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陽光毒得能烤熟雞蛋。
陳凡把電動車停在寫字樓門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訂單——15樓，星美傳媒，林雨欣。備注：冰奶茶，多冰，謝了。
他盯著“林雨欣”三個字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
五年了。這名字還是能讓他心裏咯噔一下。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另一條訊息。那是今早收到的，號碼是亂碼，內容隻有四個字：
“龍王，歸位。”
他沒回。也沒刪。
15樓到了。
陳凡提著奶茶走進星美傳媒，格子間裏的人頭也不抬。他走到最裏麵那間辦公室，門半開著，裏麵傳出笑聲。
他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林雨欣坐在辦公桌後麵，旁邊站著一個穿阿瑪尼的男人。
四目相對的那一秒，林雨欣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凡？”
陳凡把奶茶放到她桌上：“你的外賣。”
林雨欣反應過來，往椅背上一靠：“喲，還真是你啊。剛纔看訂單上的名字，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呢。”
旁邊的男人問：“認識？”
“何止認識。”林雨欣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大學談過兩年，後來分了。”
男人上下打量陳凡，目光在他工裝的logo上停了一下：“哦，送外賣的啊。”
陳凡沒說話，轉身要走。
“別急著走啊。”林雨欣叫住他，聲音故意放大，“老同學見麵，聊兩句嘛。”
格子間裏有人探頭往這邊看。
林雨欣站起來，走到陳凡麵前：“幾年不見，混得怎麽樣？送外賣一個月能掙多少？五六千？”
陳凡看著她。
五年了。她還是那樣，眼睛裏的優越感藏都藏不住。
“還行。”他說。
“還行？”林雨欣笑了，“當年我就說你沒出息，現在看看，我說錯了嗎？”
她指了指門口那個男人：“我男朋友，趙天龍，他爸是龍騰地產的老闆。開寶馬的，知道嗎？”
陳凡看了一眼門口的男人，說：“恭喜你。”
他再次轉身要走。
林雨欣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別走啊，讓我男朋友請你喝杯咖啡？哦對了，你們送外賣的一單掙三塊錢吧？”
陳凡低頭看了看她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那隻手白皙纖細，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卡地亞。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這隻手也曾牽過他的手，在學校的操場上，說“陳凡，我相信你以後一定有出息”。
“放手。”他說。
“不放怎麽著？”林雨欣笑得更大聲了，“你還敢推我不成？”
話音未落，辦公室門口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奇怪，像是有人按下了靜音鍵。
林雨欣下意識抬頭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二十五六歲，一身米色西裝套裙，五官精緻得像畫出來的。她站在那裏，什麽話都沒說，整個樓層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趙天龍看到這個女人，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步。
蘇晴。
蘇氏國際總裁，這張臉三天兩頭上財經新聞。
她怎麽在這兒？
蘇晴的目光掃過辦公室，最後落在陳凡身上，落在他被林雨欣抓住的袖子上。
然後，她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鞋跟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林雨欣下意識鬆了手。
蘇晴走到陳凡身邊，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抬起頭，臉上帶著小女生撒嬌的笑：
“老公，讓你在家當少爺你不幹，非要出來體驗生活。現在被人當狗看了，舒服了？”
轟——
整個樓層炸了。
林雨欣的臉白得像紙：“蘇、蘇總，您叫他……什麽？”
蘇晴轉過頭看她，笑容不變：“叫老公啊。怎麽了？”
“可、可是他是……送外賣的……”
“送外賣怎麽了？”蘇晴歪了歪頭，“我老公喜歡體驗生活，我還能攔著不成？倒是你——”她看了一眼林雨欣，“林總監這是……有新男朋友了？”
林雨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晴不再理她，拉著陳凡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突然回頭，衝林雨欣笑了笑：
“對了林總監，今天的事，我會好好記著的。”
電梯門關上。
陳凡掙開蘇晴的手。
“演夠了？”
蘇晴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抱胸，挑眉看他：“怎麽，救了你，連句謝謝都沒有？”
陳凡看著她：“不需要。”
“不需要？”蘇晴笑了，“剛纔要不是我，你能走出來？”
陳凡沉默。
電梯一層層往下，數字跳動著。
蘇晴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突然說：“你認識我？”
陳凡沒回答。
“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你。”蘇晴皺眉，“想不起來了，但就是……眼熟。”
叮——
一樓到了。
陳凡大步走出電梯。
蘇晴在後麵喊：“喂！你還沒謝我呢！”
陳凡頭也不回，騎上電動車走了。
蘇晴站在寫字樓門口，看著那個黃色的背影消失在車流裏，喃喃自語：
“陳凡……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熟呢？”
她不知道的是，陳凡騎出兩條街之後，在路邊停了下來。
他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訊息：
“龍王，歸位。”
然後他開啟相簿，翻到最下麵。
那是一張照片。
五年前，戰地醫院。他渾身是血，抱著昏迷的她。
照片背麵寫著：
“等我回來。”
陳凡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騎。
前麵是城中村，是他的出租屋，是他每天都要回去的地方。
但他知道，這樣的日子，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