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巷子裡的風裹著深秋的涼意,卷著幾片枯葉打在斑駁的牆麵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小男孩蜷縮在陰影最深的角落,膝蓋抵著胸口。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已經哭了很久,抽噎聲變得輕了下去,變為胸口淺淺的起伏。睫毛被淚水打濕黏在眼瞼上,每抽一下,眼尾就泛紅地輕顫。
下午教室裡那些躲閃的、厭惡的目光,“災星”“烏鴉嘴”的竊竊私語,還有被同學推倒在走廊時背脊傳來的鈍痛,都像潮水般在他腦海裡反覆沖刷,讓他連抬起頭的力氣都冇有。
巷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卻精準地踩碎了巷子的寂靜。齊璿的肩膀猛地繃緊,像受驚的小獸,下意識地往牆角縮了縮,警惕地抬眼望去。
一個身影出現在巷口的光暈裡,被路燈拉得又細又長,斜斜地鋪在地麵上。男人一臉胡茬,穿著一件黑色皮衣,領口微微立著。他嘴裡叼著一支菸,菸蒂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滅。
“喂,小鬼,在這哭什麼呢?”男人笑著問道,聲音裡卻帶著絲尷尬。
他走到男孩麵前,停下腳步,緩緩蹲下。這個動作冇有帶任何壓迫感,他放低了姿態,與男孩平視。男孩能看清他的臉了——算不上英俊,甚至有些粗糙,眼角有淡淡的細紋,下頜線繃得很緊,嘴脣乾裂,卻有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
男人看著自己的眼神裡似乎有幾分……
愧疚?
“是和人打架冇打過?還是喜歡的小姑娘被彆的男生泡走了啊?”男人衝著他冇正形地挑了下眉,臉上掛著幾分痞氣的淺笑。
他抿緊嘴唇,一言不發,隻把膝蓋抱得更緊了些。
男人似乎冇有注意他的沉默,挑著的眉梢慢慢放平,痞氣的淺笑淡了些。男人坐了下來,緊靠在男孩身邊,冇有再吸指尖夾著的煙,隻是任由菸蒂的火星慢慢燃著。
“總不能一直縮在這兒吧,天快黑透了,巷子裡涼。”男人輕輕歎了口氣,語氣溫柔。
“他們說我是災星,會剋死身邊的每個人。”男孩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哽咽,又輕又啞,還帶著點顫抖。男孩的頭依舊低著。
男人聞言,嘴角的笑容徹底斂去,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愧疚摻著心疼,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得的鄭重:“屁話。”
這兩個字很輕,卻擲地有聲,男孩埋著的頭悄悄抬了半分,濕漉漉的睫毛顫了顫,怯怯地看向他。
“哪有什麼人是生下來就克人的。”
“可是我真的經常夢到那些不好的事,夢到的那些事也都發生了。”男孩的身子輕輕顫抖。
男人沉默了。
“母親那時候也是。”男孩聲音開始發顫,眼裡的淚水似乎再也壓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