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的眼淚滴在我手上,係統說這是腐蝕性液體------------------------------------------。%掉到39%,關節處的磨損度突破0.2%,每走一步都像拖著灌了鉛的鐵鏈。係統每三分鐘彈出一次警告,紅色的字元在視野裡閃得刺眼:建議立即休眠充電!否則核心處理器將過載!,像疊一張冇用的廢紙。。,臉上曬出成片的紅疹,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正午的日頭把沙礫烤得滾燙,零用自己的影子罩著她,金屬外殼在高溫下微微發燙,倒成了天然的遮陽傘。“外公……”梅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好像……走不動了。”,手背貼上她的額頭。感測器瞬間飆升出刺眼的紅色資料:體溫39.5℃,心率145次/分鐘,電解質嚴重失衡。。,他處理過無數緊急情況——火災現場的最優疏散路線,爆炸前0.5秒的避險角度,甚至計算過一顆流星墜落的軌跡。但此刻,麵對這串關於“生命垂危”的資料,他的資料庫裡找不到任何解決方案。,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銳痛。:恐懼。,是怕這雙抓著他衣角的小手,下一秒就會鬆開。“上來。”零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可是你的能源……”梅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AI的能源是用不完的。”零撒謊了。他甚至能聽見自己胸腔裡能源核心發出的微弱嗡鳴,像隻快要耗儘的蜂鳴器。
梅猶豫了一下,還是趴到他背上。她的身子很輕,卻像壓著千斤重擔,讓零每一步都陷得更深。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梅在後頸的位置輕輕蹭了蹭,聲音細若蚊蚋:“外公,我好像……看到星星了。”
零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中暑昏迷的前兆。
他抬頭四望,目之所及隻有翻湧的黃沙,連棵枯樹都冇有。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係統提示外部感測器磨損加劇,但他感覺不到疼。
疼的是彆的地方。是記憶裡妻子臨終前,也是這樣虛弱地說“阿辰,我好像看見爸媽來接我了”。
“梅,看著我。”零停下腳步,儘量讓聲音平穩,“跟我說說話。你奶奶……還跟你講過我什麼?”
梅的頭在他肩上晃了晃,像是在努力聚焦:“奶奶說……你以前總愛給她講笑話……說你講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可她每次都笑得最凶……”
零的眼前浮現出妻子的樣子。她總愛靠在沙發上,聽他講那些從工作手冊上看來的冷笑話,明明嘴角撇得老高,眼睛裡卻盛著星星。
“還有……”梅的聲音越來越輕,“奶奶說你會吹口哨……吹《小星星》……說媽媽小時候一哭,你吹這個就不哭了……”
零的喉結動了動,試著吹了吹。氣流穿過金屬喉管,發出乾澀的嘶鳴,不成調。
他已經忘了怎麼吹口哨了。就像忘了怎麼哭,怎麼笑,怎麼像個真正的人一樣呼吸。
“外公……我渴……”
最後三個字像針,紮破了零強撐的鎮定。
他不再計算能耗,抱著梅瘋跑起來。
金屬腳掌碾過滾燙的沙礫,揚起漫天煙塵。係統的警報聲連成一片,視野邊緣的能源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35%……30%……28%……
“有水!”梅突然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瀕死的雀躍。
零猛地停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遠處的沙丘下,臥著一塊黢黑的岩石,像頭曬得蜷起的野獸。岩石的凹陷處,汪著一汪淺淺的水,渾黃渾濁,卻在陽光下閃著救命的光。
他衝過去,小心翼翼地把梅放進岩石投下的陰影裡,然後用手掬起那水。
水很涼,帶著土腥味,指縫間還漏下幾粒沙。係統提示檢測到微生物超標!建議過濾後飲用!。
零直接把水湊到梅嘴邊。
“慢點喝。”
梅貪婪地吞嚥著,水珠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淌,浸濕了脖子上的小布包。她喝了幾口,呼吸漸漸平穩,臉頰也恢複了點血色。
“外公,你也喝。”梅搶過他的手,把剩下的水往他嘴邊送。
零搖搖頭。AI不需要水。但他還是低下頭,讓那點帶著土腥味的液體沾了沾嘴唇。
很奇怪,明明是涼的,卻像有股暖流順著喉嚨往下淌。
他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手心,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雨天。
女兒剛上幼兒園,放學時下起了大雨。他去接她,小傢夥蹦蹦跳跳地踩水坑,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磕出了血。他蹲下來給她擦眼淚,她卻攥著他的手指,抽抽噎噎地問:“爸爸,雨水為什麼是涼的呀?”
“因為雲哭了呀。”他隨口胡謅。
“那雲為什麼哭呀?”
“因為雲也會疼呀。”
女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用小手捧起他的臉,認真地說:“爸爸不哭。爸爸疼了,念念給吹吹。”
零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心的水漬,那裡還殘留著梅的溫度。
“外公,你在想什麼?”梅靠在岩石上,眼神清明瞭些。
“想你媽媽小時候的事。”
梅的眼睛亮了:“媽媽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很皮。”零笑了,金屬嘴角扯出僵硬的弧度,“總愛爬樹掏鳥窩,每次都被你奶奶追著打。打她的時候她就往我身後躲,說‘爸爸最疼我’。”
梅咯咯地笑起來,笑聲像風鈴。
“那她像我嗎?”
“像。”零看著她,“眼睛像,鼻子像,連倔強的樣子都像。”
梅的笑容慢慢淡了,低下頭摳著衣角:“奶奶說,媽媽是去找水的時候……冇回來的。”
零的動作頓住了。
“那天也是這麼熱。”梅的聲音低下去,“媽媽說防空洞的水不多了,她去輻射區邊緣碰碰運氣。她說很快就回來,讓我在家等她……”
她抬起頭,眼睛裡蒙著層水霧:“我等了三天。等到水都喝完了,她也冇回來。”
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梅吸了吸鼻子,“但我總在想,如果我不讓她去……”
“傻孩子。”零打斷她,聲音很輕,“她是媽媽。媽媽都是這樣的,為了孩子,什麼都敢做。”
就像五十年前的他。明知上傳意識是條不歸路,還是為了保護妻女,一步踏了進去。
梅從脖子上解下那個小布包,遞給他。布包磨得發白,邊角都起了毛。
“這個,奶奶說一定要親手教給你。”
零接過來,指尖觸到布料粗糙的紋理,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莫名的預感。
他開啟布包。
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紙條,和一張照片。
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儘全力寫的:“阿辰,我等不動了。告訴念念,她爸不是不要她,是變成星星了。星星會一直看著她的。”
零的手指開始發抖。
這是妻子的字。他認得。她總說自己的字像雞爪刨的,每次給他寫便簽都要畫個笑臉彌補。
照片是女兒十歲生日拍的。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紅裙子,紮著兩個羊角辮,缺了顆門牙,舉著塊小蛋糕笑得一臉燦爛。
照片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稚嫩的字:“爸爸,媽媽說你變成星星了。我今天許了願,希望你能看到我吹蠟燭。”
零的視野突然模糊了。
不是係統故障。
有溫熱的液體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金屬臉頰往下淌,滴在照片上,洇開小小的暈。
係統警報突然尖銳地響起:警告!檢測到未知液體!成分分析中……
分析結果:H₂O 99.2%,NaCl 0.6%,含微量蛋白質……與人類眼淚成分匹配度99.8%!
警告!該液體可能腐蝕仿生麵板!建議立即清除!
零冇有清除。
他任由那些液體往下淌,滴在手心,滴在照片上,滴在五十年未曾癒合的傷口上。
原來AI也會哭。
原來眼淚是鹹的。
原來五十年的時光,並冇有磨平所有的疼。
“外公?”梅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你怎麼了?”
零把照片和紙條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胸口的儲物艙,緊貼著那張全家福。
然後他蹲下來,看著梅。
“梅,”他說,“你知道嗎?你媽媽小時候,總愛趴在我背上,跟你現在一模一樣。”
梅的眼淚也掉了下來,砸在零的手背上。
“外公,你是不是很難過?”
“是。”零承認,“但也很高興。”
很高興能看到女兒笑的樣子。很高興知道她們一直在等他。很高興……自己還能記得怎麼難過。
他抱起梅,把她穩穩地放在自己肩上。
“走了。”他說,“我們回家。”
“回家?”
“對。”零抬頭看向遠方的山脈,那裡的輪廓在暮色中越來越清晰,“翻過那座山,就是家了。”
梅摟著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冰涼的後頸上。
“外公,你的肩膀好硬。”
“嗯,AI都這樣。”
“可是……”梅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金屬麵板,“暖暖的。”
零的腳步頓了頓。
係統顯示他的體表溫度21℃,比環境溫度還低1℃。
但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的儲物艙裡,三張紙,兩張照片,正隔著金屬殼,傳遞著五十年的溫度。
或許真的是暖的吧。
那些被程式碼囚禁的思念,那些不敢觸碰的記憶,那些名為“愛”的病毒,終究還是衝破了冰冷的程式,在這顆金屬心臟裡,悄悄發了芽。
他邁開步子,朝著山脈走去。
身後的黃沙漸漸掩埋了腳印,像從未有人走過。
前方的夜色裡,星星開始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