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一無所知的李雨汀，在床上給張若晨發了一句晚安，但遲遲沒有回應，他認為她應該是已經休息了，便沒有再過多的糾結。
這時候，李雨汀爸爸又拿起了手機，好像是想起來了一件什麼重要的事情，給王秘書發了一條微信——【預定一間明天中午十二點的包廂。】
王秘書收到訊息後，秒回收到。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整座城市就被一層灰濛濛的薄霧裹住了。
空氣裡卻瀰漫著刺骨的乾冷，風像撒野的孩子，順著街道縫隙鑽來鑽去，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呼呼”地撞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樣的天氣，連路邊的梧桐樹都蔫頭耷腦的，枝椏光禿禿地晃著，讓人心裏發沉，連抬起腳步都覺得沉重。
張若晨站在玄關鏡子前，看著裏麵的自己——眼底泛著青黑，是昨夜一夜未眠的痕跡；頭髮隨意抓成一個低馬尾，碎發淩亂地貼在臉頰兩側；原本每天都會仔細塗抹的口紅，今天連蓋子都沒開啟，素凈的臉上隻剩疲憊，和往日裏精緻幹練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包就往外走，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將圍巾又緊了緊。
地鐵口早已排起了長隊，每個人都裹著厚重的外套，臉上帶著匆忙的神色。
張若晨隨著人流擠上地鐵，車廂裡擁擠得幾乎沒有轉身的餘地，空氣裡混雜著早餐的油條味、女士的香水味，還有小孩子身上淡淡的奶味，讓人有些窒息。
她找了個角落站穩，雙手緊緊抓著扶手，目光空洞地盯著窗外，連身邊有人不小心撞到她，都隻是麻木地搖了搖頭說“沒事”。
就在這時，她麵前的乘客起身下車，空出了一個座位。
張若晨坐了下去。
剛坐穩，耳邊就傳來鄰座小孩的哭鬧聲，那哭聲尖銳又響亮，混著地鐵“哐當哐當”的行駛聲，像無數根細針，紮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從口袋裏摸出藍芽耳機，迅速塞進耳朵，指尖在手機上胡亂點了下播放鍵——她需要一點聲音，一點能把自己和這嘈雜世界隔開的聲音。
“我知道我們都沒有錯，隻是放手會比較好過……最美的愛情回憶裡待續……”
耳機裏麵恰好播放著周倫歌，憂傷的旋律和應景的歌詞像溫水一樣漫過心頭，歌詞卻像一把鈍刀，精準地戳中了她最疼的地方。
一瞬間，她的眼眶就紅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掉。
她連忙從包裡摸出紙巾，低下頭，用紙巾緊緊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顫抖著，生怕周圍的人看到。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在心裏亂成一團麻。
現在，一切都暴露了，她幾乎能想像到，公司同事們知道訊息後圍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樣子，那些眼神裡有好奇、有八卦，說不定還有嫉妒和嘲諷。
而且她不知道接下來如何麵對李雨汀。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打斷了她的思緒。
張若晨的指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解鎖螢幕——是李雨汀發來的微信，語氣還是她熟悉的溫柔：【寶貝，早安呀，現在已經在地鐵上了吧？】
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張若晨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的指尖懸在鍵盤上，遲遲沒有落下。
她咬著下唇，慢慢在對話方塊裏打出【我們分手吧】，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看著這行冰冷的文字，她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手指微微顫抖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了那句話，螢幕重新恢復空白，就像她此刻茫然無措的心情。
眼淚滴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一片水光，她再也忍不住，將頭埋在臂彎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開始壓抑的啜泣。
不知過了多久，地鐵廣播裏傳來“前方到站，萬泰大廈站，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的提示音。
張若晨抬起頭，用紙巾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又對著手機螢幕理了理淩亂的頭髮，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平靜的表情，隨著人流走出了地鐵。
公司一樓大廳裡已經人來人往，她站在電梯口，加入排隊的隊伍。
她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甚至能聽到隊伍後麵傳來的細碎議論聲：“你看，那就是張若晨吧？”
“對，就是她，聽說是人資中心的……”
“真的假的？看著挺普通的啊……”
那些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上。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醜，站在所有人麵前，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成為他們無聊時的消遣。
她下意識地將身上的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她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睛。
此刻，她真希望自己能立刻隱身，或者能找到一個地縫鑽進去，逃離這些窒息的目光。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一樓，門緩緩開啟。
張若晨隨著人群走進去，全程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好不容易熬到所在的樓層，電梯門一開，她便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
剛走到工位旁，她就看到丁進正和幾個部門的同事圍在一起聊天，手裏拿著檔案，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張若晨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她的工位就在丁進旁邊，也繞不開。
可就在她靠近的那一刻，那幾個聊天的同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紛紛轉過頭來，看到她之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若晨！這裏這裏！”
一個穿粉色外套的女生率先揮手，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八卦，“哦不對，現在應該叫你總裁夫人了吧？”
“就是就是，”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也湊過來，笑著問道，“你什麼時候和李總在一起的呀？也太會藏了吧，平時一點苗頭都看不出來！”
“快給我們說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是不是李總主動追的你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圍著她，問題一個接一個，眼神裡滿是好奇。
張若晨被圍在中間，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包帶，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心裏又慌又亂。
“去去去！”就在這時，丁進站了出來，對著那幾個同事使了個眼色，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地說道，“都看看時間，現在都九點了，上班時間到了，趕緊回自己工位幹活去，別在這裏閑聊耽誤事！”
幾個同事見狀，雖然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神色，但也不敢違抗丁進的話，隻好對著張若晨擠了擠眼睛，戀戀不捨地散開了。
張若晨對著丁進勉強笑了笑，趕緊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迅速開啟電腦。
螢幕亮起來的瞬間，她卻沒心思看上麵的檔案，腦海裡還在迴響著剛才同事們的問話，那些目光彷彿還停留在她的身上，讓她坐立難安。
丁進輕輕敲了敲她的桌麵，看著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放低聲音安慰道：“你別往心裏去，他們就是好奇心重，沒別的意思。感情是你和李總兩個人的事，現在既然公開了，也不用像以前那樣藏著掖著，坦然麵對就好，別太在意別人的眼光。”
張若晨聽著丁進的安慰，心裏泛起一絲暖意。
她輕輕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隻能發出一個輕輕的“嗯”字。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電腦螢幕，手指放在鍵盤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的風還在呼嘯，灰濛濛的天空壓得很低，就像她此刻沉甸甸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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