明說：“我媽說，他年輕的時候做飯挺好吃的。後來忙，就不做了。”
陳凡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周正國的背影。
他想起第一次見周正國的時候，那個人站在廢墟裏，眼神銳利得像鷹。後來見他，不是在監獄隔著玻璃，就是在老茶館裏談往事。
現在他係著圍裙炒菜，頭發白了，背也駝了一點，但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周正國回頭，看到他，笑了：“站著幹什麽？坐啊。馬上就好。”
陳凡點點頭，走到客廳坐下。
吃飯的時候，周正國話不多，隻是一直給蘇晴夾菜。
“多吃點。這個是我年輕時候的拿手菜，不知道還行不行。”
蘇晴吃了一口，點頭：“好吃。”
周正國笑了，笑得很滿足。
吃完飯，周明去洗碗，蘇晴去幫忙。客廳裏隻剩下陳凡和周正國。
兩個人坐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正國開口：“陳凡，有件事想跟你說。”
陳凡看著他。
周正國說：“我打算退休了。”
陳凡愣了一下。
周正國說：“手續已經辦了。下個月就正式退了。”
陳凡說：“怎麽突然……”
周正國搖頭：“不是突然。想了很久了。林海的事完了，心裏那塊石頭放下了。剩下的日子，想陪陪周明，過點清閑日子。”
陳凡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挺好的。”
周正國看著他：“你呢？有什麽打算？”
陳凡說：“沒什麽打算。就這樣過。”
周正國點點頭：“這樣挺好。”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陳凡。
“陳凡，有件事我一直沒問你。”
陳凡等著。
周正國說：“林海那本筆記本，你留著嗎？”
陳凡說：“留著。”
周正國說：“裏麵的東西，你看懂了嗎？”
陳凡沉默。
周正國轉過身，看著他：“我不是想讓你再去查什麽。我隻是想知道，你心裏有沒有放不下的事。”
陳凡想了想，說：“有。”
周正國看著他。
陳凡說：“神殿那個內鬼，雖然死了。但他背後有沒有人？皇帝的事，真的隻是皇帝的事嗎？”
周正國沒說話。
陳凡說：“林海用命換來的那些資訊，也許還有用。也許沒用。但我有時候會想，萬一有一天，這些東西自己找上門來呢？”
周正國點點頭：“我明白。”
他走回來，在陳凡旁邊坐下。
“我今天叫你來，就是想跟你說——不管以後發生什麽，我都站你這邊。”
陳凡看著他。
周正國說：“你幫過我，幫過周明，幫過林海。我欠你的。但這不是因為欠。是因為你是朋友。”
陳凡沒說話。
周正國拍拍他的肩：“行了，不說了。回去陪蘇晴吧。”
從周正國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蘇晴挽著陳凡的胳膊，走在路燈下。
“周叔跟你說什麽了？”
陳凡說：“說他退休了。”
蘇晴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挺好。他該休息了。”
陳凡說：“嗯。”
蘇晴說：“還有呢？”
陳凡轉頭看她。
蘇晴說：“肯定不止這些。”
陳凡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周正國的話說了一遍。
蘇晴聽完，沒說話。
兩個人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來，站在路燈下，看著陳凡。
“陳凡。”
“嗯？”
“如果那些東西真的找上門來，你會去嗎？”
陳凡看著她，沒回答。
蘇晴說：“我不是要攔你。我隻是想知道。”
陳凡想了想，說：“不知道。”
蘇晴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回頭說：“不管你去不去，我都等你。”
陳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追上去，握住她的手。
兩個人一起往前走。
身後，城市的燈火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
第二天，陳凡把那本筆記本從抽屜裏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林海的字跡很潦草，有些地方模糊了，但還能看出大概。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字還在：
“如果我出事，別找我。找我，你們也會死。”
陳凡看著這行字，很久很久。
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抽屜。
他走到陽台上，看著遠處的城市。
團團跑過來，蹭他的腿。
他低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那盆海棠。
花開得正好，紅紅的一片。
他想起周正國的話：“不管以後發生什麽，我都站你這邊。”
他想起蘇晴的話：“不管你去不去，我都等你。”
陽光照下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蹲下來，摸了摸團團的頭。
“走，遛狗。”
團團一聽這兩個字，尾巴立刻搖得像螺旋槳，衝到門口等著。
陳凡拿起繩子，推開門。
外麵陽光正好，風很輕。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過下去。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