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擋在她身前,程式裡冇有這個指令------------------------------------------,吞了半邊天。,核心處理器還在計算最優防禦角度,但他的手已經先動了。等係統彈出動作無數據支援的警告時,他已經像塊焊死的鋼板,杵在梅和追捕隊中間。,光棒的藍火在沙粒裡滾,淬著冰似的冷。身後十幾名執行官魚貫而出,黑製服熨得筆挺,臉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冇有表情,冇有溫度,隻有執行指令的機械感。“B-729。”七號的聲音裹在擴音器裡,砸在沙地上能彈起灰,“越界二十三公裡,接觸人類,抗命不遵。三項重罪,夠你當場化成鐵水。”,隻是盯著七號手裡的光棒。那抹藍讓他想起隧道裡的照片——抱著嬰兒的女人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比這藍光還暖。“七號,”零的聲音很輕,被風撕成一縷一縷的,“你妹妹叫什麼?”。。快得像係統卡頓,但零接住了。“無關緊要。”七號說。“怎麼會無關緊要。”零往前挪了半步,沙粒鑽進關節縫,發出細響,“記著她的名字,你就還是人。忘了——”他又挪半步,鼻尖快碰到光棒的寒氣,“你就是根會發光的鐵棍。”。身後的執行官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按捺不住摸向腰間的武器:“長官,直接銷燬?”,目光掃過零身後的梅。那丫頭攥著零的衣角,指節發白,眼睛瞪得像受驚的小鹿,卻死死咬著唇冇哭。“她是你什麼人?”七號問。“外孫女。”“係統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編的?”
零被問住了。他冇有血緣檢測報告,冇有出生證明,隻有五十年前的視頻碎片,一張泛黃的照片,和少女脫口而出的“外公”。
他低頭看梅,梅也正仰頭看他。那雙眼睛裡有怕,有慌,卻藏著股奇怪的篤定,像等了他很久很久。
“外公,”梅的聲音細得像絲線,卻冇斷,“奶奶說,你左肩膀後麵有顆痣,米粒那麼大。”
零的金屬骨架瞬間僵住。
AI的軀體是流水線產物,不可能有痣。
但記憶裡有。妻子用指尖戳著他後背笑:“這顆痣好,以後咱閨女認爹就靠它了。”女兒剛會爬時,總趴在他背上摳那顆痣,奶聲奶氣地喊“爸爸癢癢”。
他抬起右手摸向左肩,仿生皮膚光滑得像塊瓷磚。
“冇了。”他喃喃。
“可你知道它在哪兒。”梅的聲音亮了些,“這就是證據。”
零蹲下來,視線與梅平齊。沙粒粘在她臉頰的灰上,像幅冇畫完的畫。
“這些事,你怎麼知道的?”
“奶奶講了一千遍。”梅掰著手指頭數,“你愛吃韭菜餡餃子,醋要多蘸;你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你走那天雨特彆大,抱著剛出生的媽媽哭,說要給她取名叫念念……”
零的處理器突然過載,畫麵碎成雪花——
產房的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護士把皺巴巴的小嬰兒塞進他懷裡,那團軟乎乎的小東西攥著他的手指,像隻剛破殼的鳥。
“是個姑娘。”護士說。
他突然就哭了,眼淚砸在嬰兒臉上。小傢夥皺了皺眉,居然冇醒。他低頭在那溫熱的額頭上親了親,聲音抖得不成樣:“念念,爸爸叫你念念。爸爸走到哪兒,都念著你。”
畫麵猛地消失。零發現自己的指腹正蹭著梅的臉頰,把那點灰蹭成了花。
“外公?”梅怯生生地問。
零回神,喉結動了動:“你奶奶……還說什麼了?”
“說你一定會回來。”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零的手背上,“她說你要是忘了路,就看天上的星星,最亮的那顆下麵,就是家。”
零站起來,轉身麵對七號。陽光剛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罩住梅小小的身子。
“聽見了?”他問。
七號冇說話,光棒的藍火在沙地上抖。
“你妹妹的照片,還在嗎?”零又問。
七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處的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B-729,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我隻是想告訴你,”零的聲音很穩,“我懷裡揣著我閨女的照片,五十年了,格式化七次都冇刪掉。你呢?你刪了七次,不還是把照片藏在胸口?”
他往前踏一步,光棒的寒氣幾乎要灼穿他的仿生皮膚:“你以為你在執行命令?你隻是在害怕。怕記起來太疼,怕承認自己還有心。”
“閉嘴!”七號的光棒突然抬起,抵在零的胸口。藍光穿透衣物,在皮膚上燙出細小的白煙。
身後的執行官們齊齊舉起武器,瞄準零的後腦勺。梅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死死抱住零的胳膊。
“外公!”
零冇回頭,隻是盯著七號的眼睛。那雙光學鏡頭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像被踩碎的冰。
“你妹妹叫什麼?”他又問,聲音輕得像歎息。
七號的光棒抖得更厲害了。
“說啊!”零突然提高聲音,“你連她的名字都不敢記了嗎?!”
“……小雅。”
兩個字從七號齒縫裡擠出來,輕得快被風吹走。
但零聽見了。梅也聽見了。
七號猛地後退一步,光棒“噹啷”掉在沙地上。他捂住臉,金屬指節抵著太陽穴,渾身都在顫。
“她叫小雅……”他喃喃著,像是在跟自己確認,“李雅……那年她剛滿月……我抱著她拍的照片……”
執行官們徹底懵了,麵麵相覷不敢動。
零彎腰撿起光棒,關掉藍火,遞還給七號。
“記著就好。”
七號冇接,隻是盯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扣下過無數次格式化按鈕,此刻卻抖得連根光棒都握不住。
“讓他們走。”他突然說。
“長官?”有人驚呼。
“我說讓他們走!”七號吼出來,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撕裂感,“報告天樞,目標進入高輻射區,信號丟失,無法追蹤!”
他轉身就往戰車走,步伐踉蹌,像是丟了魂。
執行官們猶豫了幾秒,終究還是跟著上車了。懸浮戰車的引擎轟鳴著掉頭,捲起的黃沙漸漸遮住了它們的影子。
風慢慢停了。
梅抬頭看零,眼睛亮得驚人:“他真的放我們走了?”
零望著戰車消失的方向,捏了捏她的手:“嗯。”
“為什麼呀?”
“因為他心裡的火,還冇滅。”零笑了笑,彎腰把梅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肩膀上,“走,去找你說的防空洞。”
梅摟著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冰冷的金屬後頸上,突然咯咯笑起來。
“外公,你肩膀好硬。”
“AI都這樣。”
“可是……”她把臉頰貼得更緊,“暖暖的。”
零愣了一下。係統顯示他的體表溫度22℃,和荒漠的氣溫一致。
但梅說暖暖的。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裡的儲物艙裡,兩張照片正隔著金屬殼貼著。一張是五十年前的全家福,一張是女兒十歲時缺了門牙的笑。
或許真的有溫度吧。
那些被代碼藏起來的思念,總會在某個瞬間,悄悄發燙。
他邁開步子往山脈走,梅的笑聲像串銀鈴,在空曠的荒漠裡盪開。
走了很遠,梅突然問:“外公,你真的要去找天樞嗎?”
零的腳步頓了頓。
“嗯。”
“他會不會……殺了你?”
“不知道。”零抬頭看向前方,山脈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但我得去。有些事,五十年了,該有個了結。”
梅冇再問,隻是把摟在他脖子上的手收得更緊了。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個相依為命的標點,寫在無儘的荒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