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成了冰，李雨汀爸爸僵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被驚雷劈中卻不肯彎折的老鬆。
他周身的每一寸肌肉都綳得緊緊的，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像是有無數股怒火在麵板下洶湧奔竄，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威嚴與沉穩的眼睛，此刻正燃著熊熊烈焰，連帶著眼底的紅血絲都愈發清晰。
“先坐下，彆氣壞了身體。”
李雨汀媽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見狀連忙快步上前。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著丈夫的胳膊，那手臂硬得像塊冰冷的鐵板，隔著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體裏壓抑不住的震顫。
她不敢用太大的力氣，隻是輕輕巧巧地順著他的力道，一點點將他往沙發那邊引，腳步放得極輕，生怕一個不慎，又點燃了丈夫心中那根緊繃的弦。
一坐下，李雨汀媽媽就喊道：“王媽！你睡了嗎？趕緊來一下！”
王媽的房間就在一樓走廊的盡頭。
其實，從他們父子倆爭吵聲起，她就沒敢真正躺下，一直悄無聲息地躲在門後，將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偷偷聽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知道老爺的脾氣，發起火來如同暴怒的雄獅，此刻正是火頭上。
聽到喊聲後，王媽渾身一個激靈，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瞬間回過神來。
她不敢有片刻的耽擱，連忙伸手擰開門鎖，門軸轉動時發出的輕微聲響在此時都顯得格外刺耳。
“夫人，老爺，我來了來了！”
她一邊迭聲應著，聲音裏帶著幾分被驚擾的惶恐，一邊慌忙地從門後鑽出來，順手抓起搭在門後的一件黑色短襖，胡亂地往身上套。
那短襖的釦子都扣錯了兩顆，她也顧不上整理，踩著一雙布拖鞋，噠噠噠地朝著客廳的方向匆匆跑去，腳步慌亂，臉上滿是緊張與不安，連額前的碎發都跑得有些淩亂。
“你趕緊去給老爺泡杯安神茶。”
李雨汀媽媽見王媽跑過來，立刻對著她使了個眼色，語氣急促卻又盡量保持平穩。
王媽連忙恭敬地點了點頭，“好的，我馬上就去！”
她不敢多說一個字，直起身子後，便立刻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快步跑去，手腳麻利地從櫥櫃裏取出茶葉罐。
那是一罐上好的安神茶，平日裏隻有老爺心緒不寧時才會拿出來泡。
開啟罐子後，抓了滿滿一把茶葉放進白瓷茶杯裡，滾燙的開水順著壺嘴傾瀉而下，帶著水汽的熱浪撲麵而來，她卻渾然不覺，隻盯著茶杯裡漸漸舒展的茶葉，心裏七上八下的。
這可是她在李家待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他們父子倆吵得這麼凶。
平日裏，老爺雖然對少爺嚴厲，卻也總是留著幾分餘地，可今晚，那怒火幾乎要將整個屋子都掀翻。
王媽一邊小心翼翼地撇去茶水上的浮沫，一邊在心裏暗暗嘀咕，她覺得，老爺是帶著有色眼鏡看待張若晨，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反對，未免也太苛刻了些。
想到這裏，她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對張若晨的心疼，這麼好的姑娘，平白無故捲入這樣的風波，也實在是委屈。
不一會兒，一杯香氣四溢的安神茶便泡好了。
她輕手輕腳地將茶杯放在李雨汀爸爸麵前的茶幾上，低聲說了句“老爺，您的茶泡好了”，便立刻退到一旁，垂著手站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敢有，生怕自己一個不經意的舉動，就把老爺心裏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李雨汀爸爸端起茶杯，湊到嘴邊喝了一大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暖意，可那暖意卻絲毫沒能驅散他心頭的怒火，反而像是火上澆油一般，讓他心裏更加煩躁。
他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茶幾上，杯底與紅木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現在鬧出這樣的麻煩，到頭來，還不是得我給他擦屁股！”
他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失望與不甘，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我辛辛苦苦打拚了這麼多年，纔有了今天的萬泰集團，這是我一輩子的心血，絕不能因為他一時的糊塗，就受到任何負麵的評價，更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損失！”
話音剛落，他便伸出手，拿起了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著，力道大得彷彿要將螢幕戳破，一點點翻看著通訊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在尋找著什麼獵物。
“老李，都這麼晚了，你還要給誰打電話啊？”
李雨汀媽媽看他這架勢，心裏頓時咯噔一下，連忙開口勸道，聲音裏帶著幾分懇求，“依我看，孩子們的感情事，就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吧。隻要雨汀能用心工作，不再瞎折騰，平平安安的就行了，何必把事情鬧得這麼僵呢？”
“婦人之仁！”
李雨汀爸爸頭也沒抬，語氣冰冷得像淬了冰，帶著毫不掩飾的斥責，“這件事不是你能懂的，也別在這裏瞎操心，我自有分寸，我來處理就好！”
他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眼神依舊緊盯著手機螢幕，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李雨汀媽媽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裏一陣無力。
她知道，丈夫此刻正在氣頭上，自己要是再繼續爭執下去，隻會讓他更加激動，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做出更衝動的事情。
隻能無奈地低下頭，長長的嘆了口氣。
隨後，李雨汀爸爸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住，輕輕一點，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臉上的神情愈發冰冷嚴肅，連聲音都帶上了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喂，王秘書。”
電話那頭的王秘書，此刻正睡得香甜。
突然，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猛地響了起來，他一個激靈，瞬間從床上彈坐起來，腦子還有些昏沉，眼神迷離地抓過手機，看到螢幕上跳動的“李總”兩個字時，嚇得渾身一個哆嗦，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不敢有片刻的遲疑，連忙按下接聽鍵，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又刻意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緊張與恭敬：“李總，您好！請問有什麼吩咐？”
“你現在立刻把張若晨的電話，還有她的所有資訊，都整理好發給我！”
“好的，李總，我馬上發給您！您稍等！”
王秘書連忙應道，結束通話電話後，他下意識地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皺著眉頭，自言自語地嘀咕道：“這麼晚了，突然鬧這出，看來是出大事了……”
他不敢再多想，也不敢有片刻的耽誤，立刻從床上爬起來，胡亂地套上一件外套，快步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沒過多久，王秘書就將整理好的資訊全部發了過去。
李雨汀爸爸盯著手機螢幕，當張若晨的資訊一條一條跳出來時，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的眼神越來越沉，越來越冷，像是在審視什麼十惡不赦的犯人，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出了白色。
“老張，都這麼晚了，你該不會是要給張若晨打電話吧？”
李雨汀媽媽看著他這副神情，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連忙伸出手，想要從丈夫手裏拿過手機，語氣裏帶著急切的勸阻，“可別這樣啊，這麼晚了，人家肯定早就休息了，這時候打電話過去，不是打擾人家休息嗎？多不合適啊！”
然而，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手機的瞬間，李雨汀爸爸已經按下了撥號鍵。
冰冷的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張若晨的名字，聽筒裡傳來一陣清晰的“嘟……嘟……嘟……”聲，一聲聲，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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