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電話又一次在辦公室裡炸響,那鈴聲聽著就像地獄傳來的噩耗,墨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但她是墨門钜子,是全門上下公推的掌門人,哪怕已經連捱了兩記重鎚,也絕不能露半分怯意,更不能有半分畏懼。
“哢擦”一聲,她當著公輸渡的麵拿起聽筒,按下擴音,冷聲道:“講!”
她要讓對麵站著的、早已臉色煞白的公輸渡,也一起聽聽這通電話裡,又會傳來什麼要命的訊息。
而事實也證明瞭:接下來的幾分鐘,對公輸渡而言,如同置身於一場無聲的、卻足以摧毀一切的暴風眼中心。那部紅色的電話,成了連線地獄的傳聲筒,一個接一個冰冷而殘酷的訊息,如同重鎚般砸落:
“钜子,位於內陸北部區域的關鍵稀土與特種合金原材料供應基地,核心控製係統被不明黑客以極高許可權入侵!資料被惡意篡改,自動化生產線徹底癱瘓,恢復時間未知!初步判斷,攻擊源經過多重跳板,最終指向……海外某知名網路雇傭兵組織,但資金鏈有博家關聯賬戶的模糊痕跡!”
“钜子!代號‘玄鳥’的海外秘密行動小隊,於三小時前在東南亞執行‘樣本回收’任務時,於博家勢力範圍邊緣區域徹底失聯!最後傳回的加密訊號顯示遭遇高強度電子壓製與靈樞力場乾擾!生還可能性……極低!”
“钜子!我們在國際‘未來科技峰會’線上資料庫中,為三日後釋出準備的‘新型靈樞-機械神經耦合技術’核心資料包及演示模型,遭到精準的遠端定向爆破!資料被徹底擦除,物理備份伺服器陣列同時遭到物理損毀!對方……對我們的釋出計劃瞭如指掌!”
……
當第六個電話的忙音終於落下,那部暗紅色的電話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陷入了死寂。辦公室內,隻剩下墨玨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公輸渡幾乎要停止的心跳聲。
這時,墨玨緩緩地、幾乎是脫力般地,重重坐回寬大的座椅。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內襯,緊貼著麵板,帶來一陣陣冰涼的粘膩感。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銀色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這接踵而至、精準狠辣的打擊,如同六記悶棍,狠狠砸在墨家龐大的身軀上,雖不致命,卻足以讓其筋骨劇痛,行動遲滯。
但,這鋪天蓋地的噩耗,反而像一劑強效的清醒劑,徹底洗刷了墨玨心中最後一絲因憤怒而產生的迷霧。她猛地睜開眼,那雙銀灰色的眸子裏,燒的不再是單純的火氣,而是看透了一切、冷得紮人的銳光。
“嗬……”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目光精準地投向對麵同樣麵如死灰、卻眼神閃爍不定的公輸渡。
“公輸家主,現在,你看懂了嗎?”
聞言,公輸渡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澀聲道:“钜子……這……這手段……”
“沒錯,這手段,太‘大’了不是嗎?!”墨玨打斷他,語速不快,卻字字千鈞,“如此大規模、多執行緒、高協同、針對我墨家核心命脈的分散式襲擊!從物理破壞到網路入侵,從暗殺科研精英到截殺海外力量,甚至精準打擊我們的國際聲譽!這需要的,絕不僅僅是錢和打手!”
她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再次籠罩公輸渡:“它需要的是覆蓋全球的黑色資源排程能力、對華國境內重要目標安保漏洞的極致洞察、以及能將這一切攻擊力量悄無聲息送入關鍵節點,或是在境外發動後還能保證力量及時撤出的……‘綠色通道’!”
然後,其目光再一次刺入公輸渡的眼底:“公輸家主,您覺得,以您公輸家那點家底——哪怕加上整個墨門內部其他所有家族的力量——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能做到這般滴水不漏、雷霆萬鈞的協同打擊嗎?能做到這種國家級別的戰略突襲嗎?!”
對此,公輸渡額頭上的冷汗早已匯成細流,順著鬢角滑落。隻見他艱難地搖頭,聲音乾澀道:“不能……絕無可能!我公輸家,乃至墨門內部任何單一或聯合力量,都沒有這等這等翻江倒海的本事!這……這分明是……”
“這分明是盤踞在燕京城裏的,那幾頭真正能翻雲覆雨、掌控國運的史前巨獸,才能動用的力量!”墨玨冰冷地替他補完了後半句,“而結合你今日所言,結合你兒子那愚蠢的行動背後,那個‘博文軒’的影子……公輸家主,這真兇是誰,還需要我再多費口舌嗎?”
聞言,公輸渡重重地嘆了口氣,但其臉上,依舊混雜著驚懼、憤怒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的無力感:“钜子明察秋毫,博家,除了他們,還能有誰?如此狠毒,如此……肆無忌憚!”
“所以,這就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陽謀!一個隻有博家敢這麼玩的、**裸的陽謀!”墨玨說著站起身,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公輸渡,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他耳朵裡:“因為他們策劃了整件事的開端!他們知道公輸焱這把‘刀’何時落下,會砍在哪裏!他們算準了事態發展的每一個可能!包括你,公輸渡,在兒子闖下大禍後,最可能做出的反應——來找我求情,甚至……試圖將矛頭指向他們博家,尋求與我墨家的合作!”
話音剛落,她猛地轉過身,銀髮揚起,眼裏全是看透一切的銳光:“所以!他們就在我要拿主意的關鍵時刻,發動了這一連串的襲擊!他們就是在賭!賭我墨玨被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徹底激怒!賭我在氣頭上,根本沒空、也沒心思細查,隻會把這滔天的火氣,連帶著昨夜公輸焱犯的罪,一股腦全撒在你公輸家頭上!”
她的手指像利劍一樣,直直指著公輸渡的胸口,“隻要我的火對準了公輸家,隻要我下令嚴懲公輸焱,甚至牽連整個公輸家族,博家的陽謀就成了!他們逼我親手斷了你公輸家的後路,把你和你的家族,完完全全推到他們那邊去!到時候,你們除了靠著博家跟墨家對著乾,再沒有別的活路!”
頓時,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公輸渡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冷,彷彿看到了那個令人絕望的未來——整個公輸家族,成為博家對抗墨家的馬前卒,最終在兩大巨頭的碰撞中粉身碎骨!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但這時,墨玨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冷嘲,“他們千算萬算,唯獨算漏了一步!也就是你公輸渡,竟然會在襲擊發動之前,就踏進了我這間辦公室!更沒算到,你會在我被怒火沖昏頭之前,就將博家的陰謀和盤托出!”
說到這,她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卻帶著絕對掌控感的弧度:“你站在這裏,親耳聽到了博家後續的暴行,親眼看到了他們是如何迫不及待地想要置你公輸家於死地!這,就足夠了!這已經徹底斬斷了博家精心編織的猜疑鏈!現在,無論他們再做什麼,在我眼裏,在你眼裏,都隻是印證了他們的歹毒,坐實了他們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你,公輸渡,反而成了博家陰謀最有力的人證!”
“不錯!正是如此!”公輸渡猛地抬頭,其渾濁的老眼中,此刻燃燒著與墨玨同仇敵愾的火焰,而其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的對著墨玨說道:“從昨夜焱兒利慾薰心、鑄下大錯,到今日清晨這接踵而至、觸目驚心的連環襲擊!樁樁件件,皆是博家那幫豺狼虎豹在背地裏操弄的毒計!其心之歹毒,手段之卑劣,實乃罄竹難書啊!钜子!”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言辭卻斬釘截鐵,“如今,您總該相信老朽先前所言非虛,相信博家亡我墨門之心不死、其行已至喪心病狂之境了吧!故,值此存亡絕續之際,老朽再次懇請钜子!務必以大局為重!摒棄前嫌,同心戮力,共禦外敵!這纔是墨門唯一的生路!”
聞言,墨玨銀眸中的冰霜並未消融,但那股衝天的、針對公輸家的怒火,確實被這接踵而至的博家襲擊和公輸渡此刻“情真意切”的剖白,強行壓了下去,轉化為一種更龐大、更冰冷的針對整個外部威脅的戰略審視。
確實,公輸焱犯的事,性質再惡劣,終究是墨門內部矛盾。而且最關鍵的是,昨晚她與父親墨淵緊急溝通後,結合對現場殘留的細緻分析和父親那深不可測的推演能力,已經基本確認:遊川和墨明,根本沒有生命危險!甚至,公輸焱那點微末伎倆,連給遊川造成實質性傷害都做不到——那個連舊日道主權能都敢硬撼的“均衡仲裁官”,豈是區區一個公輸焱能傷得了皮毛的?
所以這整件事,從一開始,她和父親就傾向於認為,是公輸焱這個蠢貨被人利用,然後捅了個大簍子。而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利用這件事作為籌碼,配合遊川和墨明可能上演的“失蹤大戲”,狠狠敲打公輸家族,讓他們吐出足夠的利益,彌補墨家在此事上的“損失”和“顏麵”,順便清理一下公輸家內部某些不安分的勢力。當然,至於公輸焱這顆棋子,廢掉也就廢掉了,正好殺雞儆猴。
然而,博家這一係列堪稱“助攻”的瘋狂襲擊,徹底改變了遊戲的性質!這不再是內部敲打,而是**裸的外部戰爭挑釁!敵人已經亮出了獠牙,甚至動用了國家級別的打擊力量!在這種時刻,墨門內部任何形式的內耗,都是資敵!都是自取滅亡!就像六年前那場聯合整個墨門力量、最終成功重創博家、擊斃其長子博付渝的雷霆反擊一樣——團結,纔是生存的唯一法則!
但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對公輸焱的處理,必須從“嚴懲廢棋”轉變為“靈活利用”!為了即將到來的、更殘酷的家族戰爭,為了凝聚墨門所有力量,公輸焱這個“誘因”和“活證據”,非但不能立刻嚴懲,甚至……在必要的時候,可能還需要“特赦”!當然,這“特赦”的代價和條件,得看公輸渡這老狐狸接下來能拿出多大的“誠意”和“價值”了。
於是乎,在想通了這點後,墨玨重新坐回巨大的辦公桌後,她身體微微後仰,雙手交叉置於身前,目光如探照燈般鎖定公輸渡,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說道:“公輸家主,既然你一再強調‘共禦外敵’乃當務之急,那麼,”她微微一頓,銀眸閃爍著審視的光芒,“對於眼前這盤博家佈下的死局,你有什麼具體的破局良策?我墨玨,洗耳恭聽。”
聞言,公輸渡心中狂喜!成了!钜子這句話,無異於天籟之音!傻子都能聽出來,墨玨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從“如何處置公輸焱”轉移到了“如何弄死博家”這個更宏大的目標上!他兒子的命,暫時保住了!隻要能順著這個台階,拿出一個足夠有分量、足夠打動钜子、又能讓公輸家在此戰中攫取最大利益的方案,那麼……事後別說將功折罪,他公輸家從此在墨門內部的地位,甚至有望與墨家比肩!成為真正的核心支柱!
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臉上依舊保持著那份沉痛、敬畏與同仇敵愾的混合表情,立刻再次作揖,語速加快,顯示出他早有腹稿:“钜子明鑒!此獠——博家,行事歹毒,毫無底線,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依老夫愚見,他們此番不惜血本、手段盡出,其目的絕非僅僅是為了攪亂墨門內部!他們是在為全麵侵吞、徹底覆滅我墨家做準備!做最後的戰略鋪墊!”
公輸渡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分析條理清晰:“博家之所以行此險招、毒招,根源在於上一次的教訓太過深刻、太過慘痛!他們深知,以博家明麵上的實力,單獨對抗墨家或許尚能周旋,但若是對上整合凝聚的整個墨門……”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那是癡人說夢!即便加上他們在海外培養的那些見不得光的黑手套和雇傭兵,也絕無勝算!因此,他們想要吃掉墨家,必須先瓦解墨門!而瓦解墨門,最關鍵的第一步,就是挑動墨門內部最大的兩根支柱——墨家與我公輸家——之間的千古積怨與信任危機!”
說到這,他加重了語氣道:“我兩家自諸子百家爭鳴之世便相爭相鬥、糾纏至今,此乃人盡皆知之事!博家正是看準了這一點!他們利用焱兒這把‘鈍刀’,製造事端,再以雷霆萬鈞之勢發動襲擊,嫁禍於我,其最終目的,就是要逼得钜子您盛怒之下,對我公輸家舉起屠刀!隻要您我兩家徹底決裂,兵戎相見,墨門力量至少削弱三成!屆時,博家再憑藉其多年滲透與暗中拉攏,威逼利誘墨門內部其他搖擺不定的中小家族倒戈相向……墨門將分崩離析,墨家將獨木難支,最終難逃覆滅之危!”
顯然,公輸渡的分析直指核心,聽得墨玨心中寒意更甚,卻也更加清晰。這老狐狸,對局勢的把握確實精準。
“因此!”公輸渡猛地踏前一步,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狠厲交織的光芒,“既然博文軒那獠子如此處心積慮,想離間你我,那我們何不將計就計?!我們可以……”
“叮鈴鈴——!!!”
就在公輸渡即將丟擲他那精心謀劃、足以讓公輸家在此戰中名利雙收的“妙計”的關鍵時刻,一陣尖銳而急促的電子鈴聲,突兀地打斷了他的慷慨陳詞!
這鈴聲並非來自墨玨那部暗紅色的緊急專線,而是……公輸渡隨身攜帶的、用於家族內部以及與各大世家常規聯絡的加密通訊終端!
而聽見這鈴聲,公輸渡的聲音也戛然而止,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他下意識地低頭,手有些微顫地從家主袍袖中摸出那個精巧的終端。螢幕亮起,上麵清晰地顯示著一個來電號碼——一個他無比熟悉、卻又在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充滿致命危險的號碼!
博家對外聯絡部在世家圈層內部的公開聯絡號!
這時,他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頭頂!然後,其猛地抬頭看向墨玨,眼神中充滿了驚懼、求助,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慶幸!
來了!博家果然如他所料,在這個最敏感、最關鍵的時刻,主動聯絡他了!
而墨玨的銀眸也在此刻瞬間眯起,如同捕捉到獵物的雪豹。她看著公輸渡手中那不斷震動的終端,又看看他臉上那恰到好處的驚惶失措,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接。開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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