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蒙著一層薄薄的霧,雨珠在玻璃上慢慢滑下,把外麵的世界拉成一片模糊的灰。外界被陰雨天泡得發暗,光線像被濾掉了大半,隻勉強勾勒出事物的輪廓。
臥室裏並沒有開燈,隻有昏沉沉的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斜斜的撒向地板。
床擺在角落,小被子揉成一團,顏色是淡淡的淺粉。床頭靠著一隻有些破舊的布兔子,耳朵耷拉著。
牆麵上貼著幾張歪歪扭扭的蠟筆畫,太陽是圓的,雲朵是軟的,一家人手拉手站在草地上,色彩鮮豔,能明顯感受到畫中孩子的欣喜。但蕭曉卻感覺到了一絲苦澀的意味。
書桌上沒有多餘的玩具,隻有一隻孤零零的小水杯,杯子上畫著一隻可愛的小鯨魚。
整個房間安靜得能聽見雨水敲窗的聲音。
“不要討厭我。”細細小小的聲音像被雨打濕的羽毛,飄在空蕩蕩的房間裏。
不知何時起,小女孩出現了,她縮在床角,小小的身子抱著那團淺粉被子,隻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床頭那隻破舊的布兔子耳朵耷拉著,似乎和小女孩一樣失落著。
窗外的雨還在落,玻璃上的水痕蜿蜒不斷,把世界暈成一片溫柔又冷清的灰。房間裏靜得隻剩下雨聲,還有她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蕭曉不禁愣了片刻,不能理解小女孩的意思。
她把臉埋進被子裏,聲音悶在裏麵,帶著哭腔,似乎以為蕭曉對自己抱有惡意,即使蕭曉此刻一頭霧水。
“我會乖乖的……”
她的手指反反複複的摳著被子邊緣。她盯著蕭曉的眼睛,帶著懇求。
小女孩的眼圈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淚珠,眨眼時水晶般聖潔的光在她的眼裏閃爍。
“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此刻的小女孩像一隻被淋透了的小貓,縮在床角。
雨水輕輕敲著窗,像是無聲的回答。
那句輕得幾乎要被雨聲吞掉的“不要討厭我”,在空氣裏飄了很久。
直到,一道雷鳴打破了寧靜。
一道閃電驟然撕裂了雨幕,刺眼的白光瞬間炸開,瞬間照亮了整個模糊的世界。
世界不再模糊,也不再穩定,一切都開始扭曲起來。
伴隨著一道又一道的雷霆落下,雨越下越大。窗外的雨早已不是溫柔滑落,而是被狂風卷著瘋狂砸向玻璃,世界在雷電裏扭曲、搖晃,像要被徹底撕碎。
強光毫無預兆地撞了進來,粗暴地灌進昏暗的臥室,將房間裏的一切照得慘白。
“你該醒了,哥哥。”小女孩緩緩站了起來,不再縮在床角。
小女孩瘦弱的身體被一件樸素的白裙包裹著,看著無比柔弱,似乎能被風隨意吹倒。
但此刻,雷霆之下,小女孩的眼裏卻有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玫瑰金色的瞳孔使黑夜亮如白晝。
下一刻,蕭曉感覺世界崩塌了,一切都不複存在,墜落感隨之而來,那是足以讓人停止呼吸的墜落感。
蕭曉感覺自己掉入了深海,絕對的安靜和強壓讓他身心都感覺到了不安。
直到意識浮出水麵,蕭曉猛的喘氣,從地上驚起。
他發現自己竟躺在了老城區的一條巷子深處,身邊的森嫋嫋還在熟睡著,寂靜的夜晚裏隱隱能聽到她的呼吸聲,均勻且悠長。
月光下,森嫋嫋的臉格外的白,藍色發絲夾在黑發裏如清晨林間的霧靄般柔和。在她的身上,淡綠色的魔力如微風般縈繞著。
蕭曉有些不知所措,試著用指頭輕輕戳了一下,那原本看著柔和的魔力竟一下子狂暴了起來,如利刃割傷了蕭曉的手指。
“斯……”蕭曉一時吃痛收回了手指。
同時森嫋嫋的呼吸不再均勻,眉頭隱隱微蹙。
終於,森嫋嫋迷迷糊糊的醒來了。
“炸的明白嗎你?這麽能殺你就全殺完唄。”森嫋嫋慢慢起身,看到了麵前的蕭曉,臉一紅。
蕭曉被她這沒頭沒腦一句嗆得一怔,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被割開的刺痛,一時間竟忘了該怎麽接話。
巷子裏的月光被老屋簷角切得細碎,落在森嫋嫋藍黑交加的發絲上,泛著一層冷而軟的光。她剛醒,眼神還帶著幾分沒散盡的迷糊。
“額……”蕭曉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喉嚨幹澀得發啞,夢裏那片灰濛濛的雨、那間安靜得隻剩雨聲的臥室、還有那個縮在床角哭著說“不要討厭我”的小女孩,還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沒來得及散去。
剛才那場崩塌般的墜落感還殘留著,寒冷的窒息、雷電的白光、那雙威嚴的玫瑰金色瞳孔……一幕幕如電影般在腦海裏翻湧,讓他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現實,還是另一場更深的夢。
森嫋嫋見他半天不說話,隻是盯著自己發呆,臉頰那點淡紅又深了幾分。
她身上那層淡綠色的魔力已經收斂了不少,不再像剛才一碰就炸的利刃,隻是依舊安靜地縈繞在森嫋嫋身邊,隨後如春風般散開了。
“你手沒事吧。”森嫋嫋看到了蕭曉指尖的傷口,尷尬的摸了摸鼻尖。
“沒什麽事,就是割了個小口子。”蕭曉這纔回過神來。
“那就好。”森嫋嫋起身,背對著蕭曉,拍了拍身上的灰,“別多問,我不能告訴你。”
“行。”蕭曉也站了起來,“話說剛剛是什麽?”
“應該是什麽幻術類的魔術吧。”森嫋嫋看了看四周,“這裏有隔絕外界的魔術結界,應該是剛剛拉我們進夢的人佈置的。”
森嫋嫋回憶了一下剛剛的夢,怒上心頭,狠狠踹了一腳路邊的可樂罐。
“估計是那種拉別人和自己一同入夢的幻術,那個人佈置這個結界是因為她也在這周圍,不想讓別人打擾自己的魔術。”森嫋嫋推斷出了對方的意圖。
“那現在?”蕭曉有些跟不上森嫋嫋的思緒。
“讓她跑了,魔術結界已經停止了有段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