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天宏殿,萬煊塔舊址。
如果嘉禾還能活著回到這裏,他一定會驚訝地發現,這片曾經因巨塔飛走而匆匆搭建的宮殿,如今已擴建成一座巍峨雄俊的堡壘。
以萬煊塔基座為核心,方圓三十裡皆籠罩在一座龐大的法陣之中。淡金青色的光幕上,無數符文如遊魚般流轉不息,散發著堅韌磅礴的靈壓。光幕之外,魔氣翻滾如墨,無數猙獰魔影在其中穿梭咆哮;光幕之內,則是井然有序的防禦工事,臨時搭建的石堡、箭塔星羅棋佈,一道道身影在其間緊張地穿梭、佈防。
這裏,已成為東域人族抵禦魔族的最後一處要塞。
陣法核心處,以前的塔底密室已被加固拓寬。秦明月一襲紅衣,靜立於陣眼玉台前,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與凝重。
她的修為,在連番血戰與巨大壓力下,已突破至元嬰後期。但這並未給她帶來多少喜悅。相反,肩上的擔子愈發沉重。
“陣基靈力輸出平穩,九階靈脈通道暢通,備用靈石庫已填充七成。”
站在身後的姬庭堅說道。數月前,當魔族大舉進攻東域,而嘉禾老祖下落不明之時,便是他自作主張將秦明月從關押之地放了出來。
隨後,又從秦明月口中得知這地下居然有一個九階靈脈,於是當機立斷以此處為地基,集合東域各國陣修之力,並以萬煊塔殘陣為基礎,改良佈置出這套“九曜鎮魔大陣”。
然後頂住了魔族一波又一波的猛烈進攻。期間一度在秦明月率領下,還發動反擊,將魔族先鋒擊退二十餘裡,斬獲頗豐。
聲威因而大振,投奔者日眾。
如今聚集在此的,除了秦明月從秦國帶出的部屬,還有梁、趙、許、周、鄺、符等各國殘存精銳。
其中也包括幽幽率領的麓國妖族。
在麵臨魔族大軍壓境時,麓國有近六成的妖族主張與魔族合作。幽幽本來對人族就沒什麼多少好感,現在楊珍又不在,她周圍無人可以商量,便順從了大家的意思。
隻是隨後妖族便為王前驅,在攻打各地時死傷慘重,不少妖族都後悔莫及。後來被調往周國,在一次進攻時,幽幽認出守陣之人竟是秦明月,當即率部倒戈,拚死殺入陣中。
那一戰,幽幽折損了三成族人,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但終究為這處據點增添了一股不可小覷的戰力。
自那之後,魔族對驅使的獸族、甚至部分被迫歸降的人族修士都充滿戒心,隻讓他們從事一些搬運、巡邏的輔助雜役,真正攻堅的任務,全由魔族本部精銳擔任。
此外,大陣中還有一支來自西域的援軍。
約半月前,一隊風塵僕僕、裝束迥異的修士突然出現在陣法邊緣,自稱來自西域。為首者是一名號“張宿戈”的元嬰後期劍修。
據他們所言,西域劍尊閉關之地數月前曾突發驚天異象,有劍鳴悲泣之聲響徹萬裡,隨後劍尊的本命魂燈熄滅,疑似已然隕落。整個西域為之震動,張宿戈受幾大劍派所託,前來東域探查究竟,並試圖聯絡東域化神嘉禾老祖,卻不料一路行來,隻見山河破碎,魔蹤肆虐,好不容易纔尋到這處尚有大規模抵抗之地。
張宿戈的加入,帶來了七名金丹劍修和數十名紫府、築基弟子。西域劍修攻伐淩厲,劍訣獨特,對魔氣有相當的剋製之效,他們的到來,讓守軍士氣為之一振。
那段日子,陣中修士臉上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再加上九級靈脈提供的靈力幾乎無窮無盡,不斷有人藉機突破,大陣穩固如山,高手雲集,似乎……
真的能守住。
接連的勝利,也讓他們對魔族的恐懼逐漸打消,甚至有人喊出了反攻的口號,要將魔族驅逐出去。
然而,從昨天開始,一切都變了。
魔族大軍中,赫然出現了一位魔尊!
昨日,那道僅僅驚鴻一現的恐怖魔影,隔空一擊,便讓陣外巡視的三名金丹修士當場化為血霧,元神俱滅。秦明月親身出陣攔截後續攻擊,也被一道餘波掃中,內腑受創,如果不是大陣接應及時,後果不堪設想。
僅僅一擊,便讓所有人清醒地認識到,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所謂的陣法、人數、勇氣,就如同一張薄紙般,不堪一擊。
……
“明月真君。”一個沉穩中帶著沙啞的聲音響起。
張宿戈步入密室。他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年紀,實際壽元已過五百,麵容清臒,雙目開闔間有劍意隱現,一身青色劍袍多有破損血漬,卻依舊挺直如鬆。
隻是此刻,這位西域劍修的臉上,也佈滿了陰霾。
“宿戈真君。”秦明月轉身微微頷首示意。兩人如今是陣中修為最高者,也是抵抗的中流砥柱。
“魔族正在集結,欲一舉而下。”張宿戈沒有寒暄,聲音乾澀道:“如今四周都是魔氣,咱們退無可退,隻有拚死一戰……”
他沒有說下去,但密室中的幾名核心修士,心都沉了下去。
魔尊。
如果嘉禾還在,他們未必沒有一戰之力。但數日前的天現異象,所有人都明白,嘉禾已經隕落了。
沒有化神,拿什麼對抗魔尊?
“九曜鎮魔大陣,能擋住魔尊嗎?”一名符國金丹長老顫聲問道,眼中滿是恐懼。
秦明月沉默片刻,緩緩道:“此陣依託九級靈脈,靈氣是不缺的,更有萬煊塔殘留的封鎮之力加持,按理……足可抗衡化神之擊。隻可惜,此陣乃是倉促而成,許多地方都不完善,也沒有化神老祖親手替其加固。如果那魔尊不惜代價持續猛攻,大陣被破,隻是時間問題。”
“能撐多久?”張宿戈問得直接。
“若僅僅隻有魔尊,或者加上幾頭魔君,堅守三五日不是難事。然而魔族功法詭譎,部眾愈多,魔氣愈盛,攻擊也就越發厲害。現在他們全軍集聚如此,一旦發動,其力量恐怕會超出預期……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數位真君結陣,持重寶相輔,不懼魔軍圍困,直取魔尊,一擊斬之……”
說到這裏,秦明月眼前忽然浮現那道青衫身影。
如果他在這裏就好了——他手段層出,身旁高手如雲,更有一個小世界的人可為其所用。
楊郎,此時此刻,你究竟在哪裏?
一縷難以言喻的牽念悄然纏繞心間。她想起昔日種種,想起他從容笑貌,想起他總在絕境中攜一線生機而至。這份思念在重壓之下非但沒有減淡,反而如暗潮湧動,成為她苦苦支撐到現在的一抹微光。
秦明月無聲地攥緊了袖中手指,將這份牽掛深深壓入心底。
密室中一片死寂。
三五日?或許更短。然後呢?陣破之後,這陣中數千修士,以及更多依附於此的凡人、低階弟子,又將麵臨何等命運?
趙國皇都後山那“噬靈化魔樹”下的慘狀,昨日也隨著魔族援軍到來傳入城中,所有聽聞此事的人無不膽寒。
……
“報——!”
一聲急促的呼喊打破沉寂,一名紫府修士連滾爬衝進密室,臉色慘白如紙,平日的氣度早已不見。
“魔族……魔族大軍動了!正在向大陣逼近!那股……那股恐怖氣息也在移動!”
眾人臉色劇變。
秦明月與張宿戈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
“傳令!”
秦明月的聲音陡然變得清冷而有力:“所有修士,各就各位,按預定防禦方案執行!陣法師全力維持陣法核心,靈石供應提到最高優先順序!告訴所有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室內每一張或蒼老、或年輕、或恐懼、或堅毅的臉,一字一句道:
“身後已無退路,唯死戰耳!”
“唯死戰耳!”
眾人心頭一震,一股悲壯的血氣湧上,齊聲低吼,隨即迅速散開,奔赴各自的崗位。
秦明月與張宿戈化作兩道流光,衝出密室,來到陣法光幕內側一處最高的殘塔斷壁上。從這裏望去,外界的景象令人窒息。
原本在數十裡外徘徊的濃鬱魔氣,此刻正如黑色的海嘯般滾滾向前推進。魔氣之中,影影綽綽,看不清有多少魔物。低階的魔兵魔將如同蝗蟲般鋪天蓋地,中間混雜著體型龐大的魔獸,以及一些目光獃滯、被魔氣侵蝕操控的人族、獸族傀儡,它們被驅趕在最前方,作為消耗陣法力量的炮灰。
而在魔軍上空,一團最為深沉、最為恐怖的魔雲,正緩緩飄來。
魔雲之中,隱約可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輪廓,他僅僅隻是存在,散發出的威壓便讓前方的空間微微扭曲,陣法光幕受到衝擊,蕩漾開劇烈的漣漪,光幕上流轉的符文都變得明滅不定起來。
正是昨日那驚鴻一現的魔尊——阿其那!
“他來了。”
張宿戈握緊手中的古樸劍鞘,指節發白。他能感覺到自己本命飛劍在鞘中的哀鳴與戰慄,那是麵對更高層次生命碾壓時的本能恐懼。
秦明月沒有說話,隻是深吸一口氣,雙手開始飛速掐訣。
陣眼玉台處很快傳來轟鳴聲,整座九曜鎮魔大陣驟然亮起,金青色的光幕變得更加凝實,表麵浮現出日月星辰的虛影,緩緩旋轉,散發出浩大蒼茫的氣息,竭力對抗著魔尊威壓。
似乎感受到了陣法的“挑釁”,魔雲中的身影發出了一聲輕咦。那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陣法光幕,響在每個人耳邊,如同冰冷的鋼針刮過顱骨,讓人神魂刺痛。
“哦?倒是有點意思的烏龜殼。”
話音落下,魔雲中的阿其那,似乎隻是隨意地抬起了手,朝著陣法光幕,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沒有炫目的光芒對撞。
一隻方圓百丈、純粹由凝練到極致的漆黑魔氣構成的巨大手掌,憑空出現在陣法光幕上空,然後,緩緩壓落。
手掌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出現細密的黑色裂紋。手掌尚未真正觸及光幕,那恐怖的壓力已然讓光幕劇烈向內凹陷,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扭曲聲,表麵日月星辰虛影瘋狂閃爍、明滅,無數符文接連爆碎!
“穩住!”
秦明月厲喝,嘴角再次溢位一縷鮮血,她瘋狂催動陣法,地底九級靈脈的靈力被超負荷抽取,化作九道粗大的靈氣光柱衝天而起,注入光幕,試圖抵住那隻魔掌。
張宿戈長嘯一聲,背後劍匣洞開,七道顏色各異的劍光衝天而起,結成一座殺氣凜冽的劍陣,悍然撞向魔掌側麵,試圖為其分流、削弱。
幽幽仰天長嚎,率領眾多獸族修士,將妖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身下的陣法節點。
所有金丹、紫府修士,全都紅著眼睛,將法力灌注進大陣。
集合數千修士之力,依託九級靈脈,抗衡魔尊一擊!
“轟——!”
魔掌終於實實在在地按在了光幕之上。
無法形容的巨響震撼天地。耀眼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向外席捲,將陣法外圍數裡內的一切,無論是殘垣斷壁,還是不幸被捲入的魔物炮灰,盡數夷為平地,化為齏粉!
陣法光幕劇烈顫抖,向內凹陷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掌印,深度超過數丈!
掌印邊緣,光幕明顯變薄,無數裂紋蛛網般蔓延,雖然在新湧出的靈力下緩慢修復,但修復的速度卻遠遠跟不上裂紋產生的速度。
陣內,超過三百名維持陣法的低階修士,當場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噴鮮血,昏死過去,其中數十人更是經脈盡碎當即殞命。就連許多紫府修士也麵色潮紅,氣息紊亂。
秦明月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塔基岩石上留下深深的腳印,一張俏臉蒼白如紙。
張宿戈的七劍劍陣被震散,飛劍哀鳴著倒飛而回,他本人也踉蹌後退,以劍拄地方纔站穩,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這就是集合了眾魔之力的魔尊一擊,竟有如此威勢!
魔雲中傳來阿其那略帶訝然的聲音:“嗬嗬,居然擋住了本尊三成力的一擊,看來這陣法確有獨到之處,這靈脈也非凡品。可惜,螻蟻終究是螻蟻。”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俯視眾生的漠然。下一瞬,他伸出的手,五指緩緩收攏。
那隻按在光幕上的漆黑巨掌,也隨之握緊!
“哢——哢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密集響起。本就佈滿裂紋的光幕,在巨掌的握力下,終於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以那掌印為中心,一道道巨大的裂口崩現,迅速向四周蔓延,如同摔碎的琉璃!
“不好!陣法要破了!”淒厲的警報聲響徹陣內。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哈哈!給本尊碎!”
阿其那長笑一聲,巨掌徹底握下!
“轟隆——!”
天地失色,巨響轟鳴。
堅韌地支撐了數十天的九曜鎮魔大陣,那金青色的光輝,在無數人絕望的目光中,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轟然破碎!
化作漫天飄散的光點。
失去了陣法的庇護,廢墟、工事、以及其中數千修士,數十萬人族妖族,徹底暴露在滔天魔氣和無數猙獰魔物麵前!
“殺!屠盡這些膽敢反抗的螻蟻!一個不留!”
阿其那冷酷的聲音響徹戰場,如同死神的宣判。
“吼——!”
魔物大軍爆發出震天的興奮咆哮,如同開閘的黑色洪水,朝著失去屏障的陣地瘋狂湧來!
沖在最前麵的,是那些被魔氣侵蝕、雙目赤紅的人族獸族傀儡,它們早已失去神智,隻剩下殺戮的本能。
“結陣!防禦!”
“跟它們拚了!”
絕境之下,反而激起了眾修士的血勇。在秦明月、張宿戈、幽幽等人的怒吼聲中,一道道較小的戰陣、防禦光罩倉促亮起,如同驚濤駭浪中的零星礁石。
然而,誰都清楚,這隻是徒勞的掙紮。失去了大陣依託,麵對一位魔尊和如海潮般的魔軍,覆滅不過轉眼之間。
秦明月擦去嘴角鮮血,挺直脊樑,手中長劍直指洶湧而來的魔潮,也指向高空那團恐怖的魔雲。
她已心存死誌,唯願在生命的最後,多斬幾個魔頭。
死前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再見到楊珍,不知道這個魔族肆虐的世界,他……是否還安好?
張宿戈並指如劍,七劍再次懸浮身前,劍鋒顫鳴,直指阿其那。西域劍修,寧折不彎,死,也要死在向更高境界者出劍的路上!
幽幽仰天長嘯,銀白色的毛髮在魔氣狂風中怒舞,她的天賦隱匿在這種戰場上沒有多大作用,還不如率領著殘存的族人,做最後一次決死的反衝鋒。
就在這千鈞一髮、萬念俱灰之際——
“嗡——!”
東方天際,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聲奇異的嗡鳴。
那聲音初時輕微,卻瞬間傳遍整個戰場,清晰無比地響在每個生靈的耳中、神魂深處。不同於魔氣的暴戾、靈力的活躍,這聲音中正平和,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浩瀚,彷彿來自遠古的呼喚,又像是天地初開時的道音。
洶湧向前的魔潮,莫名地停滯了一瞬。連高空魔雲中阿其那的身影,也微微一頓,驚疑不定地望向東方。
下一刻,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東方天際的虛空,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點青光,自那漣漪中心浮現。
初始隻有豆粒大,瞬息間便化作一道橫貫長天的青色驚虹!
青色光柱如經天匹練,不偏不倚,直射阿其那!
魔尊的一切攻勢驟然中止,身形有些狼狽地向側旁急閃。
與此同時,一顆石球自高空砸落,在地麵轟出一個巨坑。煙塵散盡之後,坑中並無隕石,唯有一人巍然獨立。
正是楊珍!
在他身後,衣衣、慕紫雪、青小靈、丹丹朱朱、七霞、趙玥兒等人,逐一現身。
楊珍氣息淵深如海,赫然已是化神之境。
身後七人,皆是元嬰!
楊珍一襲青衫,隨風微動。身姿挺拔,宛若山嶽。
他麵容年輕,眸光深邃如星空,平靜地掃過眼前的無邊魔海,最終落在高空那團魔雲之上。
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魔物的咆哮、修士的吶喊、能量的嘶鳴,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隻剩下風聲,以及那青衫人身上自然散發出的、令人心悸又莫名安心的浩瀚氣息。
秦明月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影,手中長劍微微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難以置信。
張宿戈瞳孔收縮,身為劍修,他更能感受到那青衫人周身流轉的、與天地渾然一體的道韻,那是……遠超元嬰的境界!
幽幽的銀色眼眸中,爆發出從未有過的,難以抑製的欣喜。
高空的魔雲劇烈翻騰起來,阿其那的身影終於完全顯化。他踏出魔雲,三丈魔軀頂天立地,暗金獨角閃爍著冷光,死死盯著下方那道青衫身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與驚疑不定的神色。
“楊珍……竟然是你?”
楊珍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阿其那那充滿壓迫感的魔瞳,臉上並無多少波瀾,隻是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四野:
“殷南星,來吧,今日,你我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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