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窗三夕墨痕長,初解編成示鄂郎。
待刻芸編貽稚齒,將開黌序納紅妝。
繡戶暫延賢女傅,鬢影初臨書幌旁。
莫歎深閨藏玉質,終期他日耀詞場。
………………..
恍恍惚惚,忙忙碌碌。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自那日從南堂歸來,王拓便一頭紮進書房,除了每日按時吃飯、向長輩請安,以及堅持練武強身外,其餘時間皆伏案疾書,硯台裡的墨汁乾了又添,宣紙上的字跡層層疊疊。
終於,在第三日黃昏,《算學初解》的書稿宣告完成。
這幾日晚間,寧安與鄂少峰雷打不動地前來彙報族學籌備進度。
學堂選址已敲定在族中一處寬敞的老宅,工匠們正有條不紊地修繕擴建;適齡孩童的名冊也基本統計完畢,萬事俱備,隻待教材到位。
而鄂少峰每日還多了一項重要任務。將王拓新寫的書稿帶回抄錄研習。每當遇上晦澀難懂之處,他便在彙報時虛心求教。王拓總是耐心講解,時而揮毫在紙上畫出圖解,時而引經據典闡述原理。
“此書今日已經完稿,對基礎教育意義非凡,你抄三份。”王拓將墨跡未乾的書稿遞給鄂少峰,“一份你自留鑽研,一份我會交給大姐雅瀾。”
說起雅瀾,王拓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雅瀾於算學一道天賦異常,遇到問題舉一反三、一點就透,算學上的領悟竟還高過鄂少峰。
王拓收回思緒,神色轉為鄭重,沉聲說道:“最後一份你留著,聯絡可靠的書商刻印。先暫定五百份,務必讓入族學的孩童人手一份。《物理初解》,依舊照此辦理。”
說罷,向鄂少峰一拱手,語氣誠懇,“此番族學籌備、書稿抄錄諸事繁雜,一切便辛苦表兄了。”
鄂少峰連忙回禮,眼中滿是欽佩:“二爺心繫未來,就像你說的基礎學科不能一蹴而就。為此費心費力,編寫教材。而在下不過略儘綿薄,何談辛苦!”
王拓笑著擺擺手,示意不必客氣。
鄂少峰雙手捧著《算學初解》的全部文稿,躬身退出書房,踏著暮色返回自己院中。
解決完算學書稿的事,王拓又將心思投入到兩部西方小說的創作中。一部是跌宕起伏的《三個火槍手》;另一部《威弗萊》。
憑藉著驚人的記憶力,短短三日,兩部钜著已默寫近三分之一,一箱裝滿文稿的樟木箱被塞得滿滿噹噹。
王拓正伏案疾書,筆鋒在宣紙上遊走如飛,忽聽得書房外傳來寧安清朗的稟報聲:
“二爺,烏什哈達大人攜圖倫大人求見!”
少年擱下狼毫,沉聲道:“傳。”
盞茶功夫,但見棉門簾輕挑,烏什哈達與圖倫聯袂而入。
王拓抬手示意二人落座,便高聲喚道:“念桃姐姐,上茶。“
二人依禮躬身行禮,方在紫檀椅上坐定。
圖倫麵上難掩喜色,拱手稟道:“二爺前些日子吩咐烏什哈達大人傳來軋棉機圖稿,按圖所記鄂齊爾率領一眾工匠已製出成品。“
“可曾試過?“王拓眸光微亮,急聲問道。
“回二爺的話,鄂齊爾趕製了一台簡易手搖式樣機。雖說是手搖式是簡易版,卻也比尋常匠人手工軋棉籽快了足足五十餘倍!“圖倫眉飛色舞的道,
“隻是工期緊迫,還有一台畜力拉動式今日晚間就能裝好。“
王拓撫掌笑道:“好!明日我便去莊子上一觀。“
圖倫又稟報道:“還有樁喜事要稟!按二爺傳授的法子,工坊已試製出薄鐵板。起初薄厚尚不均勻,經匠人們反覆除錯,如今每日能產出三百斤。若添些鐵砧、模具,再役使騾馬,產量還能翻上幾番!”
說罷,他獻寶似的從袖中取出個黃銅與青鐵雙色物件,“這是按二爺所述製成的金屬溫度計。起初參照南堂傳教士處采買的洋製溫度計描摹刻度,雖不知準頭如何,倒也能瞧出溫度變化。“
王拓接過反覆端詳,頷首道:“竟真做出了金屬溫度計!鍍錫隻需把控大致火候,我教的鍍錫法子,溫度區間寬泛,不必太過精細。回去你告知鄂齊爾可以試著操作一番。”略作停頓後,接著問道,
“采買金屬溫度計之事,可交代下去了?”
圖倫趕忙介麵:“小的已派人去天津三岔河口碼頭知會船隊,此番南下廣州,定要聯絡洋商采買精準的金屬溫度計。想來月餘便能有迴音。”
王拓聞言喜上眉梢,朗聲道:“此番你思慮周全、辦事得力,著實叫人欣喜!明日看過軋棉機,定要好好嘉獎!“
言罷,王拓不由得撫掌輕笑,眸光熠熠地看向二人,抬手示意道:“嚐嚐我府中的新茶,今年頭茬龍井,最是鮮靈。“
圖倫依言端起青瓷盞,輕抿一口,茶湯入口,隻覺茶香清冽如空山新雨,回甘間似有蘭芷芬芳縈繞舌尖,不禁眼前一亮:
“果然好茶!湯色清亮,齒頰留香,當真是極品!”
王拓目光含笑,饒有興致道:“不想圖倫竟也是懂茶之人,這龍井采自杭州獅峰山,炒茶師傅特意留了明前嫩芽,確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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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轉頭喚道:“念桃,取二兩新茶,與圖倫大人帶上。“
圖倫忙離席打千,湊趣叩首謝道:“那奴才謝主子賞賜!”
王拓抬手虛扶,淡笑道:“不需多禮。”略作停頓後接著正色問道,
“莊子上適齡孩童的名冊可統計好了?”
“回二爺!莊中適齡孩童約莫百餘人,女童占了三四成。”圖倫脆聲答道。
王拓點頭沉吟:“名冊備好後送來,筆墨教材我自會安排,一應花銷都由府裡出。往後族學裡的課業,有幾門我要親自授課。”
圖倫聽罷,喜色難掩:“冇想到這些孩子竟能得主子親授!奴才定將這話傳下去,他們必當粉身碎骨以報主子恩情!”
王拓擺擺手:“不必如此。族學出來的苗子,好好栽培都是可用之才。”
忽而輕歎,目光望向窗外:“可惜眼下缺的就是人手......“
話鋒一轉,神色鄭重地看向圖倫:“回去告訴莊戶人家,料想不少人對女童入學心存顧忌。但請放心,我會單設女班,專門聘請飽學女先生教導。莫要總想著讓女兒困於內宅、為奴為婢,女子讀了書,也能撐起半邊天。這些女學生的前程,我也會一力保下。”
王拓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莫要輕看女兒家,往後她們也能為家族、為莊子謀福。“
圖倫急忙跪地叩頭“謝主子恩典!”
王拓笑著搖頭說道:“我不喜虛禮,不必動輒磕頭。你把差事辦得漂亮,比磕一百個頭都強。”
圖倫訕訕起身,連稱“謹記教誨。”
一旁的烏什哈達見此情景,心中暗自讚歎。小主子這般年紀,便能以茶示恩、以學收心,既有廣納人才的胸襟,又有打破陳規的魄力,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想到此處,望向王拓的目光中,又添了幾分期許和欣慰。
王拓忽從懷中掏出理爾斯贈送的懷錶,鎏金錶殼在燭火下泛著微光。
輕按錶冠,卡扣響聲清脆,齒輪轉動聲悅耳,目光掃過錶盤上的羅馬數字:“圖倫,吩咐莊子上下,往後皆按此懷錶時辰行事。“
“這西洋奇巧玩意兒當真精妙!奴才定按主子吩咐置辦。”圖倫頷首領命。
王拓合上表蓋,沉聲道:“明日巳時三刻,我帶人去莊子查驗器械。”
忽而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玩笑之意,戲謔道:“可莫要叫我失望。”
圖倫急忙拱手應下,見窗外暮色漸濃,便起身告退:“眼看就要宵禁,奴才先回莊子籌備。”
王拓抬手示意,烏什哈達立即起身,代他將圖倫送至門外。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