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份的？”
張若晨愣了一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清清楚楚記得上次古雨晨點餐時，語氣裡高傲，還特意提高聲音說過自己不喜歡吃肉，隻點了一小份。怎麼這次還直接要了大份？
古雨晨看著她的反應，語氣依舊平靜：“嗯，大份。怎麼了，有問題嗎？”
“噢噢，沒問題沒問題！那你們稍坐會兒，餛飩馬上就好哦～”
轉身走進後廚時，她忍不住偷偷笑了：“這傢夥變化還真挺大！看來我們家的鮮肉餛飩，是徹底把他給‘征服’了！O(∩_∩)O哈哈～”
這時候，下午的高峰期也到了，客人絡繹不絕。
張若晨一邊在前台忙著招呼客人，一邊又快速地跑到廚房包著餛飩，額頭上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她也顧不上擦，隻偶爾抬手抹一把，繼續手腳不停地忙活。
身體確實累得發沉，但看著店裏坐滿客人的熱鬧模樣，聽著熟悉的交談聲和碗筷碰撞聲，她心裏卻甜滋滋的——這纔是餛飩店該有的樣子，像疫情前那樣，滿是煙火氣的熱鬧。
座位上的古雨晨，正拿著手機看似漫不經心地劃著螢幕，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忙碌的張若晨。
他心裏想著——明明之前覺得她隻是個普通女生，怎麼越觀察，越覺得她身上那股認真又溫暖的勁兒很吸引人呢？
張若晨剛包完一屜餛飩，抬手擦汗時不經意往大堂瞥了一眼——這一瞥，正好和古雨晨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兩人的目光就這麼不經意地撞在了一起。
張若晨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輕輕上揚，露出個友善又溫和的笑，然後便又迅速低下頭，繼續專註地在案板上忙活，手裏捏餛飩的動作依舊麻利。
這份像老友間自然流露的默契，讓古雨晨心裏對她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這時，店門口又進來幾位客人，張若晨連忙放下手裏的活，快步迎上去招呼，聲音清亮：“幾位裏麵坐，想吃什麼直接跟我說就行！”
古雨晨看著她來回奔波，始終沒歇過，心裏竟莫名湧上一絲心疼。
他下意識動了動纏著石膏的右手，暗自想著：要是胳膊好了就好了，這樣就能上去幫著做點事。
“晨哥，我肚子有點痛，去趟廁所。”
他旁邊的朋友突然說道，打斷了他的思緒。
“想去就去，這點小事不用跟我彙報。”
同學剛起身離開，張若晨就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走了過來，輕輕放在桌上，笑著說：“你們的餛飩來啦！小心燙哦。”
碗裏的餛飩浮在清亮的湯裡，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點綴著金黃的小蘿蔔丁，熱氣裹著肉餡的鮮香直往鼻尖鑽，一眼看去就色香味俱全。
“哇！這滿滿的一大碗，好像比上次的份量還要足啊！”
古語晨的目光瞬間被這個餛飩給吸引了，眼睛直放光。
張若晨笑著答道：“那必須的！今天重新開業，你們第一時間來捧場，我肯定得好好謝你們啊！今天這碗加量不加價，保準讓你們吃得飽飽的，絕對超值！”
說到這兒，她忽然壓低了聲音，還悄悄往隔壁桌瞥了一眼，生怕被其他客人聽見，然後湊近他倆小聲說：“而且呀，你們倆今天的飲料我包了，全免！但可得低調點，千萬別讓其他客人知道，不然大家都來問我要免單，我可就尷尬啦！”
古雨晨聽了，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揚，還衝她豎了個大拇指：“張老闆大氣！一看就是要做大生意的料！以後我多帶些兄弟來給你捧場！”
說著，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桌上的勺子——可指尖剛要碰到勺柄，才猛地想起自己右手還纏著厚厚的繃帶，根本沒法用力。
隻好收回手，換了沒受傷的左手去抓勺子。
可能由於不太習慣，剛握住沒兩秒，手就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噹啷”一聲，勺子直直掉在地上，清脆的響聲在熱鬧的店裏格外顯眼。
這一下來得太突然，古雨晨整個人都僵住了，臉“唰”地紅到了耳根，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沒等他反應過來，張若晨已經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勺子，還順手拿了張紙巾擦了擦邊緣。
“給你。”
古雨晨接過勺子，指尖都有點發燙，尷尬勁兒更濃了——心裏暗自懊惱：“我一個大男人，現在連一個小小的勺子都拿不穩了？還在她麵前出這種糗，也太丟人了！”
儘管心裏不是滋味，他還是扯出個笑，低聲道：“謝謝啊。”
張若晨看著他泛紅的耳尖，輕聲說道：“不用謝～說實話，我以前還真以為你是那種不會說‘謝謝’的人呢。”
“我纔不是！”古雨晨立刻急著解釋，聲音都比平時高了點，“你要是真瞭解我就知道，我對人大方得很，還特別講義氣！誰對我好，我肯定加倍還回去！”
話剛說完，他臉上就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還微微揚起下巴，那模樣帶著點小自戀，彷彿對自己“大方講義氣”的評價格外滿意，剛才的尷尬倒消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張若晨的目光落在了古雨晨纏著石膏的右手上。
白色石膏上，竟然用彩色顏料畫了幾個Q版周倫，有咧嘴大笑的、鼓著腮幫子假裝哭鬧的、紅著臉害羞的，還有耷拉著嘴角委屈巴巴的，一個個小表情鮮活又可愛，筆觸細膩，配色也格外靈動。
“哇塞！你的石膏上居然畫了周傑倫的表情包！也太可愛了吧！是誰幫你畫的呀？”
張若晨眼睛一下子亮了，語氣裡滿是驚喜。
古雨晨聽到誇獎，臉上露出一絲驕傲的笑，聲音都拔高了點：“這些都是我自己畫的！”
“啊？！真的假的？”
張若晨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還會這個啊？”
“當然是真的啊！我好歹也是藝術設計專業的，畫這個對我來說就是小兒科，根本不算事兒。你要是不信，等我朋友回來，你問他就行，他當時還在旁邊看著呢。”
“可你這右手不是綁著石膏嗎？怎麼畫的呀？”
“用左手畫的唄，慢慢描就好。”
古雨晨說得輕描淡寫，指尖還輕輕碰了碰石膏上的Q版圖案，“手受傷後好多課沒法去，待著也無聊，就找了顏料慢慢畫，權當打發時間了。”
張若晨沒想到他還藏著這樣的手藝，頓時多了幾分刮目相看的意思：“你可真牛啊！說實話，你這些圖案要是做成微信表情包，說不定真能火一把！”
這話讓古雨晨眼睛瞬間亮了。
“誒！你這想法還真不錯啊，要是真能上線，說不定還能收到打賞。”
“不過你可得注意，”張若晨忽然想起什麼，連忙補充道，“用明星的形象創作，最好先查查會不會涉及侵權。萬一沒弄清楚就上線，要是遇到法律問題就麻煩了。”
古雨晨點點頭，把這點記在了心裏，又抬眼看向她，語氣帶著點認真：“行，我回頭就去查查。看在你幫我想了這麼好的主意，還提醒我注意事項的份上，作為答謝，等我回去把這些圖案的電子版發給你，你要是喜歡，也能存著用。”
張若晨一聽，立刻笑開了：“好呀好呀！太謝謝你啦！”
這時候，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掏出一看，螢幕上跳著“樂悠然”的名字，她趕緊接起：“喂，悠然？”
“若晨，你今天在餛飩店吧？”電話裡傳來樂悠然輕快的聲音，“我跟李橙剛在附近看完電影，這會兒正往你家店走呢，準備來你家吃碗餛飩！”
“我在呀，你們趕緊來吧，熱烈歡迎！”
張若晨笑著說。
“好嘞！我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後，張若晨顧不上歇口氣，又拿起選單迎向剛進門的客人。
十分鐘後，樂悠然挽著李橙的胳膊走進了店裏，她看到張若晨正忙的團團轉，便沒有跟她打招呼，準備自己找個空位先坐下，可是看了一圈都沒有看到空桌。
“哇，若晨家這生意也太火了吧！”樂悠然小聲感嘆，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看來隻能找別人拚桌了……”
樂悠然無奈地說著，這時，目光卻突然被不遠處的一桌吸引住了，那一桌隻坐了一個人，剛好還有空位置。
她看著那個男生的背影有點眼熟，定睛一看，發現角落坐著的果然是古雨晨。
樂悠然的眼睛瞬間亮得像綴了星星，攥著李橙胳膊的手都不自覺用了點勁，輕輕晃著他，聲音壓得低卻藏不住興奮：“誒誒！你快看那邊角落！是古雨晨啊！他一個人坐那兒呢，咱們正好去拚桌，省得站這兒乾等！”
說到這兒，她又湊近了點，語氣裡多了幾分盤算：“而且你忘了？之前不就聽說他有親戚在咱們萬泰集團嘛，說不定還是個小領導呢！咱們跟他多熟絡熟絡，以後在公司說不定還能有個照應，這機會多好啊！”
沒等李橙再猶豫，她已經拉著人往那桌走，腳步都比剛才快了半拍，顯然是覺得這“拚桌”的機會可不能錯過。
李橙一聽，連忙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順著她指的方向仔細瞧了瞧，確認是古雨晨沒錯，可臉上卻露出了猶豫的神色，語氣也有點遲疑：“呃……這樣會不會有點尷尬？雖然之前在學校見過幾次，我認識他，但我真不確定他還記不記得我。突然湊過去拚桌，會不會打擾到他啊？”
話剛說完，樂悠然一把拉住他的手，徑直就往古雨晨那桌走。
椅子被拉開的動靜讓古雨晨抬起了頭，目光落在李橙身上時，他愣了一下，隨即認了出來——是上一屆音樂社的學長。
眼裏瞬間閃過一絲驚訝，還帶著點欣喜：“噢？學長？這麼巧！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你。”
李橙心裏也暗自鬆了口氣，還好對方記得自己，連忙笑著回應：“是呀！太巧了！”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了古雨晨纏著石膏的右手上，關心的問道：“你這手怎麼了？是不小心碰到了？”
古雨晨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哦，沒事啦。就是前段時間參加校籃球比賽的時候不小心受了點傷，對麵那支隊伍有點不太講武德，動作有點大。不過好在最後我們的隊伍還是憑藉真正的實力奪得了冠軍，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啦。”
“沒事，小傷。”
古雨晨輕描淡寫地擺了擺左手，語氣裏帶著點驕傲，“前段時間打校籃球賽，對麵隊動作有點大，不小心撞的。不過最後我們隊還是靠實力拿了冠軍，這點傷不算什麼。”
“那也得注意啊，傷筋動骨一百天呢，平時多休息，別太折騰這隻手。”
李橙連忙叮囑道，語氣格外認真。
“是呀，可得多注意。”
樂悠然這時候也附和著。
其實，她想藉著這話，看看古雨晨對自己還有沒有印象。
古雨晨順聲看向她，眉頭微微蹙了下，覺得有點眼熟。
頓了兩秒，在腦子裏過了遍記憶，忽然想起來了——上次第一次來餛飩店，張若晨身邊就坐著這個女生，兩人當時還湊在一起說笑。他心裏瞭然，倆人肯定是好朋友。
“噢，你是張若晨的朋友吧？”古雨晨開口說道，語氣比剛纔多了幾分熟稔，“上次來店裏，我好像見過你。”
樂悠然一聽，眼睛立刻亮了，連忙點頭：“對呀對呀！我叫樂悠然！你說，世界還真小呀，沒想到你和李橙也認識！”
說著，她還下意識往李橙身邊靠了靠。
古雨晨正好瞥見倆人脖子上戴著的項鏈——款式很像，隻是一個大一個小，明顯是情侶款。
他心裏瞬間明白了，兩人是情侶，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下，沒把這層猜測說破，隻是指了指對麵的空位：“是呀，真巧，剛好這兒有空位，你們不用等了。”
就在這時，張若晨端著空碗從後廚出來，看到了他們。
連忙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歉意的笑：“悠然！你們倆到啦！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店裏太忙了，都沒顧上迎你們，招待不週別介意啊！你們想吃點什麼？”
“嗨，跟我客氣啥！”樂悠然擺擺手，笑著說，“我一進來就看見你忙得腳不沾地，哪好意思叫你。我跟李橙今天就一人來一大碗雞湯鮮肉餛飩，不過我們不急，你先去招呼其他客人，正好讓他倆師兄弟在這兒聊聊天、敘敘舊！”
“那行，你們先坐著歇會兒，餛飩馬上就好！”
話音剛落，鄰桌就傳來客人的聲音：“小姑娘，麻煩結下賬！”
張若晨應了聲“馬上來”，又跟他們打了個招呼，便轉身去了收銀台。
剛巧這時，古雨晨的同學從廁所回來，一走到桌旁，目光落在李橙身上，立刻認了出來，驚訝地說：“哎？這不是音樂社的李橙學長嗎？你怎麼也在這兒！”
李橙也笑著跟他打招呼，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從學校的事說到餛飩的味道，偶爾還調侃兩句古雨晨石膏上的Q版周傑倫，桌上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滿是輕鬆的笑聲。
幾個人聊得熱鬧，古雨晨卻總忍不住分神——目光時不時飄向穿梭在店裏的張若晨，看著她一會兒端餛飩、一會兒收碗筷，額前的汗就沒幹過。
他又朝後廚的透明玻璃瞥了一眼，正好看見案板上擺著六碗剛煮好的餛飩，冒著熱氣，顯然是要給客人送的。
看著張若晨和她的媽媽連軸轉的樣子，古雨晨心裏那點輕鬆的情緒漸漸沉了下來，再也坐不住了。
雖然右手還纏著石膏，可他想：“就算隻能用左手，總能幫著端碗吧？總比坐著看著強。”
於是他突然站起身，徑直就往後廚走。
張若晨看見他走進來，嚇了一跳。
“你怎麼跑到後廚來了？這裏地滑，小心摔跤。”
古雨晨沒回答，目光落在案板的餛飩上，用沒受傷的左手穩穩端起一碗，才抬頭問：“這是送哪一桌的？”
張若晨這才反應過來，他是想過來幫忙，心裏瞬間暖了一下：“這碗就是你們桌的！不過你手不方便，還是我來端吧！”
可古雨晨像是沒聽見她的話，隻輕輕“嗯”了一聲，二話不說，端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餛飩，小心地避開來往的人，徑直走了出去——左手端碗的動作不算熟練，卻格外穩當，生怕灑出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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