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在遊川靈魂深處的神秘存在,聲音彷彿從深淵中泛起,低沉而帶著某種古老的威嚴:
“你說得不錯。曾經的我,從未想過凡俗之物竟有膽量覬覦我的力量,更未想過他們真敢付諸行動。那時的我,力量浩瀚如星海,凡人於我,雖非螻蟻,卻也無需俯首。”
它微微一頓,語氣裡染上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冷意:
“如今回望,或許並非凡人的道德底線有多高,而是我自身力量構築的底線,將他們隔絕在了安全距離之外。凡人……他們的複雜和混沌,確實超出了我最初的預料。”
遊川聞言,也隻是扯了扯嘴角。他並非懷疑對方在誇大其詞——恰恰相反,他剛剛親手撕開過文明社會道貌岸然的表皮,見識過底下蠕動的蛆蟲,他太能理解這種“預料之外”了。
沉默片刻,遊川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試圖刺探那無形存在的真實意圖:“那麼,你就不怕我嗎?我知道你說你強於我,但你就不怕我表麵順從,暗地裏算計,甚至……想辦法把你從我身上弄出去,哪怕同歸於盡?”
這是他的試探,也是他最深的恐懼。一位“房客”強行入住他的靈魂,而房東卻連更換門鎖的權利都沒有。他必須知道,這位“爺”對他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那存在並未動怒,聲音依舊平穩,彷彿早已洞悉他所有的心思:
“你的疑慮,在我意料之中。即便你不問,我也會告知你真相——這與我為何此刻現身有關,是我承諾的第三階段解答。”
“你問我為何偏偏是現在?自我意識在你靈魂中蘇醒,已有十五個地球日。那無數次的教訓早已刻入我的存在覈心:在自身力量不足時,盲目信任凡俗個體是取死之道。因此,我必須觀察。”
“在那十幾天裏,我見證了你為復仇錘鍊肉體,為殺戮鍛造兵器,最終……得償所願。你的行動力、決斷力,以及那遠超你同類的偏執與韌性,向我證明瞭你是一個‘異常值’。因此,我選擇在此刻,與你開誠佈公,以相對平等的姿態進行對話。”
遊川心中緊繃的弦稍微鬆動了一毫。這至少意味著,短期內他不需要時刻擔心被體內的“室友”一念之間抹去意識。
“不過,”
遊川皺起眉,另一個問題脫口而出,
“如果……如果我達不到你的‘標準’,你會怎麼做?”
那存在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近乎冷酷的淡然:“若非認可,我自會封閉感知,靜待這個世界自然終焉。屆時,我自可脫離。雖會重歸漂流,但於我而言,時間從非桎梏。”
它話鋒微轉,語氣陡然沉凝,帶著一種宣告般的肅殺:
“況且,此界殘存的時間,本就所剩無幾。據我觀測,十數日之後,毀滅必將降臨,一切皆會歸於虛無。”
“不是……你什麼意思?!”
遊川像被電流擊中,猛地從金屬椅上彈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甚至比剛才發現自己被附身時更加難看。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空無一物的前方,彷彿想從空氣中揪出一絲謊言的痕跡。
“你……你是說,這個世界……真的隻剩十幾天了?”
他的聲音抑製不住地顫抖,父母的麵容、熟悉的街景、一切他以為永恆不變的東西,在腦中瘋狂閃回,又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
那存在的回應冰冷而確鑿:“是的,此乃既定事實,無可逆轉。”
“為什麼?!!”
遊川幾乎是嘶吼出來,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心中翻湧的驚駭與絕望。
“憑什麼?!我們做了什麼?!到底為什麼?!”
麵對他近乎崩潰的質問,那存在依舊平靜,彷彿早已見慣了無數文明終末前的悲鳴。
“還記得我提及的上一次降臨嗎?在那群界海海盜的戰艦之上。”
“既然我認可了你,你我如今命運相連,此事你必須知曉。那幫海盜,隸屬一個25階文明——‘燼滅者軍團’麾下的私掠兵團。當我降臨其艦橋時,未及嘗試溝通,他們便果斷啟動了核心自毀程式。”
“爆炸撕裂了世界壁壘,我也因此墜入此界,附著於你。”
“那和世界毀滅有什麼關係?!”
遊川急促地打斷,仍試圖從這絕望的宣判中找出一絲邏輯漏洞。
而神秘存在短暫沉默,似在將浩渺的知識轉化為遊川能理解的碎片:“關鍵在於我離開彼界的方式。那艘戰艦的自毀,在其所屬的世界泡上炸開了一個臨時的裂隙……”
祂似乎察覺到遊川的迷茫,略去了技術細節。
“簡而言之,這種非正常的脫離方式,留下了可追蹤的痕跡。我的敵對者,也就是那些海盜,有很大概率能順跡而來。”
遊川更加困惑:“追蹤?然後呢?他們來了……然後呢?這就要毀滅世界?”
“或許,以一個初次接觸寰宇真相的凡人視角,你難以理解他們的行為模式。”
那存在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種冰冷的解析意味,
“若將此訊息傳回我之故土‘渚星’所庇護的任何文明,他們立刻便會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幫‘燼滅者’,其文明根基便建立在絕對的掠奪與吞噬之上。他們的每一次晉陞,都伴隨著對一個乃至數個文明的徹底‘效率最大化’處理。”
“‘效率最大化’?”
遊川捕捉到這個冰冷的詞,心頭泛起寒意。
“這個詞,於他們而言,需按文明階段解讀。”
存在繼續道,聲音如同在宣讀一份殘酷的宇宙報告,
“據渚星情報,他們初離母星時,便是群星海盜,憑藉劫掠母星超過九成的工業、農業、人口及自然資源,才勉強踏入一級文明的門檻。”
“自一級至三級文明,他們以暴力榨乾了整個母恆星係,使其化為劇毒廢域。邁向深空後,凡是遭遇的文明,均被掠奪一空。為使‘戰利品’價值最大化,他們甚至利用劫掠來的生物科技,打破生殖隔離,將被俘文明的個體轉化為……專供其族繁衍的活體工具。”
當“活體繁衍工具”這幾個字一出,遊川瞬間就感到胃裏一陣翻騰,噁心與憤怒,在這一刻交織於他的大腦。他難以想像,竟有文明能以如此邪惡殘忍的方式存續。
而那存在的聲音依舊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見證過太多悲劇後的漠然道:
“此乃其生存之道。於他們而言,弱者的生命與資源僅是墊腳石。其文明至今,全然建構於對他者的掠奪之上。”
“在漫長的劫掠中,他們以一種異常的速度膨脹,短短數百年內,便從三級文明躍升至五級。其所在河係,幾被掠奪殆盡。”
“然而,貪婪永無止境。他們將魔爪伸向更遙遠的星域。因其本宇宙尚處幼年,未遇強敵,他們幾乎一路摧枯拉朽,直至六級文明之巔。”
說到此處,那存在略有停頓:“然則,據渚星觀察,文明晉陞至七級,是一道巨大門檻,涉及對世界本質的探索,絕非野蠻掠奪所能突破。”
“於是,這群野獸被長久困於六級文明,縱使掠奪再多,亦無法寸進。最終,在漫長的時光後,被一個新崛起的七級文明擊敗,淪為附庸奴隸。”
遊川感到一絲荒誕的諷刺,強大的掠奪者終成階下囚。
“後來,憑藉對新生主子的絕對‘忠誠’,這個掠奪文明徹底融入了那個最終晉陞至九級的文明體內,成為其一體兩麵的暗麵:主體文明鑽研技術,發展後方;他們則衝鋒陷陣,充當文明的屠刀與打手。”
“再後來……”
那存在的聲音首次流露出一絲極細微的、近乎嘆息的波動,“此界迎來了它的終末劫難——‘燼滅者軍團’的降臨。碰撞之際,這個掠奪文明率領部分‘頑固派’,果斷背叛了昔日的九級主人,以此作為投名狀,轉投燼滅者麾下。”
“他們從新主子處獲得了強大的技術饋贈,勢力急劇膨脹,一舉突破至十級文明,並在後續的戰爭中,憑藉其內部的軍功體係不斷兌換科技,最終成為瞭如今這個……擁有十三階文明體量的、橫行於維度界海的超級掠食集團。”
當這句話的最後一字念出之際,遊川頓時有一種呼吸驟停,難以置信的錯覺。
邪惡不僅未受懲罰,反而在更大的舞台上變本加厲?
“現在,你能理解何謂‘效率最大化’了嗎?”
那存在的聲音將遊川拉回殘酷的現實,
“簡單而言,這群海盜所至之處,世界的一切資源——物質、能量、生命、乃至時空結構本身——都會被榨取至最後一微粒。他們不會留下任何有價值之物。用你能理解的話說:如同蝗蟲過境,寸草不生,一切歸墟。”
這一刻,遊川的大腦徹底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曾想像過無數世界末日的場景,卻從未想過,自己誕生的世界,竟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如此荒誕、如此卑微、如此……不值一提地走向終點。
他方纔那點可笑的僥倖與反駁之心,被徹底碾碎。
宇宙的黑暗森林法則,以最**、最猙獰的方式,砸在了他的臉上:力量即是一切,弱小即是原罪。勝者擁有一切,而敗者,連存在本身都將成為勝者的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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