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說著話,前堂有人來報客至,福康安攜二子至大門處迎接。福康安正吩咐底下人通報,便見儀郡王永璿、皇十一子永瑆、皇十七子永璘等人已到近前。
永璿身為八阿哥,口吻仍帶著幾分玩笑:“怎勞福節爺於門口降階相迎?這可不似當年尚書房裡睥睨天下的模樣了。”
福康安抱拳道:“八阿哥莫要取笑,當年少不更事,如今在諸位兄長麵前,豈敢托大?”
永瑆身為福康安姐夫,介麵時多了幾分親厚:“十五弟奉皇上命去戶部查賬,今日不能來了,命我等代他送禮。”
見王拓站在一旁,又和他說道:“你此次落水,你姑姑一直在家唸叨,記掛著你身體是否大好了。她稍後就到,直接去後宅拜見老夫人,你抽空去見見她。”說著又上下打量王拓,
“看你今天這麵色,身子骨確實是大好了。”
一旁二十一歲的皇十七子永璘卻不陰不陽開口:“喲,福爵爺這是指不定何時得賜玉牒呢,到時候我等還得叫一聲三哥?”
福康安眉頭微蹙,未及開口。
永瑆已斥道:“小十七休得胡言,當著小輩開什麼荒唐玩笑!”
福康安忙喚過王拓、德麟:“快來見過諸位阿哥。”
待二子躬身施禮後,他又道:“聖命難違,本不想大操大辦,昨兒才匆忙發了請帖,不想幾位兄長竟都賞光。”
說著引眾人往庭中而去,餘光瞥見永璘仍麵色不善地盯著自己,卻隻作不見。他素知這十七阿哥莽撞跋扈,此時也不欲多計較。
前堂眾人正要往庭中走,忽聽門子高聲通傳:“一等超武公海蘭察大人攜長子騎都尉安祿、次子安成到!”
福康安與諸位阿哥站定,便見海蘭察闊步入院,聲如洪鐘道:“冇想到諸位阿哥倒先到了!”
永璿等人含笑還禮。海蘭察身後,安祿、安成隨父向福康安及阿哥見禮。
福康安對海蘭察道:“老哥哥與我同陪阿哥進花廳喝茶吧。”
又指王拓、德麟與安氏兄弟:“留安祿帶這幾個小輩在門口迎客。”
眾人遂往花廳去,四個少年立在儀門處,望著福康安與海蘭察引著阿哥等人進了大門。
忽見一道青白身影閃過,卻是個身著布袍的儒生少年,王拓見狀忙喚道:
“三位兄長,這便是昨日我提及的西林覺羅·鄂少峰,日後要常駐府中,與我等一同讀書習武。”
鄂少峰聞言趨前,目光掃過眾人,神色不卑不亢,依次向安祿、安成及德麟見禮。
王拓欲引他先行入院,鄂少峰卻搖頭道:“既為二公子伴讀,自當隨侍左右。今日府中貴客臨門,我在此處隨諸位兄長迎客亦是應當。”說罷便立在王拓身側。
四個少年在儀門迎了幾波客人,眼見來者漸稀,便結伴往花廳去。
廳內已是觥籌交錯,永璿執杯與海蘭察笑談戰事,永瑆正與福康安論及江南水利,滿廳皆是大人的寒暄聲。
王拓掃了眼席間,忽覺肩頭被人輕拍,轉頭見永瑆與姑姑富察氏所生長子綿勤衝他擠眉弄眼,手指向廳外西側——那是演武場的方向。
“跟這些老大人悶坐無趣,”綿勤勾住王拓脖子,壓低聲音道,
“景小二前幾日落水病了一場,如今瞧著身子骨倒好了。走,去演武場比箭去,讓我瞧瞧你這‘落湯雞’的箭術有冇有長進。”
他晃了晃腰間的玉扳指,又瞥向一旁的鄂少峰,“這位生麵孔是誰?莫不是哪家的書呆子?”
王拓忙引見:“這是西林覺羅鄂少峰,我族姑家的表兄,日後要留在府中伴讀。”
鄂少峰拱手行禮,綿勤盯著“西林覺羅”四字冷笑一聲,拍著鄂少峰肩膀道:“你們西林覺羅家的親戚都是冇卵子的!既然是表弟,往後在京城地界,但凡惹了麻煩,報我綿勤的名號。”
他忽而壓低聲音,“不過若真被人欺負了,也可找景小二,這小子心眼比弓弦還密,準能幫你想出法子。”
安祿到底是穩重一些,示意幾人自去。台步進入花廳中福康安處。
幾人剛出花廳,便見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跌跌撞撞跑來,稍長些的一把攥住綿勤的袖子,圓臉上滿是笑意:
“兄長老遠就朝景小二使眼色,莫不是要去尋什麼樂子?廳裡儘是些打官腔的,也帶上我們兄弟倆!”
王拓抬眼,認出說話的是鄭親王嫡子烏爾恭阿,旁邊那個不住點頭的少年則是怡親王之子綿譽——都是自小在京中混熟的玩伴。
“景鑠弟弟,聽說你前幾日落水病了幾日?”烏爾恭阿繞著王拓轉了一圈,忽然伸手戳了戳他腰腹,“出了藥罐子,你這也冇瘦啊!”
綿譽則推著德麟的輪椅直晃:“快走快走!免得被阿瑪抓去當‘應聲蟲’!”
眾人笑鬨著往演武場走,路過內院角門時,忽聞女眷院落傳來環佩叮咚之聲。王拓不經意瞥了眼垂花門內,隻見角門處立著個十二三歲的道袍少女,正低頭撥弄著腰間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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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動靜,她抬眼望向眾人,目光撞上王拓時眼前一亮,耳尖泛起薄紅,嘴角揚起笑意,梨渦淺陷,如春日初融的雪水,柔得能化開春冰。
卻瞥見他身旁的一眾少年,忙斂了笑,緩過神輕喚:“景鑠弟弟,你們這是去往何處?”
“去演武場比箭!素瑤姐姐一道去吧?和官眷們悶坐吃飯最是無趣!”王拓直接拽住她的手往前走,
“都是自家親眷和玩伴,不必拘禮。”
素瑤抬眼撞見王拓灼灼的目光,耳根一陣發燙,慌忙低頭盯著道袍下襬。腰間琉璃鈴鐺隨步伐輕響。
“這位是?”綿勤挑眉打量著她道袍上的雲紋刺繡,瞥見她腰間晃動的鈴鐺,“莫不是龍虎山的小道姑?”
王拓忙道:“這是張天師的獨女素瑤姐姐,我落水時多虧她……”
話未說完便被烏爾恭阿打斷:“我阿瑪說,您的名號連當今聖上都知道呢!”他擠眉弄眼地望向素瑤,“聖上還誇您‘有慧根’呢!”素瑤的臉更紅了,垂眸輕聲道:“小道不過略通丹藥……”
“素瑤姐姐身上的香氣可好聞了,我落水後整日昏昏沉沉,聞到這香立刻就醒了!”王拓轉頭對眾人道。
素瑤慌忙搖手,鈴鐺聲細碎:“可不是……不過是符紙香氣混著藥味,正巧讓景鑠弟弟打了個噴嚏……”
綿勤見狀促狹一笑,忽然朝演武場方向揚聲:“既是仙骨靈秀,不如同去演武場占上一卦,瞧瞧今日比箭誰能拔得頭籌?”
烏爾恭阿和綿譽早已起鬨著推著德麟往前跑,王拓拽著素瑤跟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