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輿圖籌策》
殘燈映案勘輿圖,心懸萬裡隅。
豪強翦滅民安堵,
靜待丹墀疏奏陳方略紓孤。
煆灰研土凝堅質,荒阡變坦途。
長衢貫海連三地,
從此戍軍呼應朝夕無滯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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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聽福康安動問,不慌不忙,條理清晰地拆解道:
“父親明鑒,孩兒早已權衡利弊。此策之利有六:其一,徹底杜絕豪強兼併,流民有恒產則民心定,叛亂之源自除;其二,軍墾自給,解決駐軍糧草之憂,無需內陸長途轉運,節省軍需開支;其三,土地國有後,賦稅直接由官府征收,杜絕墾首隱匿、轉嫁之弊,府庫增收;其四,基層權力收歸官府,可推行‘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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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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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層級管理,打破豪強割據;其五,台灣孤懸海外,不同於內陸,即便試點失利,也不會波及全域性;其六,借平叛充公之名推行,名正言順,百姓隻會感念朝廷仁政,而非苛政。”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弊端,無非是朝野非議與豪強牴觸。可如今聖上倚重父親,獻俘大典在即,父親以‘安定海疆、永絕後患、節省軍需’為由奏請,聖上必能理解;台灣豪強經戰亂已元氣大傷,且多有通叛之嫌,鼠尾兩端之心也已昭顯,朝廷以‘充公贖罪’為名收其田產,他們不敢公然反抗。”
劉林昭捋須沉吟片刻,開口道:“你所言利弊皆實,軍墾民耕亦能解軍需之困。隻是土地定了,交通閉塞仍是大患。台灣多山地,三地軍墾兵團呼應不便,遇海盜、生番作亂,大軍也難以及時馳援。”
“先生顧慮,孩兒早有謀劃!”
王拓立刻指向方略中關於交通的條目,
“孩兒研讀典籍,見秦修馳道以安天下,歐羅巴有‘條條大路通羅馬’之說,皆因交通為治國之命脈。台灣需修一條‘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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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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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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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南北主乾道,再修台南至打狗(高雄)、彰化至鹿港的支線公路,連線港口與產糧區、經濟區。”
福康安皺眉:“修路耗銀耗力,如今朝廷要支應緬甸戰事,拿不出钜款;且春耕在即,征調民力必誤農時。”
“父親無需擔憂!”
王拓眼中發亮,“勞力之事,可用此次俘獲的通叛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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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皆是中華苗裔,儘數誅殺恐失民心,放任自流又恐複叛,不如讓他們‘以勞抵罪’,投身修路,既解決勞力之困,又給他們改過自新之機,仁政與實效兼顧。”
“那修路材料與成本呢?”
福康安追問。
“此事孩兒已有突破!”
王拓指向方略末尾附的配方,“孩兒研讀西洋典籍與《天工開物》,研製出兩種利器,一為‘水泥’,以台灣遍地可見的石灰石、粘土、鐵礦粉煆燒研磨而成,加水攪拌晾乾後,堅逾青磚,且防水耐腐,用它修路,工期可縮短六成,成本降低四成。”
福康安低頭細看配方,見上麵配比、流程標註得清晰明瞭,條理嚴謹,心中已然動容。輕聲道:“這水泥可有實物?”
王拓接聲道:“已經交由莊子中的工匠進行製作,最多三日,阿瑪必可見成品。”
王拓接著趁熱打鐵,繼續說道:“土地安定、交通貫通後,還需興產業以固根本。台灣山地適宜種植烏龍茶,阿瑪到時可從福建安溪采購優質茶籽、茶苗,朝廷提供引種之法;”
“西南沿海的布袋鹽場可擴建,用‘凝漿’加固鹽池,提升產量;基隆一帶已發現煤礦,中部山地有鐵礦,可開采以供應工坊與軍需。再加上此前孩兒改良的軋棉機,可助棉農直接出售成品棉花;還有就是保留原有甘蔗種植並優化製糖技術,屆時台灣便能形成‘蔗糖、茶葉、海鹽、礦產、棉花’五大產業。”
他看向福康安,語氣懇切:“阿瑪朝廷已經同意重建福建水師,水師戰船需用艦炮的鐵礦、煤炭,台灣的礦產正好可供應;五大產業增收後,不僅能充盈台灣府庫,反哺善後開支,還能為水師建設提供資金,形成‘安定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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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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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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鞏固海疆’的良性迴圈。且三年之內,台灣年繳賦稅可從二十萬兩增至五十萬兩,既能彌補善後開支,又能支援父親日後的謀劃。”
王拓話鋒一轉,接著道:“至於水師重建的方略,孩兒也有了一些謀劃,阿瑪知道我與英吉利人有所接觸,待幾日後我再去尋他,定要為咱得福建水師好好的經略一番。”
書房內靜了良久,燭火搖曳,映著三人的身影。
王拓見氣氛有些凝滯。一轉話頭,又躬身問道:“對了,阿瑪,此前您派人去吉林、庫頁島一帶探查,不知可有回信?是否如坊間傳言那般,倭人已然在彼處盤踞滋擾?”
福康安聞言,抬手撫了撫頷下短鬚,沉聲道:“此事為父亦掛心許久,想來這一兩日,便該有信使回京覆命了。”
王拓頷首,不再多言。
福康安則將目光重新落回方略之上,反覆摩挲著紙頁邊緣,忽然仰頭哈哈大笑,聲音裡滿是欣慰:
“好!好一個周全之策!我兒竟有如此經天緯地之才,真真是彆家都是望子成龍,而我兒竟一心為父嘔心瀝血!”感慨過後,接著道:
“為日夜為台灣善後操勞,正愁無萬全之法,如今有你這方略,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劉林昭亦捋須頷首,眼中亦滿是讚許。
福康安笑聲漸歇,神色複又凝重起來,拍了拍王拓的肩膀道:“你這方案,大體甚好。隻是此事乾係重大,還需與明軒進一步商議。不僅要敲定方略細節,更要思量如何草擬奏摺,方能讓朝廷袞袞諸公信服,更能打動聖上,求得這台灣善後的專權。你今日雖說服了我二人,可滿朝文武目光灼灼,聖上心思深沉,為父還需細細籌謀啊。”
王拓聞言,躬身一揖:“阿瑪所言極是,孩兒省得。既如此,孩兒便不打擾阿瑪與明軒先生議事了。”
說罷,他又轉向劉林昭,拱手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