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熠見狀,忙不迭把眼睛又閉得嚴嚴實實。
李雨汀走到沙發邊,指尖帶著點溫意,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蘇熠,醒醒,先喝口熱水。”
她睫毛顫了顫,勉強把眼睛掀開條細縫,視線朦朦朧朧掃了圈,聲音軟得像沒力氣的棉花:“我現在就隻想睡覺……渾身都沉得慌……”
李雨汀看著她蔫蔫的模樣,眉頭悄悄蹙了下。
他隻能伸手去扶她,不過手特意隔著她身上的弔帶裙,沒直接觸碰到半分肌膚,隻是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後背,慢慢把她扶著坐了起來。
“來,水還是得喝,葯也得喝,否則你一直拖著隻會越來越嚴重。”
蘇熠聽後,慢吞吞再次睜開眼,故意把動作做得格外吃力,輕輕點了點頭,接過他遞來的水杯。
可剛喝完水,她就像沒了骨頭似的,又癱回了沙發裡,眼睛閉著,聲音迷迷糊糊飄出來:“還是想睡……葯我等會兒再吃吧……先眯一會兒……”
李雨汀看她這樣,便沒再堅持。
“行,那你先眯會兒,記得醒了就把茶幾上的葯吃了。”
說著,他把旁邊的那件毛絨披風拿了過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蓋好後,他站起身,習慣性抬腕看了眼手錶,眼神猛地一頓——和張若晨約好的時間,居然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糟了!得趕緊走了!”
他低聲說了句,轉身就想往外走。
可腳步剛動,右手就突然被蘇熠攥住了!
力道不算大,卻攥得很緊,帶著點不肯放的執拗。
他轉頭一看,隻見蘇熠睜著眼睛,眼神還矇著層水汽,意識顯然沒完全清醒,聲音裡裹著點委屈的祈求,軟乎乎的,又帶著點可憐:“別走……我不想一個人……”
她頓了頓,聲音慢慢低下去,帶著點哽咽:“十二歲我就被你們送出國……那時候我一個女孩,在那邊連路都認不全,被同學排擠的時候……你們都不知道……”
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下來,滴在了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攥著李雨汀的手又緊了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聲音輕得像嘆息,又像在哀求:“求求你,別走好不好?……”
李雨汀瞬間愣在了原地。
他一直以為蘇熠是那種幹練獨立、什麼事都能自己扛的人。
可此刻聽著她的話,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才明白,那些看似“能扛事”的堅強背後,原來還藏著對當年出國安排的抵觸。
再要強的偽裝,也抵不過心裏對家人陪伴的渴望,尤其是在“生病”這種脆弱的時候。
李雨汀的心像是被輕輕揉了一下,原本想輕輕抽出的手,就這樣停住了。
沒等他反應過來,下一秒,蘇熠突然撐著沙發站了起來。
或許是“頭暈”沒站穩,她身子微微晃了晃,緊接著就伸手抱住了他——胳膊緊緊圈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力道大得彷彿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李雨汀整個人瞬間僵成了木樁。
“男女授受不親”的念頭第一時間冒出來,他下意識想抬手推開,可剛碰到她的後背,蘇熠就把臉埋在了他的懷裏上,細細的抽泣聲順著布料傳過來,帶著點發顫的委屈。
偏偏這時候,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一下接一下,沒個停歇。
電話是張若晨打來的。
餐廳裡,張若晨正攥著手機,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桌上的檸檬水涼了半截,她盯著微信裡那條沒被回復的資訊,指尖在螢幕上點來戳去,忍不住小聲嘀咕:“(′???),他到底在幹嘛啊?遲到這麼久就算了,微信不回,連個訊息都沒有!這根本不是他的風格啊……”
越想心裏越慌,各種不好的念頭湧上來:“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難道開車路上遇到意外了?還是蘇熠那邊出了什麼緊急情況?”
她咬著唇,眼睛緊緊盯著手機螢幕上跳動的“正在通話”,耳邊“嘟……嘟……”的等待音,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讓她的不安又重了幾分。
另一邊,李雨汀能清晰感覺到內袋裏手機的震動。
他想伸手掏手機接電話,可圈在他腰上的胳膊卻突然收得更緊,連帶著他的手臂都被箍得動彈不得。
“別走,陪陪我…”
蘇熠的聲音混著哭腔,比剛才更委屈,肩膀還一抽一抽的,像是真的難受壞了。
李雨汀嘆了口氣,心裏又軟又無奈——看她這副“意識不清”的模樣,跟她講道理肯定沒用,說不定還會刺激到她。
他隻好放棄了接電話的念頭,任由手機在口袋裏繼續震動,直到最後停下。
隻是他沒看見,埋在他肩膀上的蘇熠,眼角根本沒幾滴真眼淚,隻有剛才揉出來的一點濕痕。
並且嘴角還偷偷勾起了一個狡黠的小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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