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王鶴齡輕咳一聲,向劉林溪一拱手。
劉林溪與安思聞聲,忙收回目光,各自斂起神色,恢複常態。
隻聽王鶴齡說道:“你我兩教人馬本就相約明日晚間在臨洺關動手。我這就回去籌借兵械,明日一早,必會運到臨洺關左近。隻是不知貴教如何接收?”
劉林溪一擺手:“不用都運到臨洺關,一半運到磁州城內即可。我自會交代人手與你們交接,接到兵械後,我立刻率人直奔臨洺關,用不上半日便能抵達,不耽誤晚間動手。”
王鶴齡聽罷,臉上掛著輕鬆的笑意,心裡卻暗罵:“老不死的,這就攤下一半了。”
他起身向劉林溪拱手:“既商議已定,王某人這就回去準備兵械和人手,定會在約定時日之內交付。”
說罷,又向安思拱了拱手,“安思姐姐,方纔王某人多有冒犯,望姐姐莫要怪罪。如今事已談成,你我兩會間這點言語衝突,還望姐姐海涵。”
安思輕哼一聲,眼含柔媚水意,起身道:“既如此,日後本座有求於王舵主時,還望多多賜教啊。”
話尾微微打了個彎,帶著幾分纏綿,聽來竟湧起絲絲曖昧。
王鶴齡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乾笑兩聲:“姐姐但有所請,王某人定當鼎力相助。”
說罷,又衝劉林溪一拱手,“劉護法,明日臨洺關左近相見。”
劉林溪拱手回禮:“明日相見。”
說罷,便要起身相送,王鶴齡忙回身道:“請留步,我自行離去便可。”
三人一番謙讓,劉林溪與安思最終將王鶴齡送到後門角園處。王鶴齡幾個閃身,便隱入街角不見。
劉林溪一聲冷哼,拽著安思轉身返回,卻未去正廳,徑直走向臥房。
安思見他行的方向,便知他心中那點念想,步伐越發輕快,呼吸也漸漸急促,眼中媚意如水,隨著步履走動間,胸前豐盈輕顫。在他身後輕輕嗤嗤嬌笑起來。被劉林溪攥著的右手,還仿若不經意地在其掌心輕輕勾動。
劉林溪回頭,眼含狎昵地瞥了她一眼,輕聲嘀咕:“真是個小妖精。”
二人一同走進了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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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漸墜,天邊漫開大片紅霞,金紅的霞光潑灑在福康安府邸的亭台樓閣之上,琉璃瓦反射著璀璨光暈,顯得府邸越發奢華氣派。
蘇雅的院落裡,一眾男女正肆意嬉笑打鬨,歡聲笑語灑滿庭院。
正鬨著,門外的丫鬟推門而入,恭敬回話:“夫人已在園中備下晚膳,請諸位爺和小姐過去用餐。”
王拓起身應道:“勞煩姐姐回去稟告額娘,我等這就前去。”
眾人聞言,忙各自整理衣飾。蘇雅、素瑤、雅瀾和夢琪喚來隨身丫鬟,略作補妝,理了理裙襬褶皺;王拓與安成則抬手撫平衣襟上的褶皺,簡單收拾妥當。
一行人說說笑笑,一同朝著阿顏覺羅氏所在的園中走去。
夕陽餘暉尚未褪儘,園中的石板路蜿蜒穿過半枯的草地,早春的草芽已頂破泥土,冒出點點新綠,在霞光裡透著嫩生生的暖意。光禿禿的枝條被染成金紅,疏朗的影子投在地上,倒添了幾分錯落的景緻。
王拓一行人跟著丫鬟穿過迴廊,剛踏入花廳,便見阿顏覺羅氏與德麟、鄂少峰圍坐在主桌旁。
阿顏覺羅氏正與鄂少峰熱絡說著話,見眾人進來,當即笑著起身招手:“來來來,都到跟前坐下。”
王拓剛要往阿顏覺羅氏右手邊的位置去,卻被她輕輕打了一下手背。“你這皮猴兒,今日我身邊可不要你們倆。”她嗔怪著,示意丫鬟將德麟的輪椅挪到側旁,又衝蘇雅與素瑤笑道,
“你們倆來,挨著我坐。”
二女躬身應了,款步走到阿顏覺羅氏兩側坐下。
王拓與德麟對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兄長,看來你我今日是不吃香嘍。”王拓湊到德麟耳邊打趣,惹得眾人發笑。
阿顏覺羅氏橫他一眼:“就知耍嘴皮子。”
說笑間眾人陸續落座,桌上已擺了四樣精緻冷盤:琥珀核桃配著青筍,醬鴨舌拚著涼粉,還有兩碟水晶皮凍與醉蟹,色澤鮮亮,看著便清爽。
阿顏覺羅氏對晚晴一點頭:“起菜吧。”
不多時,熱菜便流水般端上桌來。
釀鵪鶉做得油光鋥亮,鵪鶉腹內塞著細碎的糯米與瑤柱,香氣直往人鼻尖鑽;紅燒鹿筋泛著琥珀色,旁邊擺著翡翠般的時蔬;還有一道清蒸鰣魚,鱗片閃著銀光,襯得白玉盤子愈發瑩潤。
滿桌菜肴葷素相搭,連器皿都精緻——琺琅彩的碗、描金的盤,處處透著講究,單是那道釀鵪鶉,便用了八隻鵪鶉的嫩肉,摻著燕窩、魚翅細細剁成餡料,再裹上薄如蟬翼的油皮蒸製,端的是奢華。
正看著,下人又端來一壺酒,往各人麵前的杯盞裡斟。
王拓瞅著杯中碧綠的夜光杯,忽然“咦”了一聲:“額娘,這不是阿瑪那套聖上禦賜的夜光杯嗎?他平日當寶貝似的供著,輕易不得使用,今日怎捨得拿出來?”
阿顏覺羅氏被他逗笑:“你阿瑪豈是小氣人?知道我要請你們,特意讓人把這西域葡萄酒和杯子都送來,還叮囑說葡萄酒配夜光杯纔夠味。這話要是讓他聽見,定要打你板子。”
德麟在旁接話:“阿瑪今日竟允我們喝酒?”
“這葡萄酒性子綿,少飲些無妨。”阿顏覺羅氏拉過蘇雅的手,語氣軟下來,“你大姐姐自打嫁過去,快一年冇在府裡用飯了。那覺羅府都破敗成那樣,還死守著些老規矩折騰人,真真是可惡。”
略作停頓,見蘇雅眼圈泛紅,忙拍著她的手背安慰,“如今鬨開了也好,你不用再去受委屈。恰巧你景爍弟弟還有事要尋你幫忙,便安心住下。那瓜爾佳氏的作派,我也聽聞了,他們既不要臉麵,我倒要看看,這空頭覺羅府有冇有膽子來我們貝子府攪鬨!有我和你義父在,斷不會叫你受半分委屈。”
說罷,她將蘇雅往懷裡摟了摟,蘇雅感受著這份暖意,悄悄擦了擦眼角,怕掃了眾人的興致。
蘇雅將臉埋在阿顏覺羅氏懷中,素手攥著夫人衣襟,聲音悶悶的:“有義父和額娘在,女兒是不怕的,隻是還要勞煩義父和額娘為我事操心……”
說罷緩緩起身,臉上已綻開溫婉的笑容,帶著幾分疏懶之意,竟與阿顏覺羅氏有幾分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