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邊塵鎖龍沙》
邊塵暗鎖龍沙路,
翠扆深沈,未許輕移步。
舊典空縈青史賦,良謀欲展遭風妒。
寒煙漫覆玄洲渡,
玉鉉陳辭,暗護安邊度。
莫歎迂儒持故絮,宸心自有平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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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見階下眾臣儘皆默然,接著道:“諸卿爭論不休,皆為台灣安穩,但若一味僵持,有誤大事!”
旋即,看向福康安,語氣和緩,添了安撫宗室、勳貴的意味道:
“大將軍之策,兼顧民心與邊防,務實可行,朕準了!但需加一條:台灣屯兵中八旗占比提至四成,軍餉翻倍,家屬隨遷者免三年賦稅,確保旗人利益不受損害。和珅負責協調國庫撥款,保障台灣善後所需,不得延誤!”
“臣遵旨!”
福康安、和珅齊聲躬身領旨,神色欣喜。
永璿、王傑、錢汝誠等人雖麵露不甘,卻也隻能躬身道:
“臣遵旨!”
滿朝保守派大臣皆是神色悻悻,心中憋悶,至此時福康安等人已是連連得勢,而他們則是潰不成軍。
十五阿哥永琰垂眸佇立,攏在袖中的指尖攥得發白,眼底掠過一絲不滿,餘光瞥見身旁的永璿麵色鐵青,便知這位兄長與自己一般,皆對乾隆的獨斷與福康安的受寵心懷不滿。
中立派的蔡新則輕輕歎了口氣,微微垂首,已然明白聖意難違。
福康安躬身謝恩後,再度上前一步,高聲奏報道:
“啟稟聖上,台灣善後之策已定,臣還有一事奏請
——
吉林邊患隱憂漸顯,陝甘、白蓮教之役後,北地傷殘士卒尚有數千之眾,生計艱難。臣懇請效仿台灣新政,在吉林推行屯墾,組建屯墾兵團,將傷殘士卒安置於吉林柳條邊外無主荒地,行耕戰結合之策,既解士卒生計之困,又能鞏固東北邊防。自雅克薩之戰後,朝廷便在璦琿屯田,才穩住了對羅刹的防線,今日此舉,正是效仿前例!”
乾隆聞言,撚鬚沉吟片刻,點頭道:“吉林之事,亦關乎邊地安危,你且細說,與眾卿再議。”
這下,保守派大臣們瞬間炸了鍋,先前壓抑的怨氣儘數爆發,反對聲浪比之先前更是激烈數倍。
明安率先發難,跨步出列,語氣悲憤嘶聲喝道:“萬萬不可!
吉林乃大清龍興之地,康熙二十年設柳條邊時,聖祖爺便頒鐵諭‘龍興之地,嚴禁滿漢混雜,以護聖地、固龍脈’!雅克薩屯田,是在邊境苦寒無人區,今日卻要在柳條邊外安置漢人士卒,全然不同!”
字字皆是祖訓鐵律的道:“《詩經》有雲‘維桑與梓,必恭敬止’,康熙爺晚年特命盛京將軍‘嚴查私墾,凡漢人越邊者,一律驅逐’,雍正爺亦重申此旨,這是載入《大清會典》的祖法,福貝子竟敢違逆!”
明安稍作停頓,痛惜不迭的道:“吉林乃祖宗龍興之地,傷殘士卒多為中原漢人,還有部分滿人,數千人一同遷入,必與當地旗人、索倫、赫哲等部族爭地、爭糧,壞了龍興之地的風氣與血脈!”
覺羅巴哈布亦再度出列,語氣凝重如鉛,字字關乎邊防安危:
“明大人所言極是!羅刹人在邊境始終不消停,康熙二十四年雅克薩之戰,我大清雖勝,卻因糧草運輸艱難,不得不與羅刹議和!聖祖爺因此定下‘封禁龍興之地,以八旗兵守邊’之策,便是怕邊地生亂、糧草不濟。今日行屯墾之策,必致滿漢爭地、部族生怨,羅刹人趁機來犯,便是重蹈雅克薩糧草之困的覆轍!《左傳》有雲‘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守護龍興之地、嚴防羅刹,纔是頭等大事!”
王傑定了定神,附和道,言辭滿是嘲諷的道:“
明大人、覺羅大人所言極是!雍正十年,準噶爾部侵擾科布多,世宗爺僅增派八旗兵駐守,從未想過在龍興之地屯田
——
彼時若行屯墾,恐逼得蒙古部族倒向準噶爾,得不償失!《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吉林八旗兵與部族本就和睦,添數千士卒必亂‘人和’!關外苦寒,中原士卒畏寒,滿人士卒亦不熟耕作之法,恐難存活。再者,吉林京旗移墾戶本就與部族時有摩擦,再添數千傷殘士卒,糧草、土地分配必起死爭端,屆時邊防未固,先生內亂,羅刹人坐收漁利,這便是福貝子要的‘固邊防’?”
錢汝誠也藉機補充道:“龍興之地不可侵,滿漢有彆乃是祖製!當地索倫、赫哲部族世代以狩獵為生,習俗與中原迥異,滿漢士卒遷入,必打亂部族秩序,引發紛爭。今日可安置滿漢士卒屯墾吉林,明日便敢讓漢人遷入盛京,長此以往,龍興之地血脈不純、祖製崩壞,大清根基何在?臣以為,即便羅刹人再猖獗,也當嚴守封禁之令,增派八旗兵駐守邊境即可,絕不可行屯墾之策!”
話音未落,睿親王淳穎怒不可遏地跨步出列,聲如洪鐘,目光如刀剜向福康安,言辭尖銳喝罵道:
“福康安!你身為滿洲鑲黃旗子弟,受聖上三世隆恩,竟忘了祖宗根本!吉林乃八旗龍興之地,聖祖爺封禁之令字字如鐵,你卻要引漢民入邊、奪勳貴祖業,這是**裸的數典忘祖!你借台灣新政沽名釣譽,如今又將黑手伸向吉林,是要毀我八旗根基、斷我大清血脈,安的什麼狼子野心!”
肅親王永錫亦緊隨其後,語氣怨毒、鄙夷,指著福康安厲聲斥責:
“不過是仗著聖上寵信,便敢妄議祖製、禍亂國本!你口口聲聲固邊防,實則是要以漢民壓八旗,借屯墾之名攬權自重!數典忘祖的亂臣賊子,也配在朝堂之上妄談國策?臣請聖上罷黜其兵權,嚴懲不貸!”
幾位鐵帽子王帶頭髮難,部分滿洲勳貴紛紛附和,朝堂之上罵聲漸起,滿是
“數典忘祖”“亂臣賊子”
的斥責,連後排的八旗將領也有跟著高聲附和的,殿內秩序混亂,竟皆冇了君臣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