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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薄霧像輕紗一樣裹著連綿的青山，山間土路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響，寒氣順著鞋底往骨頭縫裡鑽。
林洲揹著沉甸甸的竹編揹簍，手裡攥著一個磨得發亮的舊布袋，腳步沉穩地走在土路上。
揹簍裡，是他淩晨三點就起床，藉著煤油燈微弱的光，精心編好的二十個細竹籃。篾條細密光滑，邊角打磨得圓潤不紮手，大小規整，比村裡普通匠人編的結實好看太多。
舊布袋裡，裝著昨天擺攤賺的零錢，還有那本被村裡人嘲笑的《農產品購銷基礎常識》，書頁邊角已經翻得起毛，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熬夜記下的筆記和心得。
昨天第八天擺攤，他終於靠著書本裡學的分級定價、薄利多銷，第一次做到了少虧多賺。扣除成本和損耗，淨賺了三塊兩毛錢。
三塊兩毛，放在城裡人眼裡不值一提，但對欠著一屁股外債、連過冬柴火都快燒不起的林洲來說，卻是沉甸甸的希望。
更讓他欣喜的是，夜裡睡前，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貼身藏著的灰裂古玉，指尖傳來一絲極淡的溫熱，腦海裡那行隻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字跡，悄然變了。
【當前收益率：0.14%】
比之前的0.13%，又漲了0.01%。
林洲心裡清楚，這不是巧合。
老老實實做人，本本分分賺錢，不投機、不摻假、不貪快，就能讓古玉的收益率緩慢提升。反之，若是動了歪心思，總想走捷徑占便宜，收益率就會停滯不前，甚至下跌。
這十天，他摸透了古玉的規則，也慢慢懂了做生意的底層道理：慢就是快，穩才能久。
今天他打算早點去鎮上，搶占路口最好的擺攤位置。昨天老顧客都說，他的竹籃耐用好看，今天多帶點，再按照書本裡的錯峰人流技巧，早市賣散戶，臨近中午對接小商販，說不定能再多賺一點，早日攢夠還債的本錢，也早日把收益率衝到0.15%，踏出真正的第一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路，心裡盤算著今天的定價和銷售話術，腳步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可剛走到村外那片狹窄的陡坡彎路，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鬨笑聲，擋住了去路。
林洲猛地抬頭，眉頭瞬間緊緊皺起，心底一沉。
路口正中間，橫著三個身材粗壯、流裡流氣的男人，為首那人膀大腰圓，滿臉橫肉，敞著棉襖領口，露出黝黑粗糙的麵板和脖子上一道淺淺的刀疤，雙手叉腰，眼神桀驁又凶狠。
正是村裡人人敢怒不敢言的村霸，劉虎。
劉虎身後跟著兩個跟班，都是遊手好閒的懶漢，平日裡不種地不乾活，就靠著在村裡攔路勒索、欺負老實人混日子，仗著劉虎力氣大、下手狠，橫行霸道，冇人敢招惹。
以前林洲家還算安穩的時候，劉虎就經常故意找茬占便宜，如今林家落魄，欠債累累，父母體弱，劉虎更是變本加厲，從不把他放在眼裡。
“喲，這不是咱們村的窮酸欠債鬼林洲嗎？”
劉虎眯著眼，上下打量著林洲身上的舊棉襖，還有沉甸甸的揹簍，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又貪婪的笑，故意拉長了語調，聲音粗嘎刺耳。
“天還冇亮就揹著簍子往外跑，這幾天天天早出晚歸，聽說你在鎮上擺攤，還賺了不少小錢？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林洲停下腳步，默默握緊了手裡的揹簍帶子，指尖微微用力，壓下心底翻湧的火氣。
他早就料到，自已最近天天擺攤賺錢，動靜難免傳開，遲早會被劉虎盯上。
村裡人心複雜，見不得窮人翻身，更彆說劉虎這種靠著欺壓彆人過日子的惡徒，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安安穩穩賺錢還債。
“虎哥，就是編了幾個竹籃，去鎮上換點零碎錢，補貼家用，還債餬口而已，賺不了多少。”
林洲壓著情緒，語氣平靜，不卑不亢，也不刻意討好。
他現在冇時間、也冇資本跟劉虎硬碰硬。
家裡外債冇還，父母身體不好等著買藥，他剛摸到賺錢的門路，收益率纔剛緩緩上漲，經不起半點折騰。一旦起衝突鬨大，攤子擺不成，甚至被惡意刁難報複，之前所有的隱忍和努力，全都白費。
硬碰硬，是最蠢的選擇。
“餬口？”
劉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盯著林洲，眼神凶狠又蠻橫。
“你在鎮上擺攤，占著路口的好位置，每天人來人往，生意那麼好，能不賺錢？彆跟老子裝窮賣慘。”
他伸手指了指林洲的揹簍，語氣帶著**裸的勒索：“咱們村裡的規矩，在外麵擺攤做生意賺小錢的，都得懂點人情世故，交點過路辛苦費。不然，這條路，你今天彆想安安穩穩走過去，以後天天早出晚歸，也彆想順心。”
話音落下，他身後兩個跟班立刻往前湊了湊，攔得更死，眼神挑釁，一副不給錢就動手的模樣。
林洲心底一片冰涼。
所謂的過路辛苦費，根本就是明目張膽的敲詐勒索。
劉虎就是看他老實好欺負，又最近擺攤有了收入，故意攔路找茬，想白白搶走他辛辛苦苦熬夜編籃、早起擺攤賺的血汗錢。
“虎哥，我本錢微薄，利潤極薄，還要還債買藥，實在冇多餘的錢交辛苦費。”林洲緩緩開口，儘量放軟語氣，“我就是小打小鬨，賺幾分零錢活命，不像大生意，經不起盤剝。”
“冇錢？”
劉虎臉色一沉，瞬間變了模樣，伸手猛地一拍林洲的揹簍，震得竹籃微微晃動。
“冇錢你還天天早出晚歸擺攤？我看你是不給麵子，故意跟我作對！”
“我告訴你林洲，在這青山村附近的路上，老子說了算。想安安穩穩去鎮上擺攤賺錢，老老實實交五塊錢保護費，立刻放行。不然，我不光掀了你這破揹簍，把竹籃全踩爛，以後我天天帶人堵你，讓你根本冇法去鎮上擺攤，連村裡都待不安穩。”
五塊錢。
林洲心裡猛地一揪。
昨天他辛苦一天，精打細算、薄利多銷，扣除所有成本損耗，才淨賺三塊兩毛。
劉虎一開口，就要五塊，比他一天純利潤還要多，這根本不是要錢，是趕儘殺絕，是想直接斷了他唯一的生路。
身後兩個跟班也跟著起鬨：“識相點趕緊交錢，彆磨磨唧唧，不然有你好果子吃！老實人就得守老實規矩，彆不知好歹。”
寒氣裹著薄霧吹過，林洲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一股憋屈和怒火往上湧。
他想反駁，想理論，甚至想憑著年輕氣盛，跟劉虎拚一次。
他不怕打架，也不怕硬碰硬，論年紀論耐力，他未必輸。
可他腦海裡瞬間閃過很多畫麵。
臥在床上咳嗽不止的母親，眉頭緊鎖愁容滿麵的父親，牆上貼著的一張張欠條，賬本上一筆筆要還的外債。
還有胸口古玉那緩慢上漲的收益率。
他想起書本裡寫的生意之道：小業初立，忌剛忌躁，忌意氣之爭。隱忍不是懦弱，是蓄力讓利，避開無謂鋒芒，不逞一時口舌之快，不賭一時血氣之勇。
一旦此刻動手衝突，輕則耽誤擺攤，竹籃被毀，當天收入全無；重則結下死仇，劉虎記恨在心，往後惡意刁難、造謠抹黑、處處使絆子，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寒門少年，根本防不勝防。
生意剛起步，底盤未穩，人脈全無，資本微薄，任何一點無謂風波，都能輕易將他徹底打回穀底，甚至萬劫不複。
更重要的是，他能隱約感覺到，古玉極其忌諱暴戾爭鬥、惡意報複。若是此刻衝動動手，哪怕是自衛反擊，心底戾氣翻湧，說不定好不容易漲到0.14%的收益率，會直接停滯下跌。
不能剛，不能爭，不能賭意氣。
隱忍，讓利，不硬碰。
先保生路，先穩底盤，先賺本錢，先漲收益。
等他日根基穩固，實力足夠，不必動手，也能穩穩碾壓所有惡徒，不必逞一時之勇。
短短幾秒，林洲壓下所有怒火，鬆開握緊的拳頭，眼神恢複平靜，冇有憤怒，冇有不甘，隻有沉穩的剋製。
他抬起頭，看著囂張蠻橫的劉虎，緩緩開口：
“虎哥，我明白你的意思。”
劉虎一愣，冇想到林洲冇有爭辯反抗，反而直接認了，不由得挑眉：“明白就好，趕緊交錢，彆浪費時間。”
“五塊錢我真拿不出。”林洲語氣誠懇，冇有絲毫敷衍，“我昨天一天純賺才三塊兩毛，家裡等著錢買藥還債，一分都不敢亂花。”
他頓了頓，伸手從布袋裡，把昨天所有的零錢都拿了出來，一毛、兩毛、五毛、一塊，皺巴巴的紙幣和硬幣，整整齊齊攏在手心。
“我所有現錢都在這，一共三塊兩毛。我不藏不掖，全部拿出來，當作一點心意，給虎哥買包煙。”
“我不跟你爭，也不跟你鬨。我隻求虎哥高抬貴手，今天放行，往後我擺攤安分守已，不搶任何人生意，不惹任何是非。等我往後生意再好一點，我再主動登門道謝，絕不耍賴。”
說完，他伸手，把這全部三塊兩毛，遞到劉虎麵前。
全場瞬間安靜。
劉虎和兩個跟班都愣住了。
他們本來以為，林洲會倔強反抗，會哭窮爭辯，會氣急敗壞，正好藉著由頭動手掀簍子、打人找茬，既能出氣，又能直接搶走所有貨物。
可他們萬萬冇想到，林洲非但不硬剛，反而無比乾脆，把一天所有血汗錢全部讓利交出，態度平靜隱忍，不卑不亢，不爭不鬨，不給他們任何藉機發作的把柄和理由。
這不是懦弱求饒，是精準的退讓，是不動聲色的剋製。
劉虎盯著林洲手心那一堆皺巴巴的零錢，又看向林洲平靜的眼神，心裡莫名一堵。
他想發火，想嫌少，想繼續勒索要五塊。
可林洲已經傾儘所有，擺明瞭底線，再強行惡意刁難、趕儘殺絕，就太過分了。周圍若是偶爾有村民路過，也會看不下去，落得太壞名聲。
他就是想占便宜勒索，不是真的不怕輿論、不怕過分反噬。
更何況，林洲全程隱忍不剛，態度規矩，不給任何衝突藉口，他就算蠻橫，也冇法憑空動手打人毀物。
兩個跟班也麵麵相覷，冇了之前的囂張氣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僵持了幾秒，劉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冷哼一聲，一把伸手搶過林洲手裡所有零錢，塞進自已兜裡。
“算你識相，懂得規矩，不犟不倔。”
“今天我就不為難你，放你過去。但我把話撂這，往後你生意越來越好，就得懂點感恩，彆賺了錢就忘了人情。若是敢藏錢耍賴，不懂退讓，我照樣天天堵你，讓你生意做不安穩。”
說完，他狠狠瞪了林洲一眼，帶著兩個跟班，不情不願地往旁邊挪了幾步，讓出了路口的道路。
攔路的阻礙，終於讓開。
林洲微微鬆了一口氣，心底冇有委屈，冇有憤怒，隻有清醒的篤定。
他冇有心疼那全部交出的三塊兩毛血汗錢。
他用三塊兩毛的小利，避開了一場無謂的惡性衝突，保住了揹簍裡所有竹籃貨物，保住了今天安穩擺攤的機會，保住了剛起步的微薄生意，更保住了古玉緩慢上漲的收益率，守住了低調隱忍、不逞意氣的本心。
虧本小讓，避大風險，這是最劃算的選擇。
若是硬剛相爭，錢財貨物儘毀，前途徹底受阻，那纔是真正的血虧。
他默默背起揹簍，整理好肩上的帶子，冇有再看劉虎三人一眼，腳步沉穩，目不斜視，緩緩走過路口。
走過彎路，遠離攔路之人，薄霧依舊瀰漫，寒氣依舊刺骨，但林洲的心裡，卻無比透亮堅定。
他抬手，又一次輕輕摸了摸胸口的灰裂古玉。
指尖溫熱依舊，腦海裡的淡藍色字跡，安穩停留。
【當前收益率：0.14%】
冇有下跌，冇有停滯，安穩守住。
隱忍不剛，讓利避鋒，果然不會反噬收益。
他想起昨天書本裡記下的最後一段筆記：小成靠勤，中成靠穩，大成靠忍。不急不躁，不剛不莽，藏鋒蓄力，方能行遠。
現在的他，一無所有，絕境開局，最需要的從來不是凶狠好鬥，而是低調隱忍，步步踏實。
今天損失一天全部利潤，看似吃虧，實則避險蓄力。
等走出這座大山，等攢夠本錢，等摸清所有規則，等收益率穩步衝到更高，他不必與人惡鬥，也能穩穩站穩腳跟，無人敢輕易欺辱。
太陽慢慢升起，薄霧漸漸散去，晨光灑在蜿蜒的土路上，照亮了前方遙遠的路途。
林洲抬頭望向遠方，望向通往鎮上的方向，眼神堅定，步履不停。
今日隱忍讓利，暫避鋒芒。
明日積蓄力量，淩晨踏路，終將走出深山窮壤，踏向更遠的地方。
而他的收益率，也終將在一次次本分堅守、低調蓄力中，穩步攀升，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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